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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相遇。 ...


  •   徐腾与周从杭再见面,是在他大四那一年寒假。

      周从杭在大三时和会里的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成立了公司开始创业,跟他们合作的几个投资商都是之前常接触的几个,业务和三方都是有经验的老客户,刚开始的发展还算顺利。

      南津,是离原城最近的一座商业新城,以生态旅游业出名,大四那年冬天,他们公司的招标项目在南津。

      周从杭和几个同事们前往南津那天遇上了暴雨,航班不得不延期,第二日到的时候正值半夜。

      作为著名的‘冀望建设工程’,这次的项目广泛投入农村乡镇,还举行了一场所谓的鸿宴,来参加的除了近几年新起业界新贵们,还有各个地方负责人。

      项目结束后,周从杭和同事们参加了那场晚宴。大门是金色玻璃旋转门,门口有两蹲石狮子,头顶是亮眼的水晶灯,时不时有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为客人端水倒酒。

      人群里。
      “要不要去跟胜兴的张总打个招呼。”说话的是一身黑裙,红唇绮丽万千的姜雯。

      孟生平嫌弃道:“可别,去年他们公司那事,都够咱吃一壶了。”

      姜雯是最后一位加入公司的策划师,当初他们在学校时,都对科创有着浓厚的兴趣,除此封则外,还有孟生平。

      封则端着酒杯,一身正气,“胜兴近几年发展都不好,赚不了大钱。”言外之意,没什么可谈的。

      周从杭看了眼封则,什么也没说,大步转身走了。

      见周从杭走了,孟生平一手搭在封则的肩上,左右观察,一脸茫然:“杭哥怎么了?”

      他们来这之前,跟几个老总喝了好几杯酒,周从杭这几年对酒从喜到厌,前些年无节制的喝多了,现在再沾酒胃里就会难受。

      徐腾来南津是上头的安排,他们作为冀望工程旗下的员工,总部派了专车接他们来这边,徐腾一开始并不想来外地。这意味着花钱和浪费时间,但这关系到下一年的晋升机会,徐腾不想错过,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南津。

      徐腾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跟着同事们在横幅签完字之后,呆坐在晚宴的后排,喝了几杯果酒,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不熟悉路,还问了好几次端着盘子的礼仪小姐,晚宴后台有好几间包厢,徐腾路过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包厢里坐着好几个人,有个年轻的男人身姿挺拔,瞧着眼熟。

      徐腾前脚刚进了洗手间,后脚就有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还没等他反应,男人径直冲向马桶。

      洗手间立马漫起了一股浓郁的酒水味,周从杭半跪在地上,俯在马桶上呕吐,脱了西装外套,衬衣解了两三个扣子,裸露出一大片酒后微醺的锁骨。

      徐腾僵在原地,水池的台子还在滴水,嘀嗒的声音极为不真实,每一滴水声都在抨击徐腾的神经。

      时间静止片刻,那股浓烈刺鼻的酒味瞬间侵蚀了所有空间,洗涤着徐腾混乱的脑子,徐腾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心,思绪也逐渐恍惚。

      地上的男人咳嗽几声,慢慢爬起来,还若无其事扯松了领带,长腿刚跨了两步,随意在洗手台接着清水冲洗脸,黑色短发沾着水,男人随手往上一撩,袒露出凛冽的额头,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滴水的下颚透着克制嚣张。

      不一会,男人抽了张纸,淡定地擦着脸上的水珠,扬手一抛,将废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男人顺手捞走外套,路过徐腾身侧。

      徐腾纠结不安地皱起了眉,“茶……?”他几乎说不出话。

      男人没走两步。
      徐腾再次叫住他:“等……等下。”

      男人转头看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沉了又沉,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脸上泛着潮红,看清徐腾后,眸色黯淡了下去。

      “茶叶。”
      声音很轻,还在轻颤,但男人听清了。

      那两个字很简单,可徐腾觉得他此刻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叫出口。

      徐腾看着他的双眼,几乎看尽了对方深谙的眼底,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栗,就像血液突然凝固,他被定在这里,灌了铅的双腿怎么也挪不开。

      “你……”徐腾连嘴皮子都在打架,哆嗦了几个字,又立即改口,“怎么不回家?”

      事到如今,徐腾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说什么都比不上再见到这个人心里的悸动。

      周从杭掀起眼皮子正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心底揣摩这几个字,回家啊,回家。

      徐腾木讷地看着面前这个连气息都陌生的男人,突然有些发不出声,喉咙就像卡了鱼刺。

      “……”
      周从杭好像想到了什么,“怎么来南津了?”

      徐腾愣怔半晌,手心都捏出了冷汗,他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之间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就变了,他突然有点想哭。

      周从杭一手勾着外套,一手插兜,眸色微动,大概是想不出什么措辞,只好喊了句:

      “哥。”

      徐腾眼眶立马漫起水雾,眼前的人也莫名变得很模糊,他恨不得拿根铁链子把人捆回家。

      徐腾一把上前,大手死死拉住了周从杭的手腕,红着眼眶,低声逼问: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徐腾想不出别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想问问……想问问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回家,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徐腾曾经也害怕过。

      周从杭低头看了一眼徐腾拽着他的手,嘴角一扯,努力保持着微笑:

      “怎么来南津了……没跟我说呢?”

      徐腾连手指都在发抖,艰难地开口:“跟你说什么?说你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嗯?茶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我……”周从杭的话哽在喉咙,徐腾的问题,他说不出一个字,也无法回答。

      徐腾忍不住震颤,拽着他的手也愈发用力,掐出了红印子,逼问道:“为什么?”

      “腾……腾哥。”周从杭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其实他每年都有回去的,他远远见过徐腾很多次,只是徐腾没有发现而已。

      “杭哥,晨源的吴总说想跟我们喝几杯,去不去啊?”
      孟生平从包厢里出来,正对上争执的两人,徐腾死死拽着周从杭,脸色也不好看,看着像仇人相见。

      孟生平迟疑了一下,又看向周从杭,张着嘴:“这……这谁啊?”

      徐腾寻声望过去,对方是穿着红西装的年轻男生,长的斯斯文文,没等周从杭开口,徐腾先一步发话:

      “我是他哥。”

      “啊?”孟生平诧异了几秒,又笑着说,“周从杭的哥哥?你好,你好,我是小孟。”

      孟生平回头冲包厢里喊道:“从杭他哥哥来了,你们几个不出来打声招呼?”

      徐腾是在一群人的包围下进的包厢,孟生平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话有些轻浮,封则倒是冷静,姜雯左右问了几句也没再说话。
      有点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对‘兄弟’之间的氛围不太好。

      偏偏孟生平不依不饶地问:“那从杭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小孟也敬咱哥一杯。”说着,就要跟徐腾碰酒。

      周从杭扫他一眼,漠然地开口:“别乱认亲。”

      “徐腾哥,你来南津也累了吧,你跟从杭肯定有好多话说,我们公司在附近订了酒店,让从杭先带你先过去休息休息?”姜雯打了圆场。

      徐腾果断地拉着人往外走,孟生平看人要走了,急忙阻拦:“别啊。”

      封则一个眼神过去,孟生平立马闭了嘴,见状孟生平还不忘叮嘱,“早……早点回去休息。”

      徐腾把人拉到外面的花坛边,周从杭的手腕被徐腾拽出了一圈红色手印,一出门,徐腾立马撒开手,这些年的沉着和冷静彻底瓦解。

      “茶叶,你老实说。”徐腾极其认真地问:“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从他们刚刚的谈话中,徐腾大致能猜出,这孩子早就出了社会,徐腾担心他因为钱被迫辍学打工,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白费了。

      周从杭淡淡嗯了一声,说:”今年就毕业了。”

      寒夜里,徐腾不自觉的冻红了手,那几年后,他落下了这个病根,一旦冷了起来,手背就容易起冻疮。

      徐腾不想被看出破绽,将手收进兜里,镇定道,“你很差钱吗?”

      周从杭说不出话,他不差钱,他只想让徐腾未来不再愁钱,仅此而已。

      徐腾努力平复心情,眸色掠过一丝寒意,冷声问:“你说,这么多年,我穷着你了吗?你哪里吃不饱穿不暖吗?以至于让你这几年都不愿意回家。”

      “不是的。”周从杭绷直了身体,颤声道,“腾哥,你没有,是我不好,是我玩野了……”他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孟生平等一行人出来时,对面的两个人,一个坐在花坛上,一个乖乖地站在一旁,没争执,也没打架,但双方都僵着,不难看出关系很不和谐。

      “欸,看不出来啊,周从杭这家伙还挺怕他哥的。”孟生平忍不住好奇。

      “一物降一物啊!”

      姜雯白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回酒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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