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E》抱不动春寒

7、Chapter 7

　　再次醒来，我果然出现在了季有欢的卧室里。

　　再具体一些，我是出现在了她的怀里，依旧被她紧紧搂着。我的心砰砰跳了几下，抬起头来，入目就是季有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天哪，我可算是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进季有欢的怀抱中，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身。

　　我不是想睡过去，我只是想这样感受一下而已。

　　可惜没过多久，季有欢的手机闹钟就响了。我听见她嘟囔了几声，像是撒娇一样，接着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和她对视着。

　　季有欢看见我之后，脸上满是欣喜，“季冉？！”

　　我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嗨。”

　　季有欢飞快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我前前后后地看，“天哪，上次我醒过来之后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找了我好久！”

　　她又盯着我，像要确认什么似的，“所以你是回去你的时空了，是吗？”

　　我点点头，对着她笑了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季有欢跟着我乐，扑过来抱住我，“好想你啊季冉，还好可以再见到你。”

　　我也抱住她，想着，是啊，还好可以再见你。

　　真是太好了，季有欢。

　　抱了一会儿，季有欢松开我，“季冉，你怎么又穿着病号服呢？在你的时空，你回去之后，还是没有好起来吗？”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季有欢这么关心我，可我竟然没有好起来，她一定很失望吧。

　　可我没想到，季有欢很快就想开了，“唉算了，慢慢来吧，这个病又不是一天得的，当然不能逼你立马好起来啦。”

　　老天爷，真谢谢你把季有欢送到我面前。

　　她为何能够如此熨贴我的心呢？

　　没关的闹钟再一次响了起来，季有欢大叫一声，“啊！要打卡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冲进浴室去洗漱。我抱着腿坐在床上，盯着季有欢的衣柜，想着今天该穿哪一套衣服。

　　刷牙刷到一半，季有欢忽然想到什么，探出头来，眼睛都眯了起来，“季冉，要不，你今天代替我去上班吧？”

　　我一怔，“啊？”

　　季有欢匆匆漱好口，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提前申明啊，我可是很热爱工作的，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嘛，我很想让你去感受一下我们公司的氛围。”

　　“一切能够帮助你恢复的东西，我都想让你体验一下。”季有欢神情认真，“我们公司真的是神仙公司，同事们都很好，除了要打卡这一点，没有任何毛病！”

　　说起工作，我实在没有什么好的体验。想来，我生病的一大部分原因，或许都是工作导致的。它剥夺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害得我没办法与其他人有所交集，甚至没时间照顾自己和自己的生活。

　　它也给了我太大压力，老板的精神控制害得我时时担心，连这样一份破工作，我或许都会失去。

　　我不想成为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人。

　　听到季有欢的话，我实在太心动了。一份正常的工作，该是什么样的呢？我真想去见识一下。

　　于是，这一次我没有退缩，而是点了点头，“好，我想去。”

　　季有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凑过来一口亲在我脸上，“季冉好乖呀好乖呀，真听话。”

　　我有点脸红，推开她起了床。

　　季有欢没了打卡的压力，悠哉悠哉去做饭了，临走前告诉我，“什么东西都随你用，记得好好打扮哦，我可是公司一朵花，嘿嘿～”

　　我环顾着季有欢的房间，硕大的衣柜，一整个架子的化妆品，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的模样。

　　我多想，我的一天，也可以从这样美美地打扮自己开始。

　　可事实却是，我总是睡到7点就要起，匆匆洗漱完就要去赶地铁，到了公司楼下随便买两个包子，边跑上楼边去赶8点的打卡。

　　季有欢也要打卡，可她的打卡是十点。

　　什么世界啊，连打卡都见人下菜碟。

　　打开季有欢的衣柜，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衣服，我想了一下，我是喜欢穿裙子的。只是可惜，上班之后很少穿了。

　　于是我挑了挑，选了一条长至脚踝的碎花裙，胸口勒得很好，不会走光，但是又把锁骨和肩颈露了出来。

　　换好了裙子，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恍惚，这是季冉，还是季有欢？

　　这时，季有欢在外面大喊一声，“面包烤好啦！季冉快一点！”

　　我应了一声，没空再发呆，赶紧开始化妆。可惜太久没化妆，我的手笨得要命，连粉底液的色号都选错了。

　　季有欢准备好了早餐，进来一看，立马就倚着门笑了起来。

　　“搞什么，我就一瓶深色号的粉底液，你怎么选的这么准啊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盯着我发黑的脸，最后走过来，用卸妆棉帮我卸掉了之前的底妆。

　　她在我面前蹲下来，还笑个没完，“季冉，手好笨啊！”

　　我不好意思，“太久没化妆了。”

　　“平时上班都不化妆吗？”季有欢笑够了，开始动手帮我。

　　我闭着眼睛，任由她操作，如实相告，“平时上班太着急，连觉都睡不饱，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打扮了。”

　　“怎么会这样呢。”季有欢收敛了笑声，“你们公司太压榨劳动力了。”

　　我笑笑，“就算它压榨至此，可我靠它为生，根本离不开它。”

　　季有欢不相信，“你一定可以离开的，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因为你总觉得自己不行，是不是？”

　　我默然，认可了她的话。

　　季有欢叹了口气，继续帮我化着妆，一边说：“季冉，可能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工作，确实是我们够不上的，它要求专业能力，要求高学历，我们怎么努力都没办法。但是，这个世界这么多元，还有更多更多的，没这么高要求的工作，也能工作得很舒服，只是你都没有关注过罢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季有欢，“是吗？”

　　季有欢很笃定，“当然啊。你看我现在的工作，很难吗？谁都能做，只要熟悉公司业务，大家都能做得很好。当初进这家公司，我其实就是图安稳，外企就是适合养老嘛哈哈，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了解他们的业务，做足了面试准备，最后不就如愿进来啦？”

　　“这样，就可以吗？”我不太相信。

　　季有欢无奈看着我，“季冉，工作是有门槛，但是更高的门槛，你确定不是你给自己设的吗？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听了她的话，我开始若有所思。

　　确实，我从来没想过离开，因为我打从心底里觉得我不配更好的工作，我也够不上。

　　可我也是正经大学毕业，脑子也不是笨蛋，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季有欢看出我的松动，笑了笑，“好啦，先不想了，等你回去了，一定要赶紧换工作，知不知道！”

　　我老实点头，“知道了。”

　　聊着聊着，妆也差不多了，季有欢让我看镜子，自己像是很满意，“没想到我自己化得还可以，给别人化也很不错，嘿嘿。”

　　我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温婉漂亮，其实从前我打扮之后，也大概是这个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医院里的那副样子的？

　　季有欢拍拍手掌，拉起我，“走啦走啦，早餐都凉了。”

　　吃早饭的时候，季有欢给我大概讲了一下她们公司的业务，又给我梳理了一下部门的人物关系，还给我看了照片，就是避免穿帮。

　　我努力记着。

　　记到后来，季有欢还随便考了我几道题，我都答上来了。

　　季有欢目露惊讶，“可以呀季冉，记性这么好！”

　　太久没被人夸过，我连笑都不会笑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十点整，季有欢也不在意，“没打上就没打上，扣一点钱罢了，什么都不比你的开心重要。”

　　我提着季有欢的包包，又傻傻地看着她。

　　季有欢怕我应付不来，全副武装了一下，也要跟着我一起出门。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在楼下咖啡厅等我。

　　见我傻愣着，季有欢捏了捏我的脸，“怎么，我说错了吗？看重自己的开心，是什么错事吗？”

　　不是，当然不是。

　　只是，我从前从未想过，原来我还可以在乎这些。

　　季有欢又语重心长地说：“季冉，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就像我对你一样，知道吗？”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季有欢却不说了，推着我出了门。

　　她住的离公司也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我们在楼下分别，她抱了抱我，“去吧，记得给我多拿一份下午茶，嘿嘿。”

　　下午茶。

　　我从未吃过。

　　但她这么说，惹得我也期待起来。

　　和季有欢分别之后，我进入公司大楼，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一起，刷工卡过闸，进电梯，13层下。

　　经过前台往左转，刷过一道门之后，靠窗户的第二个位置。

　　我一眼就看到了季有欢的工位，没有别的原因，她实在贴了太多我的，额，她的照片了，明媚得像一簇簇花，没办法不注意。

　　几个同事和我打招呼，我记起她们的名字，想起季有欢平时打招呼的态度，举起手挥了挥，笑道：“早上好啊。”

　　一路招呼打过去，我在工位上坐下。

　　用指纹开了电脑，电脑屏幕上竟然也是季有欢的照片。

　　这个人真是，怎么这么喜欢自己。

　　我笑了笑，开始整理起季有欢今天的工作来。

　　其实我工作能力挺强的，只是从前没有意识到。在我上午梳理清楚季有欢的工作之后，我新拟了一份表格，将她的工作内容整理起来，方便分门别类地进行管理和进度追踪。

　　有很多同事来找我要文件，我毫无纰漏地及时把对应的整理过后的文件给到了他们。

　　旁边的王姐开玩笑道：“可以啊欢欢，又有干劲了是不是？好久没看见你这样的状态了。”

　　是吗？

　　季有欢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感到疲惫了？

　　是啊，这是常态啊。

　　我却总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疲惫，认为那是我的无能。

　　何其可笑的想法。

　　中午的时候，很多同事叫我一起去吃饭，我惦记季有欢，笑着婉拒了，赶紧跑下楼去找季有欢。

　　太开心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份工作可以让人这么开心。

　　同事太和善了，工作内容尽管简单看不到价值，可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这就是成就感吗？

　　见到季有欢，我把自己全部的感受都说了出来，季有欢好奇得不行，“多说点多说点，你还做什么了？”

　　我把自己上午做的工作也和她分享了一遍，季有欢连连夸我，“天哪季冉，你好聪明啊！”

　　聪明……我吗。

　　被老板每天骂笨蛋，我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吃完午饭，季有欢拉着我溜去了附近的商场里，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拉着我躺在了按摩椅中。

　　“我的午睡基地，不想呆在公司就来这里午休，放心睡吧，不会有人过来的。”

　　我却不肯睡，只是一直看着季有欢。

　　她被我看得莫名，“盯着我做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凑了过去，在这样无人的角落里，紧紧地抱住了季有欢。

　　她有些奇怪，但还是抱住了我。

　　我说：“季有欢，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感受了久违的快乐。

　　她摸着我的头，“季冉，不用对我说谢谢，我总觉得，对你好，爱你，都是应该的。”

　　我把头埋在季有欢的肩窝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休的时候，季有欢睡熟了，我却不敢睡，只是一直看着她。

　　我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季有欢从前说喜欢我，我想，我现在也喜欢她了，是那种想要为她付出一切，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先的喜欢。

　　想要好好照顾她，对她好，不让她不开心的那种。

　　季有欢，谢谢你教会我这些。

　　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工作到下午茶时间。三点一到，我拿了两份提拉米苏蛋糕和牛乳茶，直接找主管请了假，跑下楼去见季有欢。

　　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小说，见到我来还很惊讶，“翘班啦？”

　　我一笑，“我才不会给你添麻烦呢，只是用了你半天的假。”

　　季有欢好像懂我的意思了，“想溜出去玩是不是？”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季有欢自然配合，牵着我的手就离开了咖啡厅。一整个下午，我们去了好多地方，公园，小吃街，露天免费展会，她还给我拍了好多照片，我挑挑拣拣，嫌弃她拍照技术甚至不如我。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都累了，在公园找了个没人的小角落，并肩坐下来。

　　下午吃了太多东西，饿倒是不饿。

　　我只是想和季有欢呆在一起，我现在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下午的我其实有些反常，季有欢察觉到了，一直等陪我玩得尽兴了才问，“季冉，你到底怎么啦？”

　　我抓着季有欢的手，没几秒，就砸了一颗眼泪在她的手掌心里。

　　“呀，怎么还哭啦？”季有欢着急忙慌的，伸手要替我擦眼泪。

　　我任由她动作，边哭边笑，“我是太开心了，才会哭的。”

　　“开心也哭，季冉是笨蛋吗？”季有欢替我抹掉眼泪，半晌，“季冉，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我一愣，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我不可能抢季有欢的人生，这样的体验，有一次就够了。我霸占了她的生活，那她要怎么办呢，我也爱她，我必须为她考虑，所以我必须回去。

　　可我还是很舍不得。

　　这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我根本不舍得和她分开。

　　季有欢又亲了我一下，“别哭啦，哭起来真好看。”

　　我泪眼朦胧的，难过到了极点，“我要是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在这里了。”

　　季有欢认真看着我，“我们会再见的呀，你可以再来找我。”

　　她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我不想撒谎，于是实话说了。

　　季有欢听完，差点没把我的手捏烂掉，“你……你是吃了很多安-眠药才过来的？！季冉，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命了！”

　　我有点对不起她，于是任由她骂我。

　　“你，你怎么这么笨啊！再怎么难过也不可以想到这个！听到没有！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我点点头，“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季有欢又生气又难过，最后还哭了，过来抱住我，“季冉，你怎么这样啊呜呜呜……别伤害自己好不好，我好心疼。”

　　我抱住她，“我知道了，季有欢，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所以，我们自然也无法再见了。

　　所以，我才很难过。

　　你一定理解吧。

　　季有欢也想明白了我们无法再见这件事，抱着我说了好多，“你回去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就像我照顾你一样，知不知道？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爱惜自己的心情，一定要对自己很好，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变，可是我们对自己的爱不会变，这样的话，不管别人爱不爱我们，都不重要，知道吗？”

　　我受教，“知道了。”

　　季有欢松开我，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两圈，“以后见不到你，我岂不是再也没办法抱抱你亲亲你了？”

　　我笑开，“是啊。”

　　季有欢捧着我的脸，“那你替我实现我的愿望吧。”

　　我还没说哪个愿望，她的唇就压了下来。

　　季有欢很轻很轻地碰了我一下。

　　亲完了，她脸红地撤开，“果然很软，很好亲。”

　　我愣愣地抿了下嘴，季有欢看我一眼，忽然扑哧笑出来，于是我也跟着笑出来。

　　季有欢又放心不下，“以后遇到追你的人，一定要好好考察，别让自己吃亏，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季有欢成了个唠叨的老妈子，拉着我说了好多好多。

　　我靠在她肩上，意识渐渐沉下去，又累又困。在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要回去时，我勉强抬起头，在季有欢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我，唯一一次亲她。

　　不知道是想亲她，还是想借此亲自己。

　　不过，我也实现愿望了。

　　再见，季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