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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烈日 ...


  •   “笑话!你怎就笃定她能进镇天学府?我看她连首考都通不过!”风如雨喝道。

      “风小姐不喜欢喝冬瓜汤?”步月道。

      “…什么?”风如雨怒气蓄势待发,闻言一顿,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喜好。

      “今晚膳食中有冬瓜汤,这汤下火,我看风小姐肝火旺盛,想是没喝。”步月从容道。

      “……”

      情绪经不起打断,风如雨这会儿的怒气就跟战士的战意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可是没发出来的气沉到心底,不顺畅,憋闷又烦躁。

      这女人能不能当个哑巴?

      “开个玩笑而已,风小姐大可放轻松些。”步月低头挑拣着芹菜间的瘦肉,“知道她出身漆家,你便顺着我的话想下去,当真担心起漆梧考入镇天学府你该如何自处。”

      “可是风小姐,一旦成为学府学子,家世便对你个人再无助力,纵使漆家有心对你做什么,在学府内也唯有依靠族人。漆家有族人,你风家便没有吗?然则,若你实力不济,学子们便会认为,你是技不如人自觉丢脸,才只能求助家中。倘若你实力强于我们,那你也不需要族人为你撑腰。”

      “明白了吗?这便是学府与外界的不同之处。”

      步月收拾残余,走至屏风前:“漆梧,你洗好了吗?”

      “步姐姐……”漆梧弱弱道,“我忘拿换的衣裳了,你可以帮我取一下吗?在包裹里。”她话音里有藏不住的羞。

      “好,我去给你拿。”

      她们的衣物包裹在上马车前都被专人收至考生号牌中,核验时又被阵法传送至分配的房中。进门时她就看见一张床上有个包裹,还有一个放在窗下梳妆台上,没见第三个包裹。

      步月心头有了猜测:“没有我的包裹?”

      【作者聪慧。作者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准备。】

      步月:“你会负责我的日常所需?”

      【愿为作者效劳。】

      那没问题,又不是让她没衣服穿,没钱吃用。

      “床上是风小姐的包裹?”步月回头,很自然地问。

      “是我的。”风如雨答完,神色有些怪异,随即变得茫然,步月就这么自然地跟她聊起来了?她不记得核验点三人对峙,还有刚才险些掐起来的事了吗?

      ……等会儿。
      细细这么一回想,风如雨陡然发觉,步月从初见到现在,从头至尾没跟她红过脸。

      她脾气还怪好的。

      于是等到漆梧换好衣服出来,便看见房门仍开着,风如雨靠在门边神游天外,而步月坐在窗旁那张床上,拿着本书在看。

      漆梧先去关上门,倒是吓了风如雨一跳:“你穿这么少干什么!”

      漆梧低头看看:“这么穿有什么问题吗?”

      正值夏末,日头又高又晒,夜里无风,暑气不散,闷得人喘不过气。漆梧便先备了些轻薄的衣服。冬袄不急,本家家主说了,若是通过入学考核,留在镇天学府,家中定不会短了她们日用。

      这件纱裙轻透凉快,但是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也就胸脯以上的位置露得多了些。

      “你你你……”风如雨指着她,闭着眼睛,“不知羞耻!”

      “哪里羞哪里耻?”漆梧不解,又看了看裙子,“挺好看的呀?”

      风如雨见她全然在状况外,只怕连她在说什么都没弄明白,又羞又躁又急。

      原本以为她瘦弱,瞧着平日里饭都吃不好,胳膊随便就能掰断,没想到她换件贴身的款式,竟没自己想象的那般纤细。
      只是这小白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无头苍蝇般的风如雨,睁眼正好瞥见旁边置身事外的步月,话没过脑就那么从口中说了出来:“你还看什么书!”

      话一出口风如雨就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

      “怎么了?”步月抬头,目光从自暴自弃的风如雨脸上移至旁边惑然不解的漆梧。

      二人对视一眼,步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点头投了赞成票:“确实挺好看,穿在漆梧身上就更好看了。”

      “……啊!!!”风如雨抱头,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弄她,漆家那小白花就算了,步月那般见地,怎会不知这衣服有伤风化?她就是非要和小白花站一边!

      风如雨推门出去,漆梧“你去哪儿”还没说,步月一句中气十足的“夜里黑,风小姐眼神不好,当心迷路”就让风如雨加紧了远去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漆梧又关好门,规规矩矩坐下吃饭。

      步月继续看书。

      她手里这本书是跟包裹放在一起的小册子,漆梧包裹旁边有两册,多出来的一册自然是她的。

      上书“考生须知诸事”,里面介绍了镇天学府概况;讲了考生日常起居之事,诸如洗浴饮食;还有考核章程。

      这本册子对于漆梧、风如雨这样出身世家的人没什么用,主要是写给没身份没地位的普通人看的。

      也是让考生们提前感受一下来自玄界的震撼,顺便提振一下大家考入镇天学府的奋斗欲,作用跟百日誓师差不多。不过步月觉得镇天学府弄得更实际一点,毕竟学府的考生们体验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像驴一般的高考生,眼前只有根能看不能吃的胡萝卜。

      饭后,二人早早睡下。步月睡得稍晚,她将那本不算厚的《考生须知诸事》翻完,风如雨还没回来,不知是不是真迷了路。

      猜测仅仅在步月脑中划过一瞬,之后便散若云烟,了无踪迹。

      步月许久没这么早歇息,起先她还担心自己失眠,没想到阖眼片刻便深坠梦乡。许是窗外绿意幽幽,楼内静谧,没有嘈杂的车水马龙,炫目的霓虹灯景,心便不自觉也沉静下来,分外安宁。

      一夜好眠。

      晨起时漆梧已在梳妆,步月换了一件淡紫襦裙先去梳洗。经过风如雨的床榻,人还睡着,步月没叫她起来。

      绕到屏风后,浴桶旁放了一个高凳,高凳上置一铜盆,铜盆后靠墙支着一面铜镜。
      步月边净手边端详自己的脸。

      谢天谢地,虽然略有变化,但确实是她原本的脸。

      没有黑眼圈和红血丝,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也不似长期浸淫电子产品后的呆木无神,眼珠微微转动便看得出灵动,那点亮光更添神采。
      总而言之,这是一张看上去就很健康的面容。

      “‘步月’这个角色是什么情况?”她有点拿不准,她当然没有把自己写进这本小说,也没听闻身穿还附赠美容养颜服务。

      【步月就是作者,这具身体是我仿造作者的模样制成,与作者的灵魂不会出现任何排异现象。】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步月没多想,她对自己的样貌身材都很满意,现在变得更好,那就更满意了。

      她发愁另一件事:“我不会绾发,你能代劳吗?”

      【好的。】

      步月看着镜子,白金色的流光穿过她的发间,发丝缕缕飞起,彼此穿插而过,不多时一个简单雅致的发髻便梳好了。

      步月左右瞧瞧,很是满意。

      漆梧也梳妆完毕。
      今日她换了一条水蓝裙衫,发上还是只带了那根乌木簪,手上那对玉镯昨日沐浴取下便不曾再戴上,素得有些过分,倒更显样貌清丽可人。

      漆梧叫了两声风如雨,又轻推几下,见她睁眼,方才跟着步月出门。

      “我们漆梧真是好心,若换了我,便任由她睡去,且不说有令牌提醒,便是误了考核也算她活该。”步月道。

      漆梧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她也没有对我做什么,那些话我听得多了,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总归记不进心里。”

      实则不是这样。漆梧望着步月,风如雨不喜步姐姐,她叫风如雨起床,算是卖对方一个好,只盼对方记着这点,连带着对步姐姐的敌意也减轻几分。

      早饭照例放在门口,把风如雨那份留下,步月和漆梧在小楼外站着吃完,跟着同样从楼中出来的考生,不紧不慢向首考考点走去。

      和昨天考生核验一样,今日首考也在考点内部设置了几个考区,将数十万考生分流,按照核验先后顺序划分。

      步月和漆梧都在第三十考区。

      二人起得不晚,不成想大家都赶早,第三十考区内此刻人满为患。

      也难怪,首考是入学考核中最简单的考核,只需要站上六色柱台,须臾后便能知晓结果。首考成绩又决定了学子修玄的起点,大家自然激动期待,恨不能考区开放的第一时间就得知自己的天赋。

      队伍排得看不见头,考区内为等候考生准备的座位也坐满了人,步月只好跟漆梧站着等,人头攒动时一道向前龟速挪动。

      ——比医院排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人尚未踏上修玄之路,神知不通,是以并不知道,在云霞掩映的红潮中,数束目光在她们迈入考场之时,便将二人牢牢锁定。

      “那个紫裙姑娘便是你与我说的考生?”一丝缎红裙的青年女子侧卧在长剑上,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拿着绣了红梅枝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旁边的女子规规矩矩盘膝坐在剑上,借神知外显的云幕辨认:“是她。”

      若是步月二人在此,便会听出应声的女子正是昨日为她们驾马引路的车夫。奇异的是,声音虽未变,模样却判若两人——若说车夫是随处可见的平平相貌,那这名女子便如莲效荷,清扬婉然,见之难忘。

      “是有几分异于常人,希望她的首考表现不要叫我失望。”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幕中的步月。

      *

      陆陆续续又有考生来到第三十考区,步月和漆梧此刻身前身后,左右两侧全是人,摩肩擦踵,连转身都困难。

      白云散去,没了云层的遮挡,考生们被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不消半刻便有人嚷起了热,不在乎形象的已经全无顾忌地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前额、脖颈不断冒出的汗。

      漆梧和步月自从开始排队后就没说几句话,步月说看这人数,排到她们要等许久。
      说话耗费体力,也会加速体内水分消耗,太阳出来还容易口渴,缺水过度又暴晒便会中暑,所以尽量不要说话。

      漆梧没有全部听懂,但是口渴、暴晒、中暑她都知道,点点头应好,之后除了互相提醒该往前走了,二人就没再说什么。

      六色柱台近一米高,台下的考生们也能看见台上正在应考的人。加之六色柱柱身高大,六种色彩各自鲜明,应考者的检测结果其他考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已过去两个时辰,应考者已有数千人,竟然一位点亮三种以上颜色的考生都没有。

      多数考核者只点亮一种颜色,完全没有反应的也有,点亮两种颜色的考生最为稀少,而首考通过的标准便是点亮至少两根色柱。

      那些考核失败的考生垂头丧气离场,回去收拾东西前往驿站,学府安排了马车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乡。

      这样的情景每一年都在上演,尽管有些千里迢迢赶来,又或是为进入学府作了诸多准备的考生都禁不住抹起眼泪,负责首考的老师仍然面无表情,声沉如铁,一丝不苟地继续考核。

      台下尚未轮到的考生一面同情这些在开头就被宣判落榜的考核者,又一面担心自己会否成为这些人其中的一员。

      谁都知道镇天学府考核不易,尤其是玄界世家和宫廷门阀,家中老人耳提面命,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可惜收效甚微。这些千金、公子仍是考生中最轻视入学考核的那部分。

      严格意义来说,他们也不是轻视入学考核,而是常年被人捧在手心里过活,眼高于顶,自视甚高。所以他们会认为自己比其他人高贵,自己有权享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也应该是同辈中最优秀、出挑的那一个。

      因此,一旦结果与所料不符,他们的反应也最大。

      “怎么可能?!本小姐堂堂郡主,怎么会进不了学府?”珠花满头的女孩站在台上,高傲地俯视着台下的老师,“肯定是你们这个台子有问题!”

      听那熟悉的嗓音,看那熟悉的气势,不是酉阳郡主又是谁?

      此刻,环绕着她的六色柱只有黄色色柱亮起些许光芒,还没有她脚踝高。

      这位郡主的天赋属实糟糕。

      “即便是郡主,现在作为学府的考生,也要根据学府的规章制度办事。”一名老师不疾不徐道。

      这道声音也好辨认,是昨日叫停步月和风如雨的那位老师,没想到也在第三十考区。

      “万一就是你们的台子有问题呢?我要申请换考区重测!”郡主哪里听得进去,她只知道考核失败她就要灰头土脸地打道回府,父亲母亲也面上无光。

      “郡主执意如此?”那老师淡淡道。

      “正是!”郡主掷地有声,眼中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她以为这名老师也被她的威名和声势镇住,马上就要为她让步,带她去另外的考区重新检测了。

      “长彦,料理一下。”老师道。

      “是。”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少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应声时人已在酉阳郡主身后,抬掌一砍,郡主就两眼一闭软软倒地,他拎着人的腰带提溜起郡主,飞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那是长彦师兄吧?听说他十岁修玄,如今已经是逐日境了。”
      “听说这次长彦师兄亲自参与护送考生到学府诶!”
      “不止长彦师兄,陆师兄、沈师兄……还有其他师姐师兄都去了,听说这次参与护送的都是学府内最出色的学子,纵观往届,我们这可是头一回!”

      那是,毕竟有漆梧在。
      ——女主作为天命之子,待遇当然与普通人不一样,连带着她周围人也受益颇多。

      至于青衣少年,被唤作“长彦师兄”的这位——

      他全名司长彦,五名男主之一,本不该现在出场,因为原剧情中,漆梧首考的考区是第八考区,而非现在的第三十考区。

      系统没有提示,说明司长彦暂时没有发现漆梧,暂时没有产生交集。距离很远,司长彦动作又太快,绝大部分考生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步月虽然看清楚了,但是也没看见他的相貌。

      有了司长彦这一出雷霆手段的震慑,接下来的考核再没有人胆敢作乱,发难老师,考区秩序又恢复了稳定。

      考生们一个个地走上台去,检测结束或失落或喜悦,步月和漆梧也从队伍的末段移至中段。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一声惊叫,众人的目光投向考区一侧。

      “有人晕倒了!”

      很快,情报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烈日当空,火伞高张,考生们和负责考核的老师、学子不同,后者修玄后脱胎换骨,虽不称仙人,但在世人眼中也与仙人无异;而考生们却是肉体凡胎,怎堪几个时辰水米不进地在日头下暴晒。

      大抵是真到了极限,又或者许多人本就在意志边缘,此时一听有人倒下,受了刺激,又想到自己不是头个倒地的人,不算丢脸,神经一松懈,便紧跟着也倒了下去。

      一时间考区内惊叫迭起,一片混乱。

      老师们随即发现出了状况,分出部分人手前去料理,各处私下窃语的声浪又传到步月和漆梧耳边。

      “这些老师好冷漠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就只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就把人弄走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考生算什么?什么也不算吗?”
      “镇天学府内不会都是这样的人吧?那也太可怕了!”
      “难道说家世血脉在学府内派不上用场,是因为修玄后大家都不会在意旁人的生死性命了?”

      越说越离谱,步月有种把自己耳朵堵上的冲动。

      方才她和漆梧身边也倒下一人,面色煞白,唇干如屑,瞧着十足骇人,周围都吓得不轻。

      这种事偶然听闻也罢,发生在身边极少。在这一点上,世家和门阀看不起的“泥腿子”反而占了上风:大家赖地过活,夏季正是关键时期,断没有看今日太阳太晒便不下地的道理,经年累月下来,自然比贵族子弟耐热。

      但是所有人都鲜少面对这种大规模、群体性的晕厥倒地,知道的是中暑,不知道的当真认为危在旦夕。

      漆梧也有些站不住了。

      接连有人倒下,大家彼此间就站开了些,正好方便漆梧转身。

      然后就见步月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把伞。

      拿着伞的手一转,伞身掉了个个,原本朝下的伞顶冲天,握伞的手也抬了起来——

      轻轻一声“嘭”。

      伞骨撑开,将她和步月庇荫于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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