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113、第 113 章 十月初七,

　　十月初七,宗正寺奉旨，宣读废储诏书。
　　诏曰：

　　「皇太子萧翊，违旨擅权，回奏失实，失德失仪，不堪承宗庙重任。
　　即日起，废皇太子位，东宫印玺悉数收回。东宫属官，各归原职，听候吏部调遣。」

　　诏书颁下，临康震动。不过半日，消息便传遍京城，酒楼茶肆市井之间俱是低声议论。
　　有人叹息，有人惋惜，也有人闭口不谈。
　　谁都知道，自今日起，大晟朝堂便要变天了。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东宫。
　　朱漆宫门缓缓合拢，宗正寺官员捧着册匣，在禁军护送下步入东宫。
　　太子金印，东宫玉册，仪仗、冠服、金册，一件件清点造册，收归内库。昔日象征储君身份的一切，如今都被一一取走。
　　殿内，萧翊静静站着，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
　　宗正寺卿将最后一方金印收入锦匣，郑重行了一礼道： "臣奉旨收回东宫印玺。"
　　萧翊微微颔首。 "有劳。"
　　不过短短两个字，宗正寺卿却忽然有些不敢抬头。
　　他侍奉两朝天子，也曾亲眼看着这位太子少年监国、代天巡狩、平定边患。
　　如今，不过一纸诏书，东宫，便不再是东宫了。
　　宫门之外，曾日日往来东宫的官员，此刻人人自危。有人连夜命家仆烧毁这些年来送入东宫的礼单，有人闭门谢客，也有人悄悄摘下厅中悬挂多年的东宫赐字。
　　临康城，不过一日，便像换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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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皇贵妃正在佛前添香。
　　女官轻步而入道： "娘娘，废储诏书已经宣了。"
　　容皇贵妃缓缓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 "东宫那边，可有人闹？"
　　"回娘娘，没有。梁娘娘哭了一场，其余几位侧妃娘娘都闭门不出。可怜那小郡主，一直哭。"女官禀报道。
　　容皇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起身，望去东宫方向。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传本宫的话，东宫上下，一应份例照旧。谁若敢趁机苛待东宫，重重责罚。"
　　女官连忙俯身称是。
　　容皇贵妃继续道："另外，东宫所有女官、嬷嬷、内侍，重新登记造册。掌库、掌印、掌钥之人，一律交尚宫局重新核验。其余宫人，没有本宫手令，不得随意出入东宫。"
　　"是。" 女官退了出去。
　　容皇贵妃重新坐回佛前。拨动佛珠，一粒，又一粒，神色依旧平静。
　　可整个东宫，自这一刻起，已经悄然落入了她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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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寸锦的铺子里难得安静。
　　自从封铺以后，堂中再没有客人。只有老掌柜每日照看铺子，清扫尘土。
　　还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官文。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元纤绰见她神情不对，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怎么了？"
　　还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官文递了过去。
　　元纤绰拆开，纸上不过寥寥数行。
　　「一寸锦商籍注销。
　　铺面封存。
　　不得再行营业。」
　　末尾，盖着鲜红的户部大印。
　　元纤绰静静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
　　元纤绰的手轻轻按在了桌案上的算盘，木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这几年，她离开元家，自营一寸锦。
　　一点一点，将生意做出临康、做到边陲。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终有一日，便能凭双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如今，所有努力，都随着这一纸官文，画上了句点。
　　还真眼眶已经红了。 "姑娘……"
　　元纤绰慢慢将官文折好，放在案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通知大家，明日，都回来一趟。"
　　还真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动。
　　元纤绰抬起头，轻轻笑了笑。 "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工钱结清，账册封存。铺子里的布料，该分的分，该送官的送官。"
　　她独自走出了铺子，目光落在门外高悬的匾额上。
　　"一寸锦"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仍旧熠熠生辉。
　　那是开张之日，她亲手挂上去的。也是她这些年来，最骄傲的一件事。
　　良久，她才轻轻说道： "关铺吧。"
　　还真终于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她慌忙转过身，不想让元纤绰看见。
　　元纤绰却只是静静望着那块匾额，没有哭，也没有叹息，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仿佛这些年一点一点筑起的人生，在这一刻，又重新坍塌了。

　　暮霭沉沉。
　　宫城内，东宫宫门缓缓关闭。宫城外，一寸锦最后一盏灯，也悄然熄灭。
　　这一天，萧翊失去了储位，元纤绰失去了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寸锦。
　　而属于他们的风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