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口舌 ...
-
“名字。”
“步月。”
“年龄。”
“……十九。”步月哪里知道自己多少岁,问系统系统装死,只能在考龄范围内随便报上一个,潜意识还记得要比漆梧大。
“家住何地?”
“……”步月在心里叫了好几声系统,系统依然装死,她一边骂系统辣鸡,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归玄大陆的地域划分,终于赶在老师眉头皱起的前一瞬报出了一个地名,“康河县。”
老师神色微凝,眉心微蹙:“你俯身。”
步月照做后,她将手放到步月肩头,这个动作持续几瞬后她收回手,微蹙的眉也展平了。
“既然是康河县人,你应该归属第一批考生车队,怎么会在最后一批队伍里?”
原来她在奇怪这个。
步月:“我前些时候在酉阳郡拜访亲朋故交。”
老师点头,应当信了,没有追问。她拿出一块号牌并考生令牌,一起递还步月:“你们留宿在东侧那栋红瓦小楼,还有一名考生与你们同住。入学考核结束,或是你们失去考生身份,这块留宿号牌便会失效。”
“多谢老师告知。”步月道。
这两块牌子质地不同,考生令牌由沉重的玄铁石打造而成,略长于普通女子手掌,入手分量十足;留宿号牌却是凡木制成,连上面的号码都是用毛笔手写的。
相同点是上面都有铭刻的玄纹,代表不同的阵法。
这些内容在正文中由于不重要,都被她复制粘贴到设定集后强制删除,并未发表在网页上。没想到也被收录进了书中世界。
“咕咕——”漆梧捂住肚子,本就比步月低半个头,这会儿更是死死低了下去。
“是不是饿了?你一路不曾进食,又徒步许久,早该吃点东西。”
“没事的步姐姐,我不饿。”漆梧低声说,她幼时饿惯了,近三年确定要考镇天学府,才顿顿不落,养回来一些,连肚子都会叫了。
好丢脸。明明之前走了一样的路,步姐姐连汗水都没见几滴,她却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要步姐姐搀着,把步姐姐的衣服都弄脏了,已经很丢脸。现在更丢脸了。
“晚饭已经送到住处,到了你先吃几口,再去净身,换身衣裳。免得受寒。”步月拍拍她的后背,“把头抬起来。我说过,不会叫你在我面前受委屈,不论是受别人的委屈,还是受我的委屈。民以食为天,五谷轮回,乃天道自然,有什么可羞耻的?”
漆梧沉默站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往后都要这样。你喜欢低头这个坏毛病得改,我们漆梧那么漂亮的脸蛋,就该露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漆梧定定盯着步月看。
步姐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漆梧又想到怀里的手持镜,上面的宝石光泽耀目,想必价格昂贵,随手就能掏出这样一面精巧镜子的步月,家世定然不凡,只是在脑内搜刮个遍,也想不出玄界大小世家中有哪一家姓步。
“步姐姐,镜子还你。”想到,漆梧便立马拿出来要还给步月,这么贵重的东西,步姐姐好心相借,若她一时忘记归还便罢,可她此时想起来了,再留着便是昧了良心。
“送你了。”步月随口道,忙着问候回归的系统,“你刚才怎么不出声?”
【我负责给作者提供帮助,不负责代替作者思考与行动。】
“……有点道理,放你一马。”
步月明白,若是她次次遇到问题都找系统帮助,那就跟有手有脚却游手好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没了分别:他们啃老,她啃系统。
今日核验身份还算较轻巧的,若是他日碰上更危急危险的情况,她可能根本来不及向系统寻求帮助就一命呜呼。
【多谢作者大发慈悲。】
“再给我个镜子。”步月趁机道。
【好的。】
系统同意的同一时间,步月怀里便多了一面镜子,她拿出来在漆梧眼前晃晃 :“我还有。你看,一模一样的镜子,我一个你一个,旁人都没有,往后一见便知我们相熟。”
见她怔愣,步月收起镜子:“不开心吗?你不喜欢?也对,这镜子过分招摇了。依你的性子,兴许不喜欢。”
“不!”漆梧急道,“我很喜欢!谢谢步姐姐。”
步月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睁大的眼睛好一会儿也没撇开,手持镜也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确认她没说谎话,这才笑了:“那就收好,往后我再送你别的东西。”
漆梧连忙摇头:“这个就够了。步姐姐待我这样好,我不知如何回报……”她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根乌木簪和一对成色不太好的玉镯,漆家虽然把她计入本家弟子名册,但是没有为她张罗什么。毕竟只是一个考生的身份,又不是板上钉钉进镇天学府了。
乌木簪还是阿娘留给她的,先不说不值几个钱,就算真的值钱,也不过是一根品相上等的乌木簪,怎能与步姐姐几次相帮,又赠她宝镜相提并论?
“我逢你欢喜,一见你便觉亲近,别人从未令我有这样的感觉。你方才也听见了,我从康河县来,路途辽远,孤身在外,在镇天城也是人生地不熟,没有家人亦没有朋友,你若愿意与我作伴,此后便是我步月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往后好处有我一分,便有你一份,也如我先前所说,断不会再叫人欺负了你去,你可愿意?”
“……”漆梧哪里开得了口,她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也终是升起了一点久违的警惕,“可是步姐姐,入学考核还未进行,若是我不曾考中……”
“那便等结果出来,你再给我答复,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步月斩钉截铁将事情定下,红瓦砌成的小楼也出现在二人眼前。
楼层不高,只有三层,步月和漆梧手中的号牌写着一零五,二人在一层转了半圈很快寻见。
房门上写着一零五,若是刨开这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步月想起她的大学宿舍和刚毕业时分配的职工宿舍。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检验刷卡的地方——准确来说连门把手都没有,就这样光秃秃一道门,却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步月敲敲门:“有人吗?”
里面寂寂半晌,房门被向内拉开,一姑娘抱肩站在门口,满脸不善。
步月也笑了,哟,还是熟人。
“怎么是你们两个?”风如雨没好气道,她进门见是三人间已经很不高兴,她在家中可是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哪里跟别人同宿过?
想到考生里还有市井贫民,而自己可能倒霉地跟那些下等人分到一间房里,风如雨就觉得浑身像有虫子在爬,又脏又痒。
“风小姐这话说的,我们来的路上也祈祷菩萨发发善心,别碰到你。许是菩萨看你孤身一人,怕你夜间害怕,这才没允我们的愿。”
步月一提醒,风如雨才想起来,那时核验已至尾声,没剩几个人,留宿房间有限,她们三人分到一处几率很大。只是步月非要加上后面的话刺她,她听得不爽,原本生出的一丁点歉疚也霎时荡然无存。
“真那么不愿意,就去找老师换个房间,省得咱们相看两厌!这里不欢迎你们!”风如雨说着就要关门,步月左手撑住门叶一扇,脸上的笑淡了三分:“看来风小姐在家里被宠坏了,还没有明白你的处境。”
步月单手一个用力,门叶便狠狠撞向一侧,抵着门的风如雨也受冲击身子一偏,踉跄几步扶着桌子才停下。
再看步月,已经拉着漆梧走进房内,目光扫视房中,马上找到了桌上的两份打包好的膳食,招呼漆梧围坐桌边,旁若无人地拆开享用。
风如雨愤怒地指着步月:“你竟敢撞我?难道你没听说过风家?”
步月当然知道风家,和漆家一样,风家也是玄界有名的世家。她的一名逆子还是风家主家所出,算起来和风如雨还是兄妹,不过风如雨应当不会承认这一点。
“自然听说过。”让漆梧尝了两口自己这份,步月便叫她去打水洗漱,房间很大,进来时她便看到那边屏风后有一个浴桶,这时指给漆梧催促她快去。
漆梧本想跟步月说两句,免得她和风如雨的矛盾更加激烈。观风如雨行止衣着,她在风家地位想来不低。不论步月是否通过入学考核,得罪风如雨,风家都不会叫她好过。而漆梧在漆家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进来时步月便低声与她说,让她乖乖看着,什么都别插手。漆梧想了想,最后还是听步月的话,去屏风后泡澡。
她将手伸入浴桶,差不多十五次呼吸之后,浴桶底部开始漫出水,袖子挽起伸手探了探,水温正好。
哪怕在家里看先生讲了许多次,也用课上的器具练习过,漆梧此刻依旧感到吃惊。她知道,这里是寻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界,而她只是因为运气好一点,流着漆家的血,这才有了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
感激吗?漆梧不知道怎么说……
父亲待她冷淡,姊妹兄弟从不将她当作亲人,下人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如今终于迎来一线光明,怎会没有怨恨。
然而也同样是漆家,本家来人接她进城,妥善安顿。
消息传入府中,那些同父异母的同辈眼红得能滴血,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这样的好运道——漆梧向来无人问津,同县中人不定知不知晓有她这么号人,没瞧连上门说媒的婆子都不见一个,就这么一个他们踩在脚下的庶女,竟一朝翻身,有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府中适龄的血脉仅她一个,那日出府,十数年未见的父亲竟亲自送她上马车。思及此处,漆梧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至今不知,父亲爱不爱她的母亲,又如何看待自己——若是父亲早已忘了她,本家又怎会派人前来?
漆梧脱下衣服,迈进浴桶,默默抱紧自己,将半个脑袋浸入温热的水中。
*
漆梧离开后,步月拿着竹箸夹菜:“既然风小姐说起自己的身份,那你可知,她姓什么?”
见步月朝屏风后瞟了眼,风如雨抱肩站着,目光随她看去:“她姓什么与我何干?”
“倘若她姓漆?”
“qi?哪个qi?”风如雨皱眉,步月不答,她联想到对方的前一句话,“你是说,那个弱不拉几的小白花来自四大家之首的漆家?”
步月噎了噎,没看出这位风大小姐还会起外号。
“否则还能有哪个漆家,能与你风家平起平坐?”
风如雨犹疑地又瞥了眼,还是有点不相信:“她看起来半点不像漆家人。”
在风如雨这样的千金、公子眼中,只有真正的本家嫡系血脉,才配称作家人,使用家姓。她们久居人上,眼神气质都与旁人不同,虽不一定鼻孔朝天走路,但是基本也不会平眼看人。
“只要她通过入学考核,漆家自然将她捧在手心。”步月边吃边说,她吃得慢条斯理,每一箸分量不多,是以吐字仍然清晰,不过在风如雨眼中依旧不合礼制。
只是风如雨顾不上指责她,因为步月随即道:“届时,若是漆家知晓,你曾经非议、带头嘲讽她——你猜猜,漆家会怎么做?”
世家虽然不敢插手镇天学府一应事宜,但是探查清楚漆梧进入学府后发生了什么不在话下,这种程度学府也不会计较。
漆家和风家齐名不假,可四大家中,漆家为首。
一旦对上,吃亏的只会是风家,更别提此事本就是风如雨不占理。
“风小姐不必太过忧心,或许是我多虑,那时风小姐已回到风家,漆家人手再长,也伸不进风家内宅不是?”步月放下竹箸,喝了口汤。
话说多了,口渴。
风如雨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听她说话时已慢了半拍,好半会儿回过神来,这女人竟敢咒她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