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之上》林德

3、坏统

　　车夫走到镇天学府门前，从掩住的衣摆间抽出一块令牌，在厚重看不出质地的黑门前一晃而过，令牌一角掠过半点朱红。

　　厚重的黑门缓缓打开，未见有人推门，那黑门竟是自己朝着左右两侧张开，看得漆梧嘴巴大大张开，步月也很惊讶，但是她早已习惯不将自己的情绪外露，也见过许多世面，更知晓这是玄幻世界，发生这样的事在意料之中，是以很快平静下来。

　　步月有心逗漆梧：“你张着嘴，待会儿冷气下肚，痛得分心便坏事了。”

　　漆梧一听，立马把嘴巴紧紧闭上，睁着眼睛乖乖看她。

　　步月就笑，她怎么那么可爱？

　　唯独车夫暗里瞟来一眼，两人都没注意到。

　　二人跟着车夫走进学府，随后果然如车夫所言，对方走得极快，一看便是经常走山路的人，足步沉稳，走那么快也不偏不晃，就连回头看她们时身形都很板正，没有丝毫歪斜。

　　漆梧跟得有些吃力，她平日里虽然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洗衣、做饭、挑水……这些日常的活计大多亲力亲为，但是这些只让她有个把子力气，脚上的功夫却不经查，没多久就有些喘。

　　车夫立即停步，看看漆梧，又扫过步月，视线在后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道：“你牵着她，我稍慢些，但是不能太慢，时间已经不够，倘若坚持不了，我便带你们去寻学府驿站。”

　　“我能坚持！”漆梧拔声道，镇天学府考生的机会来之不易，和其他人不一样，对漆梧来说，她在乎的不是成为镇天学子，一步登天，就此与普通人判若云泥，而是考入镇天学府，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受尽冷眼虐待的小院。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撑到核验点。

　　车夫明显被吓了一跳，过了几息才点点头：“那你坚持住。”

　　步月牵好漆梧，三人又继续前行。

　　步月其实也有些讶异，想低头好好打量自己的身体，但是跟着车夫走了那么久，她发现对方说的那句“不要分心”确实不是虚言，她们看似走的是直线，实则脚下的道路并不是肉眼看见的那样——

　　明明所见是泥土地，但是脚踩上去的感觉却十分轻盈，车夫每一步的大小也不尽相同，这其中必有步月所不知的奥秘。

　　所以即便步月再有怀疑，也克制住自己低头的冲动，老老实实跟着车夫前进。

　　身旁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但是步月始终没有听到漆梧开口，只是两人交握的双手变得汗津津。黏糊糊的汗液并不好受，漆梧悄悄将手往外抽出一些，抓握步月的力度也变小许多。

　　步月反手用力握紧她：“漆梧，加油——坚持住，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困在漆家吗？”

　　回应她的是用力回握的手，甚至步月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都缩短了一些，漆梧原本因为疲累落后的步子再度跟紧。

　　这份对漆梧意志力的考验没有持续太久，又走了二百来步，车夫平平语调进入耳中：“到了。”

　　漆梧身子一软，险些跪到地上，所幸被步月搀住，扶她站稳，排到人数最少的核验队伍里。

　　“核验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告辞。”车夫说完，扭头边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谢谢师姐！”漆梧想追，迈出一步便觉双腿瘫软无力，只好提高声音喊，车夫脚步稍停，但是没给漆梧什么回应。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聚集到漆梧身上。

　　“身份还没核验，是不是考生都说不清楚，就已经叫上师姐攀关系了？”
　　“那人没穿学子服，怎么可能是镇天学府的学子？这姑娘该不是脑子不清醒，被人哄骗了去？”
　　“但是来护送我们的那些姑娘公子也没有穿学子服，不好从穿着判断吧？”
　　“你也傻吗？那些人挂在腰间的学子令你没看见，怎么可能不是学府学子？”
　　“我记得那个人，好像是驾马的车夫。”
　　“车夫？那就更不可能是学子了，我爹说过，学府有专门的驿站，有专门的马厩、马夫和车夫。再说，镇天学府的学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做那种泥腿子才做的事情？”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漆梧听到讽刺自己的话习以为常，一直忍耐，奈何他们提到那名给她们带路，免她们迟到受罚的师姐，还越说越过分。
　　以漆梧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一声不吭，看见恩人被诋毁还坐视不理。

　　“怎么？我们哪句说错了？是你没着急攀附，还是那车夫不是学子？”
　　“瞧你这大汗淋漓的模样，都是一同赴考的考生，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你居然还为别的事耽误考核？这会儿装得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给谁看。”
　　“就是，自己耽误时间，还有脸开口辩言，还以为哪家千金，仔细看看，穿的戴的都是些过时的旧首饰，还不快离远点！唾沫若是沾上本小姐的首饰、衣裳，十个你也赔不起！”

　　考生接二连三，颇有几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架势，要不是知道今日所有人是初次见面，那紧锣密鼓般的话语，还当他们提前排演过。

　　原本的剧情没有这段，漆梧再次受人责难是在分配了留宿号牌之后，男主们此时也各自回去复命，应当不会在附近。

　　步月也没想到漆梧看着都快累昏过去了，还能那么大声地吼其他考生，为车夫出头，这会儿看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就是气得说不出话，她本就不擅与人争辩。

　　女儿受了委屈，步月哪能忍，她捏了捏漆梧的手，将她绷直的脖颈连同直挺挺的脑袋往自己肩头一按——

　　“尔等身为镇天学府考生，竟不知镇天学府学子规章中第二条便是学子无门第资质之分，只论实力强弱、品德高下。我看诸位的品德，当真追究起来——只怕比我妹妹一声‘师姐’罚得更重。”

　　那最后出声的女孩看向步月：“你又是谁？竟敢如此与我说话！镇天学府的学子规章我怎会不知！那也要你们有那个天赋，进得了学府再论，现在可别拿学子规章来压我！”

　　“吵什么吵，这里是容你们喧哗的地方吗？不想核验身份就给老娘滚蛋！”一名负责核验的老师站起来，训斥一通后指着旁边没几人的队伍，“除了你们三个，都去那边核验！”

　　留下的三人自然是步月、漆梧和那名女孩。

　　“事情我已知晓，你们两方说的各有道理，若是明日首考进入天榜，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若是未曾进入天榜，所有考核结束，便等着我来处罚。”老师说完，便一卷核验桌上的器具，风风火火离去。

　　步月：写的时候没觉得路人都是这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啊？怎么前脚一个车夫，后脚一个老师，全办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若是她前世甲方也这样……

　　不过倒是很好理解，镇天学府教出的学子为何实力断层了，不愧是玄界第一势力。

　　“我叫风如雨，你叫什么？”她瞪着步月。

　　步月报上名姓，女孩又看向漆梧，刹那便嫌弃道：“算了，你就不问了，看你这弱嗒嗒的样就没什么指望。”

　　“——步月是吧？明天我们走着瞧！”女孩甩下最后一句话，扭头趾高气扬地走了。

　　漆梧轻轻拉了拉步月的衣服：“步姐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为她出头，步月根本不会惹到风如雨。

　　“没事，你既然叫我一声步姐姐，我便不会叫你在我眼前受半分委屈。”步月道，换了别人指不定怀疑她别有用心，也可能把自己换成其他人会怀疑漆梧有意试探，但是自家闺女自己清楚，她说什么漆梧便信什么，反过来，漆梧说什么她也不会猜忌，“好点了吗？”

　　漆梧点点头，从她怀里直起身。

　　步月看她站得稳，也没再搀扶，收回了手。

　　二人相跟着走到最近的核验桌前，正巧前面最后一个人核验结束，轮到漆梧。

　　漆梧拿出考生令牌。

　　步月此刻的心思却不在核验上：“我能不能上天榜？”

　　不论每届考核有多少变化，首考项目雷打不动，跟修仙宗门测灵根一样，镇天学府的考生也要测天资。

　　届时他们会站到六色柱中心。
　　六色柱，顾名思义有六种颜色：黑、白、红、黄、绿、蓝。颜色代表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与灵根越多越难修炼不同，届时亮起的柱子越多，意味着考生天赋越强。
　　六色齐亮，镇天学府史上从未有过，就连男主们至多也不过点亮了五种颜色。

　　步月不担心自己进不了镇天学府，系统既然要她保护漆梧，进学院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那名老师提出的天榜步月却没了把握。

　　天榜光听就很厉害，实际也确实如此。
　　在天、地、玄、黄四榜中它居于首位，弟子排名，天榜仅九人，地榜九十九人，以此类推。

　　镇天学府的考生来自整个归玄大陆，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要在这数十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前九，蜀道难都没有这么难。

　　这跟叫她上天摘星星有什么区别？

　　系统此时却卖了个关子。

　　【作者明日便可知晓。】

　　步月：“你不是个好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