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三】
      十七岁的我久居深闺,不明白为何被冠上失行的恶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曲线救国,不自杀会让梁伯那么深刻的绝望,以至于到了你生我死的地步。
      一直到了二十岁,我反抱琵琶成为江湖上人人趋之若鹜的琴妓,每次笙歌散后,微醉初醒的我,才明白过来,那是饱经风霜的梁伯一眼就看透的未来。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怀着少女的敏感和娇羞见到了当时的未婚夫、后来的苏大公子,那么一切会就会改变了呢?
      造化弄人!

      一叶知秋,天高路远。
      匪营西面是后门,直通黄叶漫天飞的深山,平日里守卫最是松懈,寥寥两三人,况这几日我常与他们的头儿、本名叫从间的男子来此,更是清净无人扰。
      我怀抱老酒,轻笑而过,清风穿过裙裾掀起一脚,露出底下一双黑底红花的绣花鞋,一步步走在厚厚铺就的枯叶,沙沙沙作响,直挠得人心慌慌。
      故意抬起广袖掩口轻笑了去,眼角眉梢却细挑起风情万种的意蕴,斜斜朝从间抛去,有枯叶落在肩头,都无知无闻——我柔柔软软搭手过去,长袖滑露出一截藕白的腕,风风流流探向他的肩头,在感受到对方身体倏忽颤抖的瞬间又慌慌张张收了回来,带上那枚落叶,在指尖捻成细细的粉末,撒入茫茫风中。空气中浮动干燥的清香,萦绕鼻尖。
      我笑道:“这我从厨房暗香那儿拿来的陈年女儿红,走,去石桌那边喝。”
      垂眸拿起酒罐,袖遮第二节指骨上,杯盈溢满,递到从间面前过去,不漏半滴。从间年龄不小,却是揭竿而起的山里练家子者,哪儿品过多少绝色,早晕了头,端着酒杯子,一口牛饮下。都不怕呛着。在我倒第五杯的时候,正对着的从间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一道彩色衣裳倏忽闪过。
      在我已将杯子举到守卫面前的时候,他才恍惚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侧头想看看什么情况——好在我眼疾手快,先一步一扬起帘一般的广袖扫过他视线,遮天蔽日,直至那抹颜色消失在后门以外,方才旋过一道弧度,正与守卫手挽手交着,我弓腰,掀起眼皮子正对着他唇问道:“喝吗?”
      从间闻言一笑,探过身来,砌满肩头纠缠编织的头发圈成一个小天地,他在如梦的氛围里,轻啄我张嘴欲言的唇……

      【四】
      有人急急赶来,打破一池春水。
      那小梭罗脱口而出:“头儿,兄弟们在山腰拦住一个女人,啧啧,贼漂亮了!”
      说完了才注意到我脸色一寒,舌头打了个结,赶紧喏喏续道:“当然,当然,比起大嫂来还是差了一截了啦。”
      本来我小计得逞,心情大好,也不愿拘此小节,转头看见从间酒不喝了,一脸难堪的望向我,当然是明了意,抬手温柔的替他理了理头发,轻声道:“山间路滑,早去早回。”
      从间道:“你乖乖的再房里等我。”然后随小梭罗去了。

      当树林里最后一片落叶凋零,再下过两三场雪,深冬就彻底来了。
      我独自一人,脚步又轻,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断樵山的土匪本营,向山阴面的乱坟岗走去。
      那儿埋着梁伯。
      那一日的突发情况彻底将我震住,丛间为了安抚,特意吩咐弟兄们抬起暗香与梁伯的尸体埋到这儿来,虽然见惯生死的江湖人不可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举办简单葬礼,但还是挖左坐北朝南的坟,伫立刻着名字的墓碑。
      刚开始我并不曾来过。就算想念,也只是远远地眺望,想起从前的一切,却从不敢近距离的献祭品与跪拜……
      始终我背负了条命债。
      往事已矣,而今,我放走了暗香逃命,去寻找苏大公子,名义上的未婚夫。罢罢罢,如今我这样的身份,除了从间,还有谁看得上眼呢,靠得无非是曾经的那份世交感情,或者说,苏大公子的脸面罢了……支撑我走到现在的,除了仇恨,到底还是什么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