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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一寸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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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一寸锦的大门重新打开。
铺中所有伙计,还有协作的染坊织坊的人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众人只是默默站在堂中。
元纤绰穿着一身素青长裙,自后院缓步走来。
案上的账册已经收起,柜上的布匹也都封了箱。
她望着众人,轻轻笑了笑。 “这些年,辛苦诸位了。”
铺中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
最年轻的伙计忍不住道:“东家,一寸锦以后……真的不开了吗?”
元纤绰垂眸。 “以后如何,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今日,要先把今日的事情做好。”
说着,她将一叠银票放到柜台上。“这是大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有这些年应得的赏银。”
众人顿时愣住。“东家,铺子都关了,您以后还要过日子……”
元纤绰摇了摇头。 “铺子没有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你们跟着我几年,不该空着手离开。”
老掌柜不由得潸然泪下。
元纤绰眼眶也红了。
众人依次上前,领了工钱。每领一次,都向元纤绰郑重行了一礼,像是在向这些年的情分告别。
午后,元纤绰带着还真,将库房一间间打开,铺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伙计们却没有一个人肯先走。
元纤绰笑道:“都回去吧。以后若有缘,还会再见。”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齐齐向她行了一礼。随后,一个接一个走出铺门。
最后离开的老掌柜回过身,看着那块“一寸锦”的匾额,轻声道: “东家,我们等着,等一寸锦重开的那一天。”
元纤绰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前朝他们挥了挥手,目送着大家,直到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最后只剩她与还真两个人。
还真搬来木梯,站在梯子上,双手扶住匾额,却迟迟没有动。
“姑娘……” 她声音发颤。 “真的要摘吗?”
元纤绰抬头望着那三个字。夕阳落在鎏金匾额上,依旧耀眼。
她第一次见到这块匾额,是木匠送来的那天。她抱着它,高兴得一夜没睡。
后来,一寸锦越来越有名,临康人人都知道,城中有一间女东家主事的布庄,出来的料子,能远销边陲。
可如今,它也该落下来了。
元纤绰轻轻点头。 “摘吧。”
还真闭上眼,慢慢取下最后一颗铜钉。
匾额微微一晃,元纤绰伸出双手,将它稳稳接住。
木头有些沉,她抱在怀里,像抱着这些年的光阴。
许久,她才轻轻抚过那三个熟悉的字。
“一寸锦。” 她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和一位旧友道别。
天色渐暗,元纤绰捧着招牌,走到门前。
还真将铜锁递给她,她接过。
最后,元纤绰回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
柜台还在,摆设和桌椅也都还在。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推门而入,唤她一声“元东家”了。
她缓缓关上铺门。
木门合拢,铜锁落下。
元纤绰静静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背过身去。“走吧。”
还真轻轻点头,问: “姑娘,我们去哪儿?”
元纤绰望向街道尽头。
远处元府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灯火。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回家。”
这是她离开元府几年以后,第一次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只是这一次回去,她再也不是那个带着梦想离开的姑娘了。
还真抱着那块卸下来的匾额,小心放进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向元府。
门房远远瞧见马车,连忙迎了出来。 “小姐。”
元纤绰点了点头。 “舅舅可在府里?”
“老爷一直在书房。” 门房管事答道。
元纤绰没有多言,只让还真将行李送回自己的院子,便径直去了书房。
房门半掩 ,元方正伏案翻阅公文。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元纤绰身上,又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他问: “都安顿好了?”
元纤绰轻轻点头。“工钱都结了。铺里的老师傅,也都另替他们寻了去处。剩下的布料、账册,都封存了。”
元方静静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元纤绰鼻尖微微一酸。
元方放下手里的公文。“这阵子,就住家里吧。外面不太平。”
元纤绰应了一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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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府内,言焕已经脱下官服。
案上放着朝廷送来的革职文书。官印、鱼符、佩刀,都已交还。
院门外,还有禁军值守。
虽未下狱,却也不得离府半步。
言焕望着桌上的文书,神色平静。
房门轻轻推开,萧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她走路仍有些缓慢。膝盖,还未消肿。
言焕本来会被收押治罪,是萧玳今日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整一天才求来了景泰帝的恩典,保住了自己的夫君。
言焕一眼便看见了她的伤势,眉头微微一皱。
萧玳没有作声,只把药放到他面前。
言焕没有接,只是看着她膝上隐约透出的药膏痕迹,声音低了下来。“为何如此?”
萧玳轻轻笑了笑。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短短一句话,让言焕沉默了。
萧玳坐到他身旁道: “父皇没有饶你,只是换了一种罚法。以后不能上朝,也不能再替皇兄奔走。” 说着,她轻轻握住言焕的手。“ 可是……你还在我身边。”
言焕眼眶微微发热。他忽然起身,郑重向萧玳行了一礼。“臣,让公主受委屈了。”
萧玳连忙扶住他。 “以后不许这样。在这里,你不是臣,是我的夫君。”
秋风渐起,屋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内侍省内,三十杖打完,齐璠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东宫内侍齐璠,奉主行事,失于规劝,革去东宫职衔,杖三十,发回内侍省待罪。”一道圣旨,隔断了齐璠与萧翊的主仆情。
两个小内侍将他扶回住处。
有人低声劝道:“齐公公,您何苦一句也不替自己辩解?”
齐璠脸色苍白,额头尽是冷汗,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有什么好辩解的。侍奉主子,本就是我的本分。”
他艰难地转过身,望向东宫的方向。
只是那里,再没有太子了。
他轻轻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活着,总还有重逢的一天。
夜色沉沉,昔日东宫内宫人已经被重新登记造册。许多人被调离,也有许多人战战兢兢,等待新的安排。
整座宫殿,比从前空了许多。
萧翊独自坐在书案前。
他身边,忽然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内侍来到殿外。“请皇子殿下接旨。”
萧翊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内侍却没有圣旨宣读,只是低声道:“陛下口谕,东宫腾空。三日之内,请殿下迁回皇子旧邸。”
萧翊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躬身。“儿臣,领旨。” 他依然平静而克制。
这意味着,自今日起,他不再是监国储君,只是景泰帝的一个儿子,一个等待发落的皇子。
风吹过空荡荡的东宫长廊。
这一场风雨,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