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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矶溟之海(3) 你说出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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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时,归眠城静真区。
古式的四合院宅子凉风浸透,甚至穿梭在每一处狭窄的巷子里,偶尔能听见轻微响声,像是风在拍打窗户。
黑夜寂凉,四下无人,树影猛烈地晃动两下。
“吱呀”一声,有间屋子的支摘窗忽然开了条缝隙,一道黑影在窗前不远处落定。
借着极淡的月光,能勉强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不似普通人类的打扮,黑白阴阳发,身着早世纪的中古风衣裤,宽松便行,不佩余饰,干净利落。
腰间有显眼的佩剑,可猜出他非普通凡人。
男人神情自始至终冷若冰霜,像是一台人造器物,让人不由感慨有些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男人抬起眼眸,视线在触及到那扇支摘窗时有了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和黑夜一样长,和黑夜一样沉默。
在男人敏锐的感知力探查到远处熟悉的气息后,终于,他开了口,声线是难以想象的温暖平和,像是黑夜里缓缓盛开的昙花。
他说:“以后我就不来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晚。
就在男人准备离开时,窗子的缝隙又大了些,一个小物件赋有生命般地从里面钻了出来,端端正正立在窗台上。
是一个木雕。
远处熟人呼唤他的气息越来越强,男人上前将木雕收好,而后他转了下头,在这一瞬窗前只剩一缕快要散尽的黑烟。
院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幽冷寂寞。
......
在柳就要打开通讯器时,眼前黑烟流过,黑白阴阳发的男人显形。
“时沄,你去哪儿了。”在柳关闭通讯器。
时沄摇摇头,表示没什么,随口一问:“般弥呢?”
“还在旅店,这不是刚学会二十七椟怎么用,又在实验呢,估计怕等会出岔子。”在柳说,“今晚,按计划执行。”
时沄点点头,淡声道:“走吧,叫上般弥。”
在柳一边用通讯器给般弥发去讯息,一边忍不住感慨:“上一次也是我们三个对付的獒兽,如今物是人非,倒是巧。”
“妖皇既然给了二十七椟,这场仗不必像当初那般惨烈。”时沄答,“我们速战速决。”
“那也未必,獒兽可是有着疯兽的恶称,我们如今并没有实打实交手,不知虚实,还是得小心。”发完讯息,在柳加快移动速度,“归眠城说大也不大,竟分布两头兽妖,很难不让人多想。”
“日后调查不会少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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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止区的安防比从前严格了许多,札左感觉出来,街上的行人多了,但又不是真正多了,是伪装成普通人出来巡查的猗人队伍多了一倍。
猗人在人界本就是稀类,一个区里这样大规模的猗人队伍是绝不可能的。
这其中还有严格受训的普通人,札左猜的没错,他们不但拥有常人难比的体质与身手,还配备了一些能够勉强对付底层妖鬼的器具。
看来这表面和平的百年,人界竟日夜居安思危,这才有了能勉强护身的今时今日。
黑夜里出行的巡查队伍人少了很多,因为顾忌少了,来的都是全副武装的精英。
不用札左出手,下面作孽的一些小喽啰少了太多,没有家伙敢明目张胆地冒头了。
札左隐藏自己,躲过他们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他只是不想麻烦上身。
所以,这些日子,他前所未有的悠闲,漫不经心地观察研究人类。
这天,札左乘坐名为公交车的代步工具,见那些人类乘客大部分都用通讯器身份刷脸通过,而他们手上的通讯器都是旁门左道得来,根植的身份自然是别人的。
所以,札左老老实实丢去纸币。
往车后座位走时,他又看见一个不想看见的熟人。
泠奈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眨了眨眼睛,和札左对视一眼。
为了方便,白日里札左会改面,尽管没有多少人类见过他的真容。
见鬼了,这几天怎么总能碰见这小鬼,跟恶兆缠身似的,该说他倒霉呢,还是该说他倒霉呢。
车上站着的人不多,座位偏偏只有泠奈身边还空一个,只是她坐的是外座。
泠奈冲札左甜甜地笑了下,旁人看来人畜无害,札左只觉得格外诡异。
这小鬼是自来熟吧。
这么想着,泠奈主动挪到靠窗的位置。
札左“啧”了声,扭头就想走,可是车门已经关闭,车子准备发动,他总不能光天化日,闪现出逃。
晚了一步,札左顶着头顶的阴云密布,慢吞吞走过去坐下了。
泠奈若无其事看着窗外,偶尔会偷偷看两眼身边的人,这些目光全都被札左一览无遗。
这种诡异的气氛没多久就更进一步了,泠奈拽了拽札左的衣角,眼神乖巧勾人极了,她问:“你是哪一站下车呀?”
札左没理她,大发慈悲睇了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没几分钟,下一站到了,零星几人从座位上起身下车。
札左也跟着站起来,他如释重负地就要松一口气,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鬼得寸进尺,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你是到站了吗还是......”还是要换别的座位。
这下,札左彻底装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回去,反扼住少女细弱的手腕,他撕破脸皮问:“怎么认出我的?”
泠奈没感觉到痛,背却起了一层薄汗,她强装镇静地上下打量眼前人,忽然抬手指了指他的衣服,满脸无辜:“你的衣服......没换。”
其实更准确来说,衣服没什么特别,少了作为记忆点的佩剑与骨链,一身黑衣不足为奇。
只是他将裤腿塞进战靴里,泠奈实在难以忘怀。
札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脑子里莫名回想起,很多年前,在柳开玩笑地说他和般弥两个人半斤八两,有时候都一根筋。
上次,般弥换装忘记了头发,而他粗心大意,有恃无恐,想着换了一张脸,根本不可能有人将他认出来。
“我只穿这种衣服。”札左立马松手,傲慢地抱臂,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妖可比你们人类要干净得多,每日清洁,每日换衣。”
泠奈松了口气,开心地道:“知道啦!”
“日后就当从未见过,事情了结,我们双方两清。”札左漠然道,“想告诫你的话上次已经说过了。”
“不要。”泠奈露出委屈的神情,“你救了我,我就想帮你。”
札左神色微动,压低声线道:“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你说出这句话,我会杀了你。”
下一站来了,车辆再度靠边停下,札左走了。
泠奈透过窗户,紧紧盯着窗外的人。
他想和她划清界限,她偏不,她一定要找更多的机会将此人牢牢套出,她的直觉强烈,离摸到人冥两界被撕裂的缝隙的背后真相,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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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左在夜深即将高枕安卧时,接收到同族的求救信号。
是一只他不认识的无名小妖,他被两个异格局的猗人为难,落入下风,眼看命运无非被消灭就是被带走囚禁折磨,危急关头想起了小妖们口中传闻的那位来了三止区的上将。
迫不得已发出了求救,同时他也做好了无援战死的决心。
札左没有片刻犹豫赶到现场,起初只是远远看着,是在估摸那两个猗人的能力如何。
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困难,玩弄那两名猗人易如反掌。
札左不打算恃强凌弱,对付弱小的人类,他总是找机会试验自己突发奇想的恶作剧。
那两个猗人因为能力不算强势,很快被札左恶搞地晕头转向,最后失了神志,双双互打了起来。
札左带走了那小妖。
小妖不敢想象札左居然这样爽快地救了自己,传闻中的他是那样可怕。
小妖更加不知道,接到他的求助信号后,札左二话不说就来了。
事实上,札左压根没有考虑到对方是叛逃之身,只想着如何解决这两个猗人,先救下同族人。
到了安全的地方,札左才换了一副审视的目光。
“多谢上将救命之恩!”小妖连忙跪地示弱。
“少来这套。”札左冷漠道。
小妖沉默一会儿,开始主动解释,自己并非叛逃之身,而是因为意外才被一同带来人界。
他想回去,他自愿回去。
小妖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札左点点头,心想还算识相。
“知道回去了,免不了服刑吧?”札左漫不经心地询问,便从手腕上拆解什么。
他的左手手腕上除了通讯器,还有形似银镯的饰物。
他将之取下,指腹在其表面轻滑,银镯转眼变成一副银铐。
“自然是知道的。”小妖殷切地将自己的手腕送过去,当下能活下来已经算好了,人界变数那么大,他不过一届小妖,回冥界要安全百倍。
“好。”札左说着,将手铐的另一头扣在自己的手腕上,于此手铐连接二人。
这副手铐自然也是妖器,札左他们几人都随身携带,方便处置那些叛逃的妖,在手铐连接主动被动两方生效之后,便会开启一道特殊的传送空间,直达冥界,另一头会有专人处理这些被送回去的妖。
不过这手铐不是什么高级妖器,相对于妖力强大以及身份特殊的妖类,无法生效。
小妖发自内心感到了心安,离开前他对札左说:“再见,札左大人。”
今晚的札左十分高兴,以至于他回到时常栖息的高树上,闻见一股狗味儿他也没有大发雷霆,过分计较。
只是懒洋洋躺下,说:“这般弥,走了还这么不消停。”
说着他又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嗅着嗅着他皱起眉,察觉出了不对。
这不是般弥的味道,札左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