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699.星火 他的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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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能扳机，那枚指环，实话说，造型有点丑。过于硕大，非常笨拙，充满工业原型机的原始感；但当陆无忧按动它的那一刻，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就像原始人第一次利用摩擦生热，点起了篝火。
陆昭昭看着它，宛若看着即将到来的一整个时代，与建立在这一个小小开端之上的，一整个灵能科技的文明。凡人与修士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而打破那无数个万年、几乎被所有人认定为真理的、被视为绝无可能跨越的仙凡之别的——
只是一枚小小的指环，与……
两个，年轻的科学家。
两张稚嫩的面庞，眸中亮起的星火，她们将点亮整个世界，掀起改革的燎原之火。那惊天巨变即将到来，尽管如今一切都还风平浪静，而陆昭昭看着这两位年轻的科学家，看着她们明亮、纯粹的眼神……
她俯下身，用力地拥抱了这两个孩子。
“女孩们，你们真棒！”
她毫不吝啬夸奖与赞美：“我为你们骄傲……多么天才的发明，你们的成果，可以改变时代！！！”
两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凡俗托举起的奇迹。人类的智慧与勇气，在这一刻创造了奇点。但尽管两个女孩都很聪慧，也知晓自己的成果有着非凡的意义，可显然，年轻的她们对于这份成果可以引起怎样的风暴，还知晓得不算清晰。
可陆昭昭知道。而且，她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两位年轻的科学家。
她们，是她想要的那个未来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闪亮的，属于尘世众生的星星。
夸奖，表彰，奖励，自然一个不能落下，也许若干年后，她们也会成为教科书中的两个名字……【灵能扳机之母】？听上去还不错。【灵能时代之母】？这也太酷了。
两个女孩高兴得不得了，打了鸡血似的，马上就想开启下一个课题。
“有了灵能扳机，可以实现的东西就很多了！”陆无忧显然早有了不少想法：“不过那些简单的可以叫其他组去做……我和元正有更妙的想法！”
吕元正点点头：“既然灵能扳机可以实现，那么【人造灵根】同样可以！”
“我们还没想好是结合生物，体内植入；还是制造物理装置，体外使用。”陆无忧说：“不过我们应该会主攻后者……生物我俩都不太精通，大师爹留下的资料我们还没啃完……如果物理走不通，我们再想想这个。”
她俩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昭昭还能怎么呢？
大手一挥：“研发资金我包了！你们什么也不用管，尽情地按你们的想法去做，需要什么跟我说，就是要月壤，我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好耶！！”
女孩们击掌欢呼：“那我们回实验室了！！”
陆昭昭：“……”
陆昭昭：“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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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过分有事业心，老母亲有点失落……更多的是骄傲。陆昭昭怎么也没想到，她坚信陆无忧将来会有一番大成就，这个“将来”来得也太快了！！
只能说新脑子就是好使……俩孩子敢想敢做，反倒做成了许多成年人都没做成的事。对此，陆昭昭感到唏嘘，又充满期待……
而她还有一个人，要去拜访。
“……不打算来个抱抱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僵住。陆昭昭也不着急，就那么张开双臂。良久，良久，他才迟缓地靠近，手臂微微抬起，又定在那里；陆昭昭才不管那么多，用力抱住他的腰，把自己拉进他怀中——抱歉，其实她想把他拉过来来着，奈何他太高了……
登时，有种陷入豆袋沙发似的感觉……当然他没那么柔软，硬邦邦的。体格健壮是一回事，浑身绷紧也是一回事；遂陆昭昭拿头撞他一下：“……傻啦？”
“唔，呃……”
腾简有点说不出话，小心地把手虚虚搭在她的肩头。不敢回抱她，总觉得自己不配。陆昭昭就这么抱了他一会儿，这人一直僵硬如石头，她没招了，踩着他的脚蹦起来拿额头撞他下巴。
“在想什么？”
“没有……”
“真没有？”
“呃……”
腾简说不出话来。傻得要命。陆昭昭猜也猜得到他的心思：
何樱敏都心态崩了，这人恐怕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心理问题本来也就很重……好歹何樱敏还肯出去迎接她，而腾简，听说他这几个月一直足不出户，几乎不在外行动。
连她来了，也没出门。搞不好又自己折磨自己，沉浸在煎熬与痛苦里，用那变态了的道德感给自己上强度……唉，腾简，腾简！
她就说：“你就这么干站着，不给我倒茶喝？”
他才反应过来，笨笨地去煮上茶。陆昭昭坐下，很想与他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但看他这个死样子，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通的。
遂沉吟片刻，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
“摸。”
“……？”
“摸。感觉到什么了？”
感觉到什么……腾简下意识摩挲了几下，低头看去，她手腕的皮肤，白皙，柔滑，带着一点点温度……他的耳尖忽然红了，仓促要缩回手去；女孩却按住：“说，什么感觉？”
“呃……很滑？”
“……谁让你说这个……还有呢？”
“柔柔的……然后……”
他动也不敢动，指腹搭在她腕上，忽地察觉到什么：
“……脉搏。”
“脉搏怎么样？”
“……很有规律……很……正常。”
“嗯。”
她说，语气平静：“所以你看，我好好地活着，就在你面前。”
她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受她的脉搏；又将其贴在自己脸侧，让他能更有实感：“腾简……阿简，我还活着，我很好，我在你身边，这里很安全，一切都很好。”
她说，缓慢，又认真：
“所以……别怕。”
【别怕，别自责，我好好地在这儿呢。】
她看过来，一双平静的杏眼，好像可以承载一切、包容一切的大海与天空。他看着她，怔怔地，片刻之后，忽地起身，用力把她拥在怀中。
……实感。
温热、娇小、但确实存在的躯体，她的呼吸，她的脉搏，她的心跳，她的体温……
每一处，都无声地诉说，她的存在。于是他充满错误、混乱、疲惫的世界就亮起来，行在风暴里的人看见了灯塔。
他轻轻颤抖。
“……您还活着。”
“嗯。好好的呢。”
“在我面前……”
“一伸手就摸得到喔。”
片刻的沉默。他在万分的小心之中，轻轻收拢双臂。
“……我抛下了您。”
“某种程度上，是我抛下了你们。”
陆昭昭说：“所以，我们扯平了。”
世上真有什么救赎吗？怎么会真的有这样的人呢？可正因她是这样的人，他，何樱敏，阿修……才会为她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吧。
为了她，为了她的幸福……
腾简连自己的正义，都可以放弃。
他放弃了自己的正义，但或许也可以说，是选择了她的正义。他明知她在魔域，能够拯救这片土地；可他还是义无反顾，想要把她从这泥泞之中，托举出去。
【一个光明的世界，应当能让她幸福。】
他如此想道：
【如果她不能幸福……】
那就不是光明世界。
他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如果是为了他心目中真正的光明——是为了她——他一点也不恐惧，面对死亡。然而，然而……
他弓起脊背，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相比起他，她的肩膀多么单薄；可它能够担负的重量，却宽广得不可思议。
在疲惫、无措、一点点委屈里，感受她的温度、包容，以及——
她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阿简。”
“……唔。”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几乎要发出悲鸣：“我没有——”
“你想说，你什么都没能为我做吗？”
陆昭昭平静、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脑：“傻瓜。那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说：“你以为我很坚强吗？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可以笑脸相迎？”
“……”
“不是的。阿简，我没有那么坚强。”
她说：“在我崩溃、难过的时候，让我坚持下去的，是你们。”
是他、阿修、何樱敏、兰形，他们四个人的存在，让她可以无坚不摧。
“我一直、一直都依赖、相信着你们。”
她说：“相信你们会让世界变得更好，相信你们对我的爱，相信——当我拯救了你们，你们，也会拯救我。”
“你们做到了。你做到了。”
她满怀骄傲地拥抱他，如此宣告：
“哪怕你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到……阿简，哪怕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请相信我——”
“你所做的一切，你的存在本身……”
“已经，将陆离、陆昭昭，救出苦海。”
高大的男人发出呜咽。一切的迷雾都散尽，一切的迷惘都退去，她握着他的手使他重归正途，而他在心中向她叩拜，感恩神女那浩瀚如宇宙的慈悲与圣爱。
他的神女，赦免他的罪。
她的羔羊，追随她的道。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引领我得住福地，前往她的国！
“羲君……”
他温顺地低下头颅，虔诚地依偎他的牧者。而陆昭昭打眼一瞥，就看到他的面板里飘出新的一行字：
【圣徒】[特质]“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陆昭昭：“……”
陆昭昭大惊：“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神来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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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离谱……魔域的羲君信仰，已经够离谱了，怎么这儿还有个把她当弥赛亚的！陆昭昭差点没当场昏过去——恨铁不成钢地挤弄拍打腾简的俊脸：“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啊啊啊——”
信仰都形成特质飘出来了，这人是醒不过来了……唯一的好处大约是，他看上去没有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那也行吧……
他们总算坐下好好谈谈。陆昭昭取出一块古朴的令牌。
“这个……应该有一半，是你的吧？”
阿修留下的遗物之一，上书古文字“飞光”的令牌。陆昭昭也有飞光秘境的权限，拿到后自然能感应到，这大约是开启飞光秘境的钥匙，其中明显一道裂痕……联想到之前阿修和腾简那奇怪的关系与表现，推断出这个结果，并不困难。
果然，腾简只是怔了怔：“……嗯。有一半是我的。”
他接过去，轻轻摩挲一下，忽地轻叹：
“阿修他……”
“元婴还在，虽然缺了不少……”
陆昭昭说：“……我会想办法复活他的。我有一个朋友，她只剩了一魂，现在也还好好的；阿修的元婴还剩好多，应该有办法救回来。”
虽然这话，她也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安抚她自己……“过阵子我们打算再去魔域，试试看能不能【喊魂】。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这边有三个鬼家人，可以试试灵界行走，就算喊不回来，也许也能去阴榆城走一道，想法子把元婴补一补。”
要说养魂地，修仙界自然没有魔域多的。鬼家自己虽然有家族秘地，但他们的主要传承是通灵，又不是鬼修……是以兰形还要自己跑去魔域寻求提升，如今阿修的神魂，当然还是在魔域找地方滋养最好。
他本身也是魔修，魔域的确是更适合的。
不过……
“喊魂要名字。”陆昭昭说：“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名？”
腾简沉默半晌：“……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叫他阿修了。”
一个假名，叫了这么多年，显然，腾简对阿修本名一无所知。老老实实告诉她：“我们当初，也只是偶然相遇。这飞光令，我有半块，是母亲那边传下来的，应当是祖传之物，起初是一整块，中间因变故丢了半块……那另外半块，不知怎么，落到阿修手里，他大概是觉得此物不凡，机缘巧合下，发现我这里有剩下的……”
陆昭昭恍然：“所以才跟你合作，去找飞光秘境。”
“啊，那没有。”腾简平静道：“他一开始想骗走我的那块来着。”
陆昭昭：“……”
那，那很阿修了。
只半块显然没用，但凑齐一块，却可能是大机缘。阿修显然打上了腾简的主意……可后者却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坑蒙拐骗，没搞定，武力抢夺，也没打过……
好一番纠缠，最终两者勉强妥协，一起去寻宝。而后，便有了与陆昭昭的相遇……
“所以，你其实对他一无所知？”
“确实如此。”
阿修，身世成谜，本名不明。这下可有些麻烦……但陆昭昭也没觉得沮丧，更不打算放弃。阿修去拦烛阴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为了救他，也绝不会因希望渺茫就放弃。
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他骗她的事，她还没算账呢。
“这令牌，你先拿着吧。具体的……阿修回来再说。”
陆昭昭说。飞光令看来本就是腾简祖传之物，虽说现在一半归属于阿修，由他保管也合理；而她又斟酌语句：
“……你……真的，不打算和漫漫……蔡阳漫，好好谈谈吗？”
腾简忽地安静。
腾简先前逃出魔域，正好被苏栗衡撞见，继而作为知情人，受到了陆昭昭所有亲友的关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蔡阳漫。但无论是蔡阳漫，还是腾简本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竟存在着过往的情谊与纠葛。
陆昭昭轻声问：
“……我该叫你腾简，还是景……”
“别叫我那个名字！！”
腾简低声喝道，又立刻惊醒，抱歉地看向她，支吾片刻，沮丧地垂下头。
“……那都是过去了。”
他低声说：“我……平日里，不想回忆。”
“……抱歉。”
“没什么……”
青年顿了顿，捏着令牌，沉默须臾，缓缓闭上双眼。
“……但是，是你的话……也许没关系。”
他轻声道：“……也许，上天注定要你来审判我的罪……”
“……阿简？”
他抬头，迎上她担忧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一口气。
“……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9章 699.星火 他的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