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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元纤绰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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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重新验过南仓旧驿中的焦尸。
死者不是孟安。
尸身虽已烧得难辨面貌,右腿骨上却没有孟安早年中箭留下的旧伤,年岁与身量也对不上。
除此之外,再无确凿线索。
旧驿当夜经过厮杀,又遭大火,地上的脚印、血迹与倒塌的木料早已混作一团。谁从哪道门离开,是否有人趁乱脱身,都无法查清。
景泰帝能够追究的,只有萧翊此前递上的回奏。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孟安伤重,葬身火场。
当日午后,萧翊被单独传入勤政殿。
景泰帝将验尸文书扔到他面前。 “死者不是孟安。”
萧翊扫过纸上的结论,神情没有变化。
景泰帝又将他先前的回奏压在上面。 “你却告诉朕,孟安死了。如何解释?”
萧翊俯身道: “儿臣回奏失实。”
“失实?”景泰帝盯着他。“你没有验明尸身,便敢将一名要紧证人的死讯写进回奏?”
“是儿臣失察。”萧翊垂眸。
“还是你有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孟安已经死了?”景泰帝厉声问。
萧翊沉默片刻后答道: “儿臣没有证据证明他仍然活着,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死了。”
景泰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你选择了后者。”
萧翊没有再辩解。
他知道,这一处无法解释。
杜升死了。
冯鹤死了。
裴绍也没能活着把最后一个名字说出来。
只要孟安仍被记作活着,找他的人便不会停。
可这些话不能在景泰帝面前说。
一旦他说出自己是为了替孟安遮掩生死,便等于亲口承认,更会将元纤绰拖进来。
景泰帝看着他许久。 “旧驿起火时,元纤绰提前离开,也是你的安排?”
“火势已起,儿臣便让她先行退避。” 萧翊答道。
“她去了何处?”景泰帝问。
“不知。”萧翊回答。
“你让她离开,却不问她去了哪里?”景泰帝蹙眉。
“当夜大理寺接管旧驿以后,儿臣便被带回东宫,所以无从得知。” 萧翊抬起眼。
景泰帝缓缓道: “你是太子,未经查验便谎报证人死讯,已经不是一句失察可以揭过。”
萧翊俯身。 “儿臣领罪。”
“从今日起,东宫外库与詹事府对外印信,暂交内府保管。齐璠、言焕仍不得复职。”景泰帝正色道。
萧翊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没有外库印信,他便无法再调阅货运、驿站与采买文书。
不能插手北境事务,也意味着慕嵩之后送来的奏报与副册,都不会再经过东宫。
景泰帝正在斩断他继续追查此案的手脚。
萧翊俯首领旨: “儿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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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傍晚,大理寺寺丞去了已经歇业的一寸锦。
铺门落锁,柜台与布架都蒙着白布。
元纤绰接受问话。
寺丞没有拿出刑案供状,只将一张旧驿当夜的时辰记录放在桌上。“当夜大理寺抵达时,元姑娘已经不在旧驿。”
“是。”元纤绰颔首。
“你从哪里离开的?”寺丞问。
“后院。”元纤绰答道。
“之后去了何处?”寺丞再问。
“沿旧河道去了南郊染场。”元纤绰答得平静。 “一寸锦在那里有一处试染旧院,地契和历年支出都在户部封存的商册中。”
”为何不直接回临康?” 寺丞追问。
“城门已闭,旧驿又刚刚起火,沿途是否还有刺客,民女并不清楚。染场离河道近,也有地方暂避。”元纤绰对答如流。
寺丞问: “何时回城?”
“次日城门开启之后。” 元纤绰淡淡回答。
寺丞继续问: “太子是否命你带走什么人或者证物?”
“没有。” 元纤绰摇摇头。
萧翊确实没有当着旁人的面下过这样的命令。当时他只将孟安送上船,把短刀交给她。
那不是一句能够被第三人听见、写入案卷的吩咐。
寺丞盯着她片刻。 “太子因孟安死讯回奏失实,已经被陛下软禁了。 ”
元纤绰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脸上却没有显露任何神色波动。
“此事与民女今日的问话有关吗?” 元纤绰淡淡说道。 “焦尸既然不是孟安,先前的回奏自然会被追究。”
寺丞没有从她脸上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合起记录说: “今日只是核对行程。一寸锦继续歇业,元姑娘也仍不得擅自离开临康。”
元纤绰道: “民女明白。”
大理寺的人离开以后,还真才回到元纤绰身边。
“姑娘,他们问什么了?” 还真问。
“问我那夜去了哪里。我说了南郊染场。” 元纤绰轻呼出一口气。
还真面色微紧。 “他们会不会去查?”
“会。”元纤绰望向窗外。 “所以说的必须是真的。”
她那夜的确到了染场,也的确在那里停留到天亮。
大理寺即便沿着这条路查下去,最多只能证明她去过那里。
至于孟安后来被元方转往何处,不在这一段行程里。
还真迟疑道: “太子殿下……”
“他被软禁了。” 元纤绰声音很轻。
她终于明白,萧翊为何会在回奏中写孟安已死。
不是疏忽,是他主动将所有追查挡在了那具焦尸前。
如今尸身被验出有误,欺瞒的代价也由他独自承担。
他没有供出她。
甚至没有让景泰帝知道,她究竟带走过什么。
元纤绰走到柜台旁,拉开最里面的抽屉,萧翊留给她的短刀仍藏在那里。
刀鞘冰冷 ,她的指腹在上面停了片刻。
“他总是这样。” 元纤绰低声自语。 “以为自己多担一层,别人便能少受一点。”
她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心疼与无力。
他们如今连见一面都难。
同一夜,东宫外库的铜印被装入匣中。
内府官员逐一封存对外公文,随后退出宫门。
被软禁的萧翊独自回到书房,案上还摊着未完成的北境粮道图。
从今以后,这张图不再归他查问。他看了许久,将图纸慢慢卷起。
元纤绰今日必定也受了问询。
萧翊走到窗前。
宫墙内,一片沉暗。
他不知道一寸锦如今还有多少银子可以用来周转,也不知道那些被遣散的工人还能等多久。
但他知道,元纤绰不会因为铺门落锁便低头。
正如她也一定知道,他不会因为失去一枚东宫铜印,便放弃追查那十七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