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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0.景天 一个故事 ...

  •   很久很久以前……好吧,对修仙界而言,这大概不算久……总之,在某一个时期,修仙界存在着一个小小宗门,其名为“常川门”。

      小门小派中的小门小派,一个山头,一名有点实力的修士,修个洞府,收几个徒弟,就自成一派了。连名字都是取的当地地名,没什么特别可言。在整个修仙界,这样的小门派多如牛毛,也起灭不定,最为寻常。

      景天就出身于这普通、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小小宗门里。小小的宗门,建立时间也不长,不过从他有记忆时,常川门就已经存在了。

      而他,作为门主景正的独子,自然而然成了他的徒弟,常川门的大师兄。大概吧……因为景天并不知道,父亲之前有没有、或收过多少徒弟,但即便是有,他们应当也已经不在了。

      这不奇怪。修行之路,不是所有人都能长久地走下去的。景正作为元婴期散修,也已好几百岁;这个年纪,已足够熬走许多人了。

      天资不够的人,运气不好的人……这世上每天因各种原因逝去的人太多,就像景天的母亲,虽也是修士,但实力地位,身体太差,生下他后不久,便因病去世……

      景天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有她留下的半块令牌,他童年从箱子中翻出来后,便在父亲的点头下,将其与箱中其他旧物一并拿走,妥善保存。

      他总觉得,那其中寄存着什么。

      母亲存在过的证明。

      景天很爱自己的母亲。

      虽然他从未见过她,父亲也不常提及。不过有时正是因为从未得见,才充满憧憬。景天时常看着画像,想象她鲜活的样子,想象,如果她还在,会不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含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不过,这种憧憬并非因为景天过得不幸福;正相反,他的童年充满欢乐。父亲很爱他,给予了他最大的爱护与纵容;被常川门庇护的小村庄也安宁和乐,孩子们很乐意和他一起玩,野小子们满山遍野地疯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虾,天地是他们的游乐场,每天都有玩不尽的新鲜玩意。

      虽然这种单纯的快乐,随着他长大、修行,一日日变淡……并非任何人的错误,只是仙凡毕竟有别。他和童年的那些玩伴们,到底渐行渐远,但景天虽落寞,却不后悔,反而有点庆幸。

      【我居然有灵根,真是太好了。】

      有灵根,能修行,就可以活很久,这样就好……父亲不会寂寞,不会难过,而他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村落,庇护自己的友人们,和友人们的后代。

      景天,如此想道。

      他是个正直的好孩子。因为父亲就是这么教导他的。小天啊,你要听话,小天啊,你要孝顺,小天啊,你要有向道之心……拥有力量,就当庇护一方,不可行恶事,不可仗势欺人。

      父亲说的总是有道理。景天每一句都认真地听进去。他自幼也很喜欢那些行侠仗义的话本,总幻想着,自己也有一天可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他也的确这么做着。

      虽然,不过是外出行走,为周遭凡人清剿一下异兽……看着那些人感激的面孔,景天打从心里感到宽慰。他喜欢帮助他人,喜欢看到人们幸福平安的模样,喜欢看万家灯火,喜欢这个烟火人间。

      他也有这个能力。变异风灵根,他是个天才。父亲毫不吝啬对他的支持,景天的实力进步很快。快到父亲总是又赞叹欣慰,又是唏嘘:

      “变异灵根就是好啊……不像你老子我,三灵根……哈!”

      他总是自嘲地笑笑,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将来的成就肯定比你老爹强!哈哈……我也得努力,可不能输给你了!”

      景天很高兴被敬爱的父亲夸奖,又认真道:

      “不论如何,我都是爹爹的儿子。”

      “是啊。”景正叹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儿子……”

      景天的生活,平静又幸福。虽说,也不是没有烦恼。比如,父亲总是对他保护太过,只准他在常川门附近活动,一旦出远门,就非得父亲陪着才行……好吧,他理解,母亲的离去给了父亲太大打击,他总是很怕失去他,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景天不打算让父亲难过,哪怕,他其实很好奇这偌大的天下,哪怕,他其实,有点寂寞。

      整天守家,又没什么朋友,他当然会寂寞。只父亲的关怀,终究是不够的……

      不过,寂寞的日子,也没持续太久。庇护的村庄里出现了有灵根的孩子,景天救回的凡人中也出现了几位有天赋的幼童,景正大喜过望,将他们都收入门下,于是,常川门就这样热闹起来。

      景天,便成为了小萝卜头们的大师兄。

      小萝卜们,有大有小,但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不过多是落难儿童,倒也算是乖巧,至少没让第一次照顾小孩子的景天带娃到崩溃。而这些小朋友们,在适应了新环境后,很快变成一群淘气的萝卜头,为原本冷清的常川门,带来了多少欢乐。

      景天喜欢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喜欢他们的纯粹,他们的活泼,他们的朝气蓬勃,喜欢他们,叫自己“大师兄”。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是一个“哥哥”,是一个可以去保护比自己弱小之人的存在。景天不害怕背负责任,他喜欢这份带着温度的重量。

      他喜欢自己的生活。

      一切都很好,平静,幸福,一如往昔。他们去参加了青年大会,他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还结识了不错的朋友——天衍宗,凌波修士,蔡阳漫?长得很漂亮,景天差点把他当成女孩子,不过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也很强。虽然父亲并不太喜欢大宗门的人,景天还是和蔡阳漫交换了联系方式,当了好些年的笔友。

      时间就那样平静地流淌,一年又一年。师弟师妹们慢慢长大,景天也多了新的师弟师妹。有景天带回来的,也有景正带回来的……最初的师弟师妹们也就成了师兄师姐,看着一个个曾经的萝卜头们像模像样地当起哥哥姐姐,景天总是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觉得欣慰。

      父亲当初看他,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

      景天就这么看着、呵护着他们长大,照料他们的生活,教导他们的修行,调解他们的争端……虽无血缘,却如真正的兄弟姐妹。整个常川门,虽门户小,却如一个真正的家,温馨,团结,平平淡淡的幸福。

      景天的两位师弟师妹,甚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虽尚未挑破窗户纸,彼此之间的情意,却令人见之不禁嘴角轻扬。

      景天想:待他们大婚之时,他这个做兄长的,可得好好帮忙操办才行。

      多美好。多幸福。那是景天最幸福的时光,是他能够想象到的,最美满的人生。

      可难道,琉璃总是易碎,美好总是易逝?

      一切的开端,是一位师弟的失踪。

      不过是平常的一天,那位沉稳的师弟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无论寻觅多少次,都未能找到下落,除去那熄灭的命灯,连遗体都无法找到带回,景天的世界瞬间灰暗,景正亦痛心非常,怅然长叹:

      “这就是我不想你出远门的原因……”

      他说:“世事,太无常了。”

      世事,太无常了。而祸事,总不单行。第一位师弟失踪后不过两年,另一位师妹外出清剿异兽,却只被带回残骸。

      景天几乎要昏厥过去,可他不能。身为大师兄,如果连他也无法承担这份悲痛,其他师弟师妹又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强撑着帮忙办完了葬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恍惚之中,安抚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他多年轻,从未经历风雨。可第一次感受世事无常,已痛彻心扉。

      景正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做修士,就是得习惯离别。”

      景天无法习惯。

      他终于理解,父亲为何对他诸多约束;因为景天自己也开始疑神疑鬼,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知晓每一个师弟师妹的行踪,确认他们的安全。他也开始像一个讨厌的家长,不准做这个,不准去那里……这之后也的确平静了好一阵子,几乎让他以为,厄运已经远离。

      可只是稍有疏忽,稍有疏忽……最小的师弟,便没了影踪。景天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他常川门?如果有什么苦难,为何不能落在他身上,偏要他可怜的弟弟妹妹们,遭受这样残酷的命运!

      他不懂,不知!

      厄运与悲苦笼罩在这个年轻人的心头,连父亲的破境,都变得没那么喜悦。景天的确受到了颇大的打击,可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他已经失去了三位师弟师妹,他不能再失去其他的弟弟妹妹们了。

      景天更加刻苦地修行,唯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们;也越发严格地看护余下的师弟师妹,几乎到病态的地步。好在他们都很乖巧,就像景天从前一样乖巧,只是,某次,他最机灵的师弟,对景天曾欲言又止。

      “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没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而那时的景天,也没有在意。他未曾想过这位聪明机灵的师弟会是厄运选择的下一位,更未曾想,师妹眼含热泪,大声质问:

      “大师兄,你真的相信,阿秋他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才一个人偷偷去秘境的吗??”

      “你是什么意思?”

      那时的景天反问:“爹……师尊已经查明了,你那里是有别的线索?阿秋跟你提过什么?”

      那位出事的机灵师弟,正是这位师妹的恋人。如果说她知道更多详情,景天不会意外。

      师妹定定地看着他:

      “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师尊在说谎?”

      “……你是在开玩笑吗?”

      景天皱起眉头,开始疑心自己的师妹因悲伤过度,讲起胡话来。父亲说谎?为什么?他有什么动机说谎?分明连续失去几个徒弟,他也很痛心,很憔悴,也一直约束着他们,不叫大家再出远门,无数次叮嘱,无论去哪里,一定要跟他讲,要带上同门,不要不声不响单独行动……

      父亲是位慈爱的父亲,可靠的门主。在景天心中,他从未有任何一刻,怀疑过他哪怕一分一毫。自然,觉得莫名怀疑父亲的师妹,大约是悲痛至极、胡乱攀扯起来。他是如此盲目,全然无视了师妹口中的“阿秋绝对没有离开宗门”,无视了“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擅自将她禁足,叫彼此都静一静,好好平复情绪。

      却忽视了,师妹与师弟一样,聪慧、敏锐、倔强,素来很有主意。打小就时常配合着恶作剧,从来是不听话的。忽视了孩子们一同长大,彼此之间的了解与情谊。正如他之间忽视其实早有端倪的种种迹象,他太盲目,太痛苦,太疲惫,也……

      太愚蠢了。

      以至于,当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不可挽回。

      他机灵、勇敢的小师妹啊,为了自救,为了找到恋人的下落,也为了向执迷不悟的大师兄展示证据,在其他师兄弟姐妹的帮助下悄悄逃离房间,一同调查真相。他们都是很聪慧,很果敢的孩子,可也正因如此……

      他们找到了线索。

      也把自己送入地狱。

      而当后知后觉的景天,跟着师妹留下的线索,闯入父亲的洞府——

      所见的,是深爱的弟弟妹妹们无法瞑目的遗骸,与满手鲜血,调整丹炉的父亲。

      “……爹……爹?”

      “……你来得,可真不凑巧啊。”

      父亲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柔和里带着威严,看向他的目光,既遗憾,又带有深思:“……和这几个小兔崽子一样,真不凑巧。”

      他叹道:“何必非要查个清楚明白……我本没想现在动手。多活几年,不好吗?一个个的,实在不叫人省心……”

      “……爹……?”

      景天的感知一片混乱,仿佛人类那可怜、贫瘠的感官,完全无法消化与理解此刻的所见所闻。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父亲,若无其事地挖去师弟妹们的心脏,双手自始至终甚至不曾颤抖,将那仍有温度的脏器扔进药罐的动作,娴熟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看来这之后,得想个好借口了。”

      男人兀自念叨,尚且染着血的手向他轻轻一招:

      “小天啊,过来。我教你炼丹。这材料可不好得,看仔细了,错过这次,可得再等好久呢。”

      “……炼、丹?”

      “就是你之前也吃过的聚灵丹啊。”

      男人笑起来,温和、慈祥:

      “效果很好的。你之前突破,不是它的功劳吗?”

      “……你……”

      “过来吧,孩子……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景正道,对他的态度,堪称柔和。一如幼时教他习字,被抹了墨汁也不生气;一如平日里的敦敦教导,教他做一个正直的人。

      而今,他也温和地,试图招呼他,到他的世界去:“也怪我,看见你就心软……想着叫你开心些也好,便一直没舍得跟你说。唉……不过也这么多年了,差不多够了。你以后要是还想要玩伴,再找新的就是。”

      “过来吧。”他说:“这药引得趁新鲜炮制……过会儿就没用了。小天……爹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爹爹总不会害你的,是不是?”

      “听话。”他说:“你不听爹爹的话了吗?”

      景天呆立原地,良久,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悲鸣。

      天旋地转,崩塌的世界。这一切如一场噩梦,他多希望这一切是一场噩梦!梦醒来,还有温和的父亲,可爱的师弟,活泼的师妹,幸福的常川门一家……

      可当他不顾自己的重伤,将刀劈进父亲的胸膛,那同源的、肮脏的血脉喷洒在他身上,而他呕吐不止,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肝肺,这一身的灵力,师弟妹的血肉所做的聚灵丹,一并吐个干净。

      在天旋地转里,他知道:

      这不是梦。

      血淋淋的,无法改变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现实。

      摆在他的面前,将他打入地狱。他好似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世界的底色;而他向往了一生的行侠仗义,原来身边便有着最大的魔。

      他已不记得在那声悲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错乱,一切都在旋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击杀了本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或许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远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景天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做到了原本不可能的事,自己也伤得濒临极限。但他的心死在身体之前,身体只不过是走得慢了一点。

      “大……师兄……”

      他如梦初醒,像一只刚学会使用四肢的动物,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孩面前。师妹的心口空洞,但奇迹般地还保有一口气,这大约是因为她曾有过奇遇,得过一处医修相关的传承。

      吊住了最后一口气,而景天才像活过来,颤抖着试图将她抱起,又猛地去翻找药罐,泪水模糊视野。

      那些血肉模糊的脏器……哪一个是她的啊?

      他分不出,只能无措地将其往她破碎的心口填。女孩发出轻轻的笑声,多么无奈,多么凄凉。

      “大师兄……”

      她轻轻抬起的手,无力地握住他的手。那力度那么轻,如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口叹息,他动弹不得,唯恐将这蝴蝶惊起。她的声音也轻轻,哪怕内容那样沉重:

      “别……瞎忙活了……”

      她又笑,这次带了一点得意:

      “你看……我……我总是……对的……”

      “嗯,嗯,”

      景天哽咽道:“你是对的,是大师兄愚笨……”

      师妹缓缓摇头——尽管那幅度十分微小——笑容逐渐变得凄苦,泪滴从眼角溢出:

      “不……我……搞砸了……”

      她说:“我……害死……大……家……”

      “那不是你的错!!!”

      景天无法忍耐,呜咽着将她抱在怀中:“是大师兄的错,都是大师兄的错……”

      没能保护他们,没能相信他们。走到如今的田地,根本不是师弟师妹们的错,他们已经足够勇敢,也足够团结,反而自己这个理应成为他们保护伞、理应护在他们前边的人,不听那求助与质疑,害得他们不得不自救,乃至要试图找寻线索,向自己这个师兄展示证据。

      他们只是一群孩子啊!!

      孩子为自救,为冤死的同伴寻求真相与正义而做出行动,这会有什么错误可言?他们唯一能够求助的长辈一叶障目,而另一位则人面兽心!景天哪里会怪罪她,他只恨他自己——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们?】

      为什么要等事实摆在眼前,才追悔莫及!

      “别说了……别说了。”他听到自己的悲泣:“我带你去找医修……能治好的,肯定能治好的!!”

      他试图抱她起身,却因她突兀吐出的一口血动弹不得。空洞洞的心口……人无心,岂能活?

      师妹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侧。

      “大师兄……别怪……自己。”

      她断断续续,尽可能清楚地吐字,传达自己弥留的心念:

      “你也……被骗……我们……都……不怪你……”

      哪怕怀疑师尊,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却从未有一刻怀疑过敬爱的大师兄,哪怕他是那人的孩子,他们从未怀疑过,他爱他们的心。

      “我……困了,好想睡……”

      “别睡,别睡!”

      他无力地试图阻止,女孩的眼帘还是一点点地垂下。

      “大师兄……答应我……把我和阿秋……葬在一起……”

      生不同寝,死也同穴。她聪慧的,愚笨的爱人……他们终于要再相见了。

      “大师兄……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仿佛撑起了最后一丝力气,竟捧住青年的脸,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别哭……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一起……”

      “活下去。”

      他没有死在那个夜晚。

      景天却已在那个夜晚死去。

      犯下了【盲目】的罪行,无视早已暴露出的种种线索;犯下了【渎职】的罪行,未能履行自己保护家人、保护弱小的责任。

      犯下了【食人】的罪行,咀嚼着所爱之人的血肉;犯下了【弑父】的罪行,亲手给予生养自己的父亲,一个也并不那么正义的终结。

      而后,他意识到:

      【景天……也是一味药啊。】

      魔气纵横。他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何时堕魔的。也许是师妹死去的那一刻?也许,是目睹父亲……不,那人狰狞面目的那一刻?无所谓了……发誓斩妖除魔之人一夜入魔,他只觉得有点可笑。更好笑的是,他罪有应得,可那人面兽心、道貌岸然之辈,居然能顶着正道的名头,光风霁月、成立宗门、庇护一方……受人敬仰!

      这天下,哪里有公理可言?所谓的正义,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连抚养他长大、教导他要有正直之心的父亲,都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这世上又到底有谁是可信的,如果黑心之人流出的血也是赤红色,他又要如何分辨,谁才是魔?

      人心……如此可怖。而他所守护的自以为是的正义……不堪一击。跪在师弟师妹的墓前,亲手将一捧捧黄土覆上,天地之大,从此再也没有他的归处。

      可他还要活下去……活下去。带着师弟师妹们的那份,一起。

      【景天……已经死了。】

      他在常川门燃起一场大火,将过往与罪孽都烧尽。

      【从今以后活着的……】

      他将母亲留下的遗物收起,而其他的一切,都留给大火。

      收拾时,一本旧书坠落在地。

      [大傩逐疫十二兽……]

      如命运一般,摊开的一页。

      [吃鬼之神,吞食不祥……]

      他将其捡起,投入火中。

      【……就叫“腾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0章 700.景天 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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