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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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时候，天地肃杀，我输给了回忆。
——你走的时候，风声鹤唳，我输给了时间。
【一】
我伸手，将轿子上的软帘放下来，宫紫的流苏滑落，整齐一划的微微荡漾。窗外，老林葱郁，雏鸟清音，连绵起伏的山势犹如女子玲珑姣好的曲线。断桥山的美景是出了名的，横亘百里不断，由此处算起，前去十里，后来十里，都没有客栈人家。
一杆鲜艳红旗在山巅夺人眼球，迎风飒爽。
如今，青天白日的正午，就只有我家一辆马车奔跑在空空荡荡的大道上。
“感觉情况不太对劲……车夫，你把马驾快点儿！听说这附近常闹匪乱！”向来沉稳的梁伯，不知为何，说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
一时间所有人为之楞住。
我不禁好了奇：“车夫，你怎么了？”
这才想起，至始至终坐在厢外的车夫都没有吭吱半声。
坐在最靠外的暗香好奇的探头出去，蓦地，喉咙里挤出尖锐的惨叫，她飞快退进来，脸色刷白，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他他他、他死了！啊！！！”
耳边的空气蓦地被撕裂开来，似有什么东西旋转飞快射来，尖啸清吟。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苍老枯黄的手一下子按趴我。梁伯大喊道：“小姐，趴下！”
更多的箭头如惊起的飞蝗从四面八方齐齐射向路中间小小的马车。
砰砰砰砰，如雨打电鸣，车厢外壁中箭声不断。时不时有几支漏进来，擦破肩袖。我们主仆三人蹲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只盼一切不过一场噩梦大脑。
顷刻间，天旋地转。
赤裸裸挨箭的马匹受不了了，口吐白沫，侧翻在地，连厢带人一并重重摔倒，我在最里面，全身在坚硬的内壁上碰得生疼。但我清楚的明白，这只是开始，还不算什么。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三月前，经商一生的父亲生意亏损，忧气之下急火攻心，母亲亦随之双双化作比翼鸟去了。临走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老管家梁伯，定要护我不受寒冷，不受欺，去还愿镇寻找世交苏家大公子，方才能了却最后的心愿。
那时梁伯含泪答应，除非他死，否则定不忘信诺。
然而，我才十七，在初辩是非的眼里看去，指腹为婚这套做法真是最荒谬无比，我不知道苏大公子长得美或丑，性格凶狠或残暴。莫非我下半生的幸福就要因为父母的自私而如风中蒲柳，飘扬不定了么。
偏又在半途遇到土匪劫道。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二】
转眼间，从山上冲下来的匪群拖出我们主仆三人，粗暴的丢在路中间，以一种类似于看牲口的目光扫视而过。然后使刀粗劣的劈开马车，哄抢货物。
“……玳瑁耳坠，玉镯子，金发簪。还有衣服。呸，他妈的都是些女人家用的。老子还以为是哪家达官贵人！想不到费力气抓到个婊子！”刚开始抢得最凶的一个凸眼男子现在骂得最厉害。他使了个颜色，便有人识意，架起我们三人跟上。
匪群自动分开条路。
脚步声逐渐走进，一双黑鞋的停伫在我与梁伯面前，细尘微腾，迷糊了视线。灼热日光缠绵在睫端。
一只手挽过微尘飘然的风递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颀长而有力的，指尖厚厚的茧子，磨得我疼。
这个混蛋！我豁然抬眼，以平生最毒辣的目光狠狠与他对视。他微微一愣，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约莫三十岁光景，草草束起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垂落下来，随风悠然飞扬。斜眉入鬓，斜角掠风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自在的光芒，又似隐隐有些疲惫。
他说话，声音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欣赏一份倦意，那么柔声地道：“怎么哭了？妆哭花了可不好看，看来有钱人家的小姐吧。”
“嘿嘿，头儿，是不是要请兄弟们喝喜酒了？”
“是啊，啧啧，真是个美人啊大哥。”旁人起哄道。
男子逼近我的脸几分，如墨发丝冷冰冰的贴在我额头，像一个稍纵即逝的亲吻，却是突如其来的，令人应接不暇。他薄唇亲启，轻柔的吐出些个字来，如春风，落落飘至我心坎儿，化了，我目眩神迷，来不及细品男子说的些什么，只顾眨了眨眼。
眼风扫到一道黑影以年龄不该有的矫健身姿纵扑过来，杠落男子的手，梁伯狼狈的抓住男子裤腿，一张脸上老泪纵横，痛哭道：“英雄，大侠，求您绕了我们一老一小的吧！你要什么金银财宝都拿去，实在不够，还可以打欠条儿，要多少我们相公家都给！只求您放过我家小姐吧！”
“已经许人家了么？”土匪头子笑容瞬息黯淡，目光仍不离不移的望着我的脸，语气怪怪的：“那么我呢，我又有什么不好，我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梁伯手上一空，被一脚远远踢开。
“不要！”我尖叫，以手伏地，埋头端端正正的抵在手背上，道：“我本也不想应允哪门子婚事，既然今儿栽到你手上，怎可能有轻易逃脱的理由！只是梁伯服侍我家一辈子很不容易，我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回去安享晚年！”
手腕一紧，已被另一只手捉起。土匪头子扶起我，面对着面，笑道：“你这妮子好生识相。我还从未遇见过你这般乖巧的，反倒让我内心不安呐。”
我道：“既然如此，放走我们更好。”
男子如小孩子撒娇似的摇了摇头，袖底紧紧捏住我的手，穿过渐渐四散的匪群，沿山路蜿蜒而上，口中道：“送上门来的美人，怎么会不要呢。”
瞅此机会，我侧肩，视线穿过梦般的砌肩发，示意梁伯匆匆离去，搬救兵再来。就算梁伯不懂，从小跟着我的暗香聪明伶俐，不会不明我意的。
视线短兵交结的瞬间，不知是被太阳晕花了眼，一道更凛冽的寒光破空而出，逼杀我背后。
火光电石之间，情况陡转，我甚至来不及回神，满脑海晃动着刚才看见的，梁伯那一双血红的，绝望的，泪光的眼睛。
衣帛刺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
我膝盖一软，逶迤及地。那时候的一瞬如一千年似的令人疲惫。当我缓过神，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梁伯满身血污，
梁伯声嘶力竭的笑，眼眶里也源源不断的滚落泪水，那模样仿佛是濒临边缘的抓狂困兽。
“小姐，我看着你长大，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土匪头子!”
“……原来我以为杀了小姐，留下清白，至少还有脸下去见老爷老夫人……如今，天，让我如何见小姐成为一个失行妇！”激烈的言语休止在末了，忽的换做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梁伯苍老的灵魂，也随着变得轻盈，随着风，飘到那高高的天上
我无从言语，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我欲上前扶梁伯一把，但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下意识回头一眼，看见的却是男子手持着余颤未止的弓箭弦。
“梁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