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嘀——嘀——嘀——”
生命检测仪是个很冰冷的东西,它呼应着人全身最澎湃的器官,却又用如此机械冷漠的声音来彰显它。
我听见了在机器中传来的我的心跳。
没有季有欢的怀抱,没有抓着我的手,我动了动手指,手掌中也不是温热的属于季有欢的皮肤。
好奇怪。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不愿意相信的想法。
入目是熟悉的病房,我身上还接着各种仪器,稍动一下胃里便痛得要命。
怎么回事?季有欢把我送到医院来了吗?
不,她不会的。
我理了理思绪,慢慢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好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时空里啊。
嗓子里干得厉害,我努力偏了偏脑袋,看见了墙壁上贴着的宣传纸。右下角分明写着我住了一年之久的医院名字。
看来,我确实是回来了啊。
对于这个事实,我感到很难过。我以为,我需要在那个时空再吞一次安眠药才可以离开,没想到,睡一觉竟回来了。
难道睡觉就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钥匙?
我定了定神,再次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出了季有欢的样子,又好像是季冉的模样,她们紧紧拥着对方,周遭的一切空荡荡,可她们就这样抱着,却好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我又睡了过去,强制自己。
可是再次醒过来,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我还是听见了自己冰冷的心跳声。
我见不到季有欢了。
眼泪夺眶而出,我感觉天再次塌了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爱我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掉呢?
我想回去,我要离开这个时空。
可是好巧不巧的,这时有人推开病房的门进来了。我看了一眼来人,发现是护士长。
看见她,我一时又有点无措。
但凡查一下监控,都能知道我是从她的房间里偷的安眠药,医院怕是要怪她了。
护士长很疲惫,我每一次见到她,她都很疲惫。
圆框眼镜下的眼睛瞧着有些没精神,眼底还发着青,莫非是又没睡好?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瞧见我醒了也不惊讶,只是慢慢走过来,例行地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
检查的时候,我一直愧疚地看着她。
护士长其实是那种很飒爽的女人,是和季有欢完全不一样的人,想来性格也比较冷淡,应当也被工作耗尽了心力,不喜欢麻烦。
我给她惹了个麻烦,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检查完了,我开了口,“杨护士。”
杨默瞥了我一眼,没做声。
完了完了,工作中都开始闹情绪,一定是生我的气了。
“对不起。”我这么说。
杨默盯了我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
我心一颤。
说实话,跟杨默道歉是我在这个时空唯一想做的事情。等过一阵我能动弹了,我还是要去找季有欢的。
不过看样子,杨默似乎没有那么好哄。
这可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啊。
可下一秒,杨默却对我说:“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我很害怕。”
我看着她,很陌生似的。
她怕什么?
我再偷一次她的药,难道会害得她饭碗不保吗?想到这里,我赶紧点了点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保证不偷你的。
杨默眯了眯眼睛,“真的?”
我嘴干的要命,但还是很配合地回答:“真的。”
你信了你就是笨蛋。
笨蛋杨默却好像松了一口气,拿过棉签,沾了些水替我湿润嘴唇。等我嘴唇变得水嘟嘟的,她才将喝水的吸管递到我嘴边,“喝水。”
“谢谢。”
我喝了个够。
喝饱了,像是有了些力气。我看不明白身上这些家伙都是什么,求助似的看着杨默,“杨护士,这些可以弄掉了吗?我胃有点痛,其他地方还好。”
“等医生来吧。”她这么说。
放下了水杯,杨默却没有离开病房。她站在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我,我感觉她的眼睛里藏了很多话,可她就是一句都不说。
从前也是,她像是有很多好奇的,有很多想要说的,最后却都没说。
我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但她又开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我说了,杨默可以理解吗?
世界上像我一样得不到任何爱的人,能有几个呢?
父母、亲友、朋友、爱人,我什么都没有,我像个感情隔绝体,可我不是机器人,我活生生的,我想要那些汹涌澎湃的感情。
杨默看出我不想说,蹙了下眉,“还是不告诉我吗?”
什么叫还是。
这可是你第一次问。
我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医生就推门进来了。不是我的心理医生,而是将我救回来的医生,对着我一通检查之后,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了,醒了之后好好休息一阵,别再犯傻了。”
我老实地点点头。
也不纠正他说的“犯傻”二字。
医生给我拆了床边的各种仪器。
一直到医生都走了,站在旁边的杨默还是没有离开。我狐疑地看着她,她迎着我的目光,好半晌,“饿了吗?”
我点头,“饿了。”
她拿出手机,啪啪按了几下,“好了,叫人送饭来了。你洗了胃,喝点白粥就行。”
原来洗了胃啊,难怪这么痛。
“谢谢。”
我说完,尝试动了动身体,着实痛得厉害。杨默看我逞能,也不制止我,就冷眼旁观着。
我受了太多冷眼,早就习惯了。
她无非是在想,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做出这种蠢事。我说出口,她怕是也不能理解我,我何必跟她说呢,不仅要说服她理解我,还要纠正她那居高临下的语气。
我太难受了。
不知道我到底躺了多久,在那个时空里,我可只和季有欢呆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人与人之间真是奇怪,有些人认识了四十年,却好似陌生人一样。有些人只见了四个小时,就能亲密无间。
我想念季有欢,想念她的笑脸和笑声,想念她的怀抱,想念她的一切。
澎湃的思念将我淹没,我感觉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有一种汹涌的生机。
挣扎着坐了起来,杨默终于看不过去,帮我把床升了起来,让我可以靠着。我察觉到她生气了,我也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可我不想去管。
偷一次她的药,难不成我还要负责管她生不生气吗?
于是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根本不搭理她。
看着自己的手,我又想起了季有欢来。
唉,怎么回事,想她想得要命。
我现在,很想用我的手,去牵一牵季有欢的手,一定很温暖。
可惜季有欢不在这个时空里。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细长细长的,短短的指甲原本修剪得很圆润,只不过最近没怎么管它,于是开始疯长,形状各异。
我将手握紧成拳头,感受着自己触碰自己皮肤的感觉。
也挺温暖的。
“发什么呆?”杨默见我不理她,又开始找存在感。
她毕竟是护士长,这一片护士她说了算,要是背地里想办法整我,那我就逃无可逃了。于是我抬起头来,将目光转向她,“不可以发呆吗?”
杨默一愣。
半晌,她抿了下唇,忽然走近了过来,朝我伸出手。
我没躲,她就把手按在了我的脑门上。
“没发烧,怎么看着不太清醒?”
我闭了闭眼,要睁开,杨默的手掌下移,又盖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听见她说:“季冉,别发呆了,醒醒吧。”
我还是没说话。
杨默啊杨默,你怎么总是想拽着我呢,如果靠你这么说几句话我就能恢复过来,那你早就成神医了吧,何苦还在这家医院忙到连觉都睡不好呢?
大概是我看着太过于油盐不进,杨默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别的小护士把白粥给我送来了,她好心替我打开,留下一句,“全部吃完。”
我盯着桌上的那一碗白粥,无比无比无比地想念季有欢做的饭菜。
季有欢,我好想你啊。
抱着这样的想念,我熬过了身体的恢复期。
等到我可以活蹦乱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只不过我依旧不愿意活蹦乱跳,整个人蔫蔫的,依旧挂着一张“死人脸”。
杨默像从前一样,时不时来看我两眼,有时候会和我说说话,意识到我不想理她之后,又失望地离开。
我感觉,这个护士长好像闲得厉害,根本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忙。
我又开始预谋去见季有欢的计划。
趁着一天天气不错,我挂了另外两家医院的号,假装有睡眠问题,开到了足够去见季有欢的药。
手里握着那小小的瓶子,上一次吃完药后身体的剧烈疼痛让我抖了抖手。说实话,我没胆子再来一次,而且上次是发现得及时,洗完胃就差不多了,但这次,一切都说不定了。
我有点害怕。
可我又确实想去见季有欢。
这么纠结着回到了医院,我躺在病床上,像要做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整个人都紧张得开始冒汗。
如果说,在那个时空里,我睡着之后就会离开,那我冒这一次险,其实也只能见到季有欢几个小时而已。
我想了想,划算和不划算在我脑海里互相撕咬,最后我决定,先吃一点再说。
按照医生说的剂量,我吃了大概两天的量。十几分钟后药效便发作了,昏过去之前,我分明看见了杨默慌张的脸。
管他呢,臭杨默,关心我都做得不像样,我怎么会觉得你喜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