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官差叩门声 ...
-
官差叩门声传来之时,陶婶已经给孟安喂了成烨留下的药。
药窖后室的灯被熄灭,灶台下的机关重新扣死。陶伯在门外应付查验,她则守着院中的两口药锅,从始至终没有离开众人视线。
大理寺来得比约定早了两日。领队的周寺正进门后没有寒暄,只命人封住前后出口。
院门打开以后,周寺正先看了一眼陶伯,又看向他身后的院落,问道: “庄中共有几人?”
陶伯答道: “只有我与老妻。庄子荒了多年,也没有多少活计。我们两个人看守,已经足够。”
周寺正命人分别查看前后门。
院内没有仆役住房,也没有多余的日常用具。灶房中只有两只饭碗,晾衣绳上也仅挂着一男一女两身旧衣。
官差迅速散开。旧账、药箱、仓房,不过半个时辰便翻了一遍。
没有书信。没有新近藏入的货物。也没有孟安。
周寺正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后院那间刚刚收拾过的屋子里,看着床脚一道尚未完全干透的水痕。“这里近日住过人。”
陶伯道:“元家派人来清点旧药,夜里歇在此处。”
“几个人?”周寺正又问。
“三四个吧,都是府里临时拨来的。老身没问。” 陶伯答道。
周寺正看了他片刻,转身去了晒药房。旧灶台后的药窖很快被发现。
官差下到前室,将药箱一只只打开。受潮的药材堆满石架,霉味混着院中的艾叶、苍术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周寺正用刀鞘敲过四面墙壁。
声音沉实,没有空响。
最后,他停在旧药炉前。 “拆开。”
陶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差役刚拿起铁锤,院外忽然有人喊道:“大人,元家来人了!”
众人转头的一瞬,站在药窖入口旁的一名灰衣差役忽然弯下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墙角的干草堆。
火光猛地蹿起。
药窖中全是干草、药纸和陈年木箱,火舌几乎顷刻便卷上石架。
“走水了!”官差纷纷往外撤。
那名灰衣差役却没有向出口跑。
他反而借着烟火遮掩,直奔旧药炉而去。
陶伯顿时明白过来。他是要用火和浓烟,逼藏在墙后的人自己出来。陶伯猛地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腰。
灰衣人反手一肘,将老人打倒在地。
他拔出短刀,正要去撬药炉,周寺正已经从烟雾中冲了回来,一脚踢开他的手腕,短刀落地。
两人缠斗起来。
灰衣人招式狠辣,绝不是寻常差役。他一刀划伤周寺正的手臂,又抓起燃烧的药草朝他脸上掷去,趁机冲上石阶。
陶婶站在院中,早已将整锅驱虫药汤泼向火场。
滚烫的药水浇灭了出口处的火,也正好泼在灰衣人腿上。
那人脚下一滑,两名真正的大理寺差役随即扑上,将他按倒。
周寺正追出药窖,扯下那人的腰牌。
腰牌是假的。姓名、编号都有,边缘却没有大理寺铸牌时留下的双孔暗记。
“谁放你进来的?”周寺正问。
灰衣人咬紧牙关,一声不答。
周寺正环视院内众人。
今日出发以前,大理寺临时分了两队。人手仓促,随行书吏只按名册点过人数,没有逐一验牌。
有人早已知道他们会提前查验,甚至提前将人混进了队伍。
“把他带走。”周寺正沉声道。
灰衣人被拖过院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药窖。
他虽然没有找到人,眼神中却没有多少失望,仿佛这场火本身便已经替他确认了什么。
火很快被扑灭,前室烧毁了几只药箱,旧药炉外层也被熏得漆黑,可后墙依然完整。
周寺正没有再命人拆炉。
方才那人不顾逃命也要冲向这里,说明旧药炉的确值得怀疑。但也说明,还有另一拨人,正在寻找庄中可能藏着的东西。继续强拆,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封庄。”周寺正下令。 “守庄二人不得离开。每日饮食由大理寺查验后送入。旧药炉也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说完,带人押着灰衣人离开。
院门封条落下,桑林重新安静。
陶氏夫妇却没有立刻打开药窖机关。
他们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透,院外守卫换过一轮,才一同进了前室。
陶伯守在灶台旁,陶婶开启暗门。
两人始终没有分开,也没有让外面出现无人应答的空当。
后室里,孟安已经醒了。
烟从石缝中渗进来,他的脸色比白日的时候更差。
当晚,一寸锦没有收到元方的消息。
铺门仍旧紧锁。
户部书吏在门前守着,后门外也有人轮值。
元纤绰坐在院中,还真端来饭食,低声说了一句:“城北旧庄失火了。”
元纤绰猛地抬头。“谁告诉你的?”
“楼下两个差役换班时说的。”还真压低声音。 “大理寺抓了一个假冒官差的纵火犯。旧庄没有搜出人,但已经封了。”
没有搜出人。元纤绰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意识到真正危险的地方。官差搜查尚未结束,便有人急着放火。对方未必知道孟安确切藏在哪里,但他们已经怀疑元家旧庄,而且还能提前得知大理寺临时改变的查验路线。
元纤绰望着被白布蒙住的柜台,低声道: “这场火是想要逼孟安自己走出来。他们没有找到人,便不会停。”
她没有要求还真传信,也没有试图离开一寸锦。
旧庄已经被封。
此时任何人靠近,都会替对方证实那里藏着秘密。
她只能等。
可这一次等待与此前不同。军饷案查到今日,幕后的人一直在断尾、杀人、伪造供词。
如今他们第一次因为没有找到孟安而主动冒险,这说明孟安知道的事情,比她原本以为的更接近那张网的中心。
回宁王府的马车从城北官道经过时,萧骧掀开车帘,看见远处旧药庄上方尚未散尽的黑烟。
随从低声道:“人失手了,被大理寺拿住。”
萧骧放下车帘。 “他知道多少?”
“只知道庄中可能藏着人,不知道是谁。”随从回答。
萧骧没有再问旧庄中究竟有没有孟安。
纵火之人被抓,本身已经足以让景泰帝看见,军粮案背后还有一批隐藏得更深的人。
但这未必是坏事。
马车驶入夜色。
而被押回大理寺的灰衣人,还没有走到城门,便忽然口吐鲜血,倒在囚车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