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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矶溟之海(5) 为小主人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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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小主人便离了家,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男主人和女主人也一同走了,临走前,女主人将我锁在邻居家已逝狗的笼子里,拜托邻居照看我。
邻居一直很喜欢我,对女主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顾我,我被寸步不离地照看,没法离开。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食之无味,无精打采,昼夜不分。
终于,等来了小主人的消息,邻居提前将我放我家中。
不知不觉已经深冬了啊,我看了眼外面的雪天,听见熟悉的车声,迅速钻回家,端坐在家门口。
一秒,两秒......门开了。
小主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出现了。
我将她认出来,许久不见我竟有些手足无措,摇晃着尾巴,原地打转,口中发出呜鸣。
家里开了暖气,小主人将围巾摘下,大口大口喘了两口气笑了,她似乎还和以前。
可我盯着她苍白的笑,意识到,好像不一样了。
很快,她又伸手慢吞吞拿下头顶的毛线帽,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了一根头发。
我静止了呜咽,沉默了几秒,不受控制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主人。
就是在那时候,我闻见小主人身上散发出的腐气。
一种熟悉的冲击感狠狠向我砸来。
女主人面无表情,将小主人的帽子抢过,给她重新戴上,说:“别着凉了。”
小主人笑着在我眼前蹲下,没有开口。
我装作不懂,又恢复了殷切迎接的笑容,脚下却是一步一步谨慎地向她靠近。
男主人皱着眉指责:“这个时候了,别碰狗。”
小主人好像没听见,一把将我拥进怀里,就像初见时那样毅然坚决。
她说:“我好想你啊,矶溟。”
我好像懂了当初不理解的情绪为何。
那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悲伤。
我想,我爱的不是人界的小主人,我爱的是林簌筠。
小主人病了,病得很重,整个家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除了我和小主人。
我猜不透小主人的心思,但我是装出来的,我装作每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从前那些爱好全都丢下,我便逗她发笑,听她牢骚,度过一日复一日锁在家里的无聊生活。
因为小主人的病,男主人女主人日日吵架,后来男主人时常夜不归宿,从前气氛和谐的家破碎不堪。
没过多久,男主人去世的消息从外面传来,我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时我狂奔向小主人的卧室。
我看见她只是空洞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流泪,没有大喊,失了所有生气。
我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小主人从前的样子。
这时我在人界的十多年里,第二次湿了眼眶。
我意识到,未来的日子我很可能再也没办法将小主人逗笑了。
于是,我只是静悄悄地走到床边,将脑袋耷拉在床边,任由小主人变质的气味将我的鼻腔淹没。
男主人离开后,家里多了个陌生人,是女主人请来的保姆。
女主人将家里的生意发展到了边远城市,她越来越忙,离小主人越来越远。
也许,所有人都在逃避。
在后来半年里,小主人去医院的次数少了,最后她向女主人提出一个要求——她想重新回去上学。
她很想外面的世界。
我不想,我只想永远陪着她。
女主人答应了,在安排好了所有事宜后,她便飞离了这个城市,说去照看生意。
小主人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我也是。
她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学生上学,我却没法真的像一条宠物狗那样心安地等她回来。
最初恢复人身还不太习惯,在校园里时也总是遮遮掩掩,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后面次数多了,便行动自如了。
在仅仅一天的时间里,我成千上百次地以各种方式偷偷注视她。
我的心没有真正一天可以平静得下来。
小主人身上的腐气愈加浓重,那时我隐约明白人类口中的自私,尽管我悲伤不已,我却得寸进尺地想离她更进一步。
只是,还没等我迈出那一步,小主人就遇见了那个能将困于疾病中的她逗笑的人。
那个人是人类女生眼中完美的伴侣模样,很多人都喜欢他,小主人也是......
他与我不一样,他能大大方方站在小主人身边。
小主人仰头朝着他发自内心笑的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逃避,以原形重新将自己藏了起来。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我觉得妄想以妖身靠近她的想法是那样不堪。
我不再做出越界的事,我记起了我曾经许诺的话,要对小主人实现自己所有的价值。
小主人一连几日回来情绪都比往常舒畅许多,她盯着照片露出似有若无的笑。
小主人很开心,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如果小主人有了朝思暮想可以寄托的人,那么我希望她可以永远这么开心。
女主人请来的保姆经验丰富,心思细腻,的确让人放心,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早已上了年纪,我在她身上同样闻见了腐气,比小主人还要严重的腐气。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小主人,就像保姆倒下时,我也不知该如何让小主人接受。
她身边到底是什么时候渐渐走空了人。
还有那个所谓让小主人朝思暮想的人根本就是一个混蛋,他四处沾花惹草,不曾将小主人放在心里,他不值得小主人的爱。
因为那混蛋的冷落,小主人整日病恹恹的,甚至到了绝食的地步。
所以,我迈出了那大胆的一步,伪装成小主人朝思暮想的完美伴侣,将所有的关切与爱意吐露,与她拍下合照。
整个过程,我谨慎小心,拿捏着那道不敢逾越的极限。
至此,我希望她往后有所惦念,心怀希冀,向阳而生。
而我如愿以偿,看见了那道久违的笑容。
......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札左开口询问:“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关于林簌筠的真相吗?”
矶溟别开脑袋:“我,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本大爷没工夫听你说没用的废话。”札左无言以对地斜他一眼,开门见山:“你只需要告诉我帮你救林簌筠的人是谁。”
有事情时间久了瞒不住的,矶溟既然想到去找他,就已经做好了将一切托盘而出的准备。
“起初,小主人也和学校里那些受害的女生一样陷入了昏迷,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内情,只认为是小主人再次病重不起,我想尽了办法,走投无路了。然后才遇见了那个人,只有他愿意帮我。”
“遇见?”札左挑了挑眉,“你是无意间碰到他的?”
“不是!”矶溟意识到自己的用词错误,“其实就是他主动来找的我,他说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可以帮我保密,而且会帮我救小主人。”
札左听乐了,“不是矶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想想为什么能落到你头上?怎么着,他天上的神不成?”
“我知道,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想要我做什么。他说暂时不用,让我放心,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
矶溟顿了顿接着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帮我唤醒了小主人。”
札左皱眉:“细节呢?那人什么模样?他是怎么帮你救醒林簌筠的?”
札左现在觉得背后那人和猿兽定脱不了干系了。
“那人很奇怪,声音是刻意处理过的,他明明那么厉害,却还是防备我。穿着就更奇怪了,他整个人套着宽大的斗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面,走路都和鬼一样,但他不是鬼,我能感觉得出来。”矶溟回忆着,“他没有亲手唤醒小主人,而是给了我一个录音机,让我每天都放歌给小主人听,我照做之后小主人真的醒了。”
根据矶溟的提示,札左努力回想着,脑袋里始终没有这号人物,“录音机......这东西还在你身边吗?”
矶溟说:“在家里。”
札左点点头,决定找时间回去林簌筠家一趟。
“你刚刚说第一次见他,就是说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是因我,是我察觉到小主人虽然每日清醒着,但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这与之前昏迷无关,是小主人自己的病情,到了危险的地步。”矶溟顿了顿,别开视线:“我擅作主张,用自己的妖力帮她续命。”
“......”札左深吸一口气,又闭了闭眼,最后忍无可忍:“蠢货。”
“但是你也知道,我妖力并不强大,百年妖力又有多少能够我消耗的。”矶溟说,“那个人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他说我的生命力量在减弱,这样下去会死,也救不了小主人,得不偿失。”
“他说他的力量强大,足够帮小主人续命,甚至可以缓解她的病情,直至康复。”说到这里,矶溟脸色魔怔地浮现一抹喜悦,“但是这次得付出直接代价,他要拿走我的妖芯。”
札左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瞠目,无法控制地停住脚步,二人险些一同掉下房顶。
“你疯了吗?”札左气血上涌,暴躁地扯住这只蠢狗的衣领,“一个再低阶不过的妖,他要你的妖芯做什么?!”
矶溟低下眼睫,脸上没什么情绪翻涌,“我不知道,他要,我就给他了。”
当事人心甘情愿,局外人倒是快气疯了。札左觉得自己也是个蠢货,他松开手,看向一边,缓解自己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妖力帮人续命本就是有违天道。逆天改命也得寻个正确的法子,你这样是救不了林簌筠的,她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她会死。”
矶溟颓丧地点了两下头,蹲下身:“我和他完成交易过后,他说我得想办法让邻居送小主人进医院,进行稳定的治疗作辅助,我照做了。刚开始的确如他所说,小主人的情况一天天变好,连我都觉得奇迹真的要来了,那个人答应我,就算拿走我的妖芯,我也不会立刻死去,我有充足的时间陪伴小主人。”
札左沉默不语,眉间充斥着阴翳。
“可就在两天前,情况陡然就变了,小主人陷入昏迷,医院尽力救治后下了病危通知书。”矶溟说,“邻居已经联系了小主人的妈妈,不过几天就会回来。”
他的意思其实想说,连曾经的女主人都因为这件事要回来了,他真的害怕了。
“那个人没再出现了,我也尝试过联系他,没有用。”矶溟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札左的脸色难看极了,“你可以闭嘴了。”他像拎鸡仔一样揪着矶溟的后衣领,将人提前,飞快踏空移动起来。
矶溟感受到了窒息,卡着喉咙含糊地发声:“咳咳咳!札左上将,您做什么啊......”
“一个没有了妖芯的妖,自然是嫌你拖本大爷后腿。”札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在人界别这么叫我,让这里的家伙知道我的身份,日后会是麻烦。”
矶溟不再挣扎了,“明白了,札左大人。”
札左神色凝重,百思不得其解,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矶溟的妖芯究竟为什么值得他这样大费周折。他若是真要,可以在最开始就将人杀了。
妖族之间不乏暗争内斗,互相夺取妖芯助长修为和妖力是常有的事,其外,妖芯对鬼族同样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札左瞧不起人,可就凭矶溟的修为,实在没什么价值
事情的方向真是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