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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可只要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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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翊被软禁后的第二日,朝廷重新分派差事。
兵部尚书顾承岳继续核验北境军仓。
宁王萧骧奉旨协理户部转运、盐引及沿途关防。
旨意送到东宫时,萧翊没有异议。
他已经交出外库与詹事府的对外印信,也不能再调阅军粮、盐引和驿站文书。萧骧接手的,恰好是整桩案子中最容易藏账、改账的部分。
可他越是在此时争辩,景泰帝便越会觉得他舍不得手中经营多年的权柄。
萧翊只能领旨。
宣旨内侍离开后,内府又送来一册封存清单,请他核对东宫尚未办结的事务。
其中夹着户部的一份呈报。
一寸锦已经歇业,账房银柜全部封存。临康铺面、城外织坊及押运商队尚欠的工钱与抚恤银,暂时不得从涉案账目中支取。
萧翊看了两遍,问 : “铺中还有多少人未拿到银子?”
内府书吏答道: “临康铺中十二人,城外织坊七十三户。北五商队十七名死者的抚恤,也只发出一半。”
“他们与军饷洗账有何关系?” 萧翊蹙眉。
书吏低下头。“账册尚未核清,户部不敢放银。”
萧翊没有再问。
他如今不能以东宫名义命令户部,也不能私下向一寸锦送银。
他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备纸。”
一寸锦的前门悬着奉令歇业的木牌,库房与账房都贴着封条。除了元纤绰、还真和老掌柜,铺中只有负责查账的户部书吏。
元纤绰坐在院中,将自己名下未被封存的私产一项项列出来。
几处薄田。
两间并不值钱的小宅。
还有这些年置办的首饰。
还真把首饰匣放到桌上说: “先典这些,应该能把临康铺中伙计的工钱结清。”
“城外织坊呢?”元纤绰问。
还真没有回答。
一寸锦养的不是十几名铺中伙计。
城外织坊后面,是几十户织工、染工和养蚕人家。商号一停,他们手中的半成品送不进城,下一批原料也无处赊买。
“先向户部递文书。” 元纤绰合上匣子。 “请求从封存银柜中支取工钱与商队抚恤。”
老掌柜为难道:“前日已经递过一次,户部说案子未结,不能动银。”
“再递。” 元纤绰道。 “把每个人的姓名、工期和应得数目全部列清。账有疑问,可以继续封。做工的人没有罪。”
她知道户部未必会准。
可一寸锦越是被人怀疑,她越不能私下散银、转移财产。否则原本用来救急的钱,也会被解释成销毁账目或者收买人心。她只能按照规矩,一遍遍递进去。即使那套规矩正在慢慢拖死她的商号。
午后,户部送来答复,仍是不准,但文书后面多了一行批注:
商号涉案,工匠无罪。可将应付工钱及死者抚恤逐项核实,由封存银中先行支取,不得牵连其余账目。
批注之下,没有景泰帝的朱字,只有东宫递交奏疏的记录。
萧翊已经失去查案之权,却仍以太子的身份上了一道奏疏,请求将一寸锦工钱与涉案银目分开核算。
他没有替元纤绰喊冤,也没有要求恢复一寸锦的商籍,只说百姓已经做过工,死者家属也已经失去亲人,不应因为官府查账而一同断了生计。
户部不敢擅自准许,最终将奏疏送入勤政殿。
景泰帝看后沉默许久,还是批了。
银子可以发,但必须由户部逐人核对,直接交给织工和死者家属,不得经过元纤绰之手。
元纤绰看完公文,没有说话。
还真却忍不住红了眼。 “殿下知道我们这里撑不住了。”
这比直接送来一箱银子更难。
萧翊已经被景泰帝软禁,每一次再为她的事情开口,都会让皇帝更加确信,他即使被禁足,也仍在竭力维持宫外的人心与联系。
可他还是开了口。
因为他知道,一寸锦凝结了元纤绰的心血。
核发工钱用了整整一日。
元纤绰不能亲自将银子交给众人。
她只能根据户部送来的名册逐项核对,每一笔都必须有户部书吏、原账房和领取人三方画押。
最后,书吏将回执放到她面前。 “元姑娘核对无误,便请签名。”
元纤绰提笔。
回执是送回户部存档的,依例也会抄送最初递交奏疏的东宫。
她不能在上面写私话,更不能留任何暗号。
她只在数目之后,郑重写下一句:一寸锦暂歇,所欠工钱及抚恤均已核明。
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寸锦 元纤绰。
萧翊收到那份回执时,已经入夜。
整张纸都是冰冷的数目。
没有问候。
没有思念。
一句元纤绰亲笔写的「一寸锦暂歇,所欠工钱及抚恤均已核明」,他看了许久。
她是在告诉他,她还守在那里。
萧翊将回执折起。
殿外内侍低声禀报:“殿下,陛下传了口谕。”
萧翊抬眼。
“太子既已退出此案,今后不得再以奏疏、手令或私银干预涉案商号。”内侍说道。
萧翊沉默了一瞬。
替一寸锦的工匠争得这一次工钱,已经让景泰帝再次收紧了他的手。
下一次,即使一寸锦真的断了银,他也不能再开口。
内侍退下后,萧翊重新展开那份回执。
他忽然明白,他们如今所做的事情其实一样。
元纤绰守住的是一间不能营业的商号,他守住的是一个已经被夺去许多权柄的东宫。
外人看起来,都只剩一副空架子。
可只要人没有散,心没有散,便不能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