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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你去花柳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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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冬,大雪。
屋里屋外都烧上了银炭,整个屋子倒像是没有受到严冬影响,依旧温暖如春。
屋里屋外传来了不少闲言碎语。
“姑娘这几日便要筹备及笄礼,你们这些个蠢东西还不快紧着些!”
“须得把屋子里收拾得妥帖了,不然影响了姑娘的病情,你们可负担不起!”
屋外杂役连连称是,随后更加认真勤勉地收拾起了屋子。
华蓁一睁眼,就听见了这样的言论。
她咳了几声,很快就有丫鬟掀了帘子进来瞧她,见她单手撑着坐了起来,丫鬟脸色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她的后腰,垫上柔软的靠枕。
华蓁尚在病中,却也迷迷糊糊地知道些事情。
照理来说,她不是该死了吗?
她在坤宁宫自尽,死在了谢殷延面前,连带着她的华家天下,皇后一梦,都碎在了谢殷延怀中。
可是如今,她虽然觉得烧的厉害,头脑也越发昏沉,但是意识是清醒的。
她还活着。
华蓁勉强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丫鬟。
面前的丫鬟面若秋水,看着她的眸子里却是分明的畏惧,此刻见华蓁看向她,面色更是苍白:
“小姐,有何吩咐啊?”
华蓁看着她的容貌,却是惊了一惊。
这个丫头,是她曾经在府中用过的人。
只是后来,随着她去宫中,这个丫头好巧不巧被翊王殿下看重,她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将这丫鬟送给了翊王。
翊王待她也算不错,听闻她怀第二胎时,翊王殿下还专门入宫为她求了恩典。
如今,竟一副青涩模样,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
华蓁咳了一声,实在是有些难受,她道:
“去烟柳巷,丁字楼,二楼寻一个大夫,名为庆赦,将他带来见我。”
“小姐……”
言崔怔住了。
怎得小姐一起床,便要她去寻人?
况且还是在烟柳巷那种腌臜地方寻人!
她心有疑虑,却不敢违逆华蓁,连忙应下。
华蓁背靠软枕,闭目休息了会儿,才觉着身子好受了些。
方才她意识虽然昏沉,但好在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开头那两个丫鬟的话犹在耳边。
她们说,不日便是她的及笄礼。
那算起来,她至今还未成年。
一切也都从未发生过。
那是不是代表,她这次,有了再重新抉择一次的机会?
华蓁陷入回忆中。
她及笄礼这几日,生了一场大病,最终参加及笄礼,是因为父亲拿出了压箱底的救命丸药,吊着她的一口气血,让她顺利地完成这场对于未出阁女子最重要的一场及笄礼。
而她在及笄礼之后,身体也日渐好了起来。
那颗丸药不仅有及时效果,对身体的调养效果也是不错。
更何况,后续还有一名医师来为她医治。
彼时这医师尚且不显山不露水,无人知道他会是日后名震天下的神医。
当年及笄礼后,庆赦入府替她诊治时,曾叹息过一声,说若他早些来,她也不用服下父亲那一颗救命丹药。
华相却摆了摆手道:“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保下蓁儿,不过是一颗丸药,用了便用了。”
若不是因为那药即时效果好,华蓁又极为重视这场及笄礼,他也不会拖到及笄礼将近了才给她服用。
还要白白看女儿多受那么久罪,华相只觉得心头都在滴血。
收回思绪,华蓁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来人,掌灯。”
外边大雪封天,昏昏沉沉,因着她在卧室里躺着,室内并没有点很多灯,总体来说是昏暗的。
但是华蓁不喜欢这样暗的灯光。
她总能想起来,宫变那日,宫娥们打翻烛台,四处逃窜。
她为自己梳着发,天色极暗,照进铜镜里便更显得昏暗。
华蓁不喜欢。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侍女们点灯,一直到整个房间中明亮起来,华蓁才道:
“够了。”
她仍旧有些不舒服,却叫人给她拿了纸笔,在床榻边靠着写。
她写的是几个名字。
按照她的记忆里,她及笄礼不久后便是春闱。
而这几个人,皆出身寒门,于朝中无亲无故,后来投靠燕国公府,成为燕国公府疏通关节的一把好手。
燕国公府在前世,站的是太子一队。
她今世既然已经决定扶持谢殷延,便不会再选择嫁于太子。
这几个人前世既能成为燕国公府的机关枢纽,那于她自然也是可以。
谁不服,杀了便是。
华蓁写了几个字,随后将纸折起,抬首道:
“且将这些交给父亲吧。”
一个侍女上来接了纸,低垂着眉眼,一眼未看,便行礼匆匆送信去了。
华蓁于是咳嗽,几个侍女又为她顺气,开了点窗通风。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言崔终是带着她要的人回来了。
“姑娘,您要言崔带到的人,言崔已经带到了。”
言崔跪在她的榻边。
帷帐之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粗布衣袍,一脸讶异,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样的高门接入府中,为千金小姐诊治。
他一方面有些忐忑,一方面却又高兴。
一是医术有人赏识,二是怕自己治不好这位千金小姐。
他学医已经十年,直至去年才得以下山,却没想到在这俗世之中,竟无人问津他的医术,只因为他年岁稍低,而今方才十六,故无人敢叫他诊治,他也只能在那花柳巷中,为一些身患恶疾的烟花客治治伤病。
这些烟花客富有恶名,即使恶疾治好,也不会轻易外传,他这一身医术倒真是一点声名不显,还常受那里三教九流之徒嘲讽,如今却骤然被请入女子闺房,他只觉得惶然。
“先生来了?”
华蓁闺房帷帐已经放下,层层叠叠的纱帘之后,声音清润沙哑,听起来便显得几分虚弱,庆赦只得见纱帘之后隐隐约约伸出的一只雪白皓腕,还有侍女捧着的金丝。
那帷幕之后的女声沙哑,却听得出教养极好:
“蓁近日偶感风寒,却是及笄礼将近,不得已劳请先生您来,筹备简单,还望先生赎罪。”
庆赦惶然道:
“姑娘不要这样说,我医术不精,还担心治不好姑娘,姑娘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他一向于市井混迹,日常口语俗话倒是说的顺溜,可这文绉绉的语言,他倒是磕磕绊绊。
言崔起身,隔着帷帐,冷冷道:
“谁给你的胆子,在姑娘面前,也敢自称我?”
大夏尊卑规矩多,像庆赦这样市井出身的,在相府面前也只能自称草民。
只是这规矩庆赦并不知道,他下山不过一年,混迹的地方又是烟柳巷那样的地方,也无人教导过他应该如何,是以当下被言崔一句话问懵,不知如何回答。
“无妨,先生尽管医治便是。”
华蓁伸出皓腕,由言崔在一端系上金丝,再将另一端由言崔交到庆赦手上。
只是庆赦看着手里的金丝,有些犹豫。
华蓁隔着帷幔,看得见他的身形,显然不是前世他医治他人时所用的姿势,于是开口:
“先生有何顾虑?”
说罢,她又咳了几声。
“我……我不会……”
庆赦声音犹豫,他学的治病救人的法子,是望闻问切,但是此刻显然一个条件都无法满足,师父没有教过他如何用金丝诊脉。
此刻的华蓁,面颊上倒露出了浅浅疑惑。
她向来是不在意这些什么男女大防的,前世庆赦给她诊脉也是直接诊,后来他出名了,诊治过的人更是不知凡几,她竟从来不知他不会金丝诊脉。
华蓁没说什么,只道:
“那便掀开帘子诊吧。”
言崔倒是显得几分不满。
自家小姐金枝玉叶,丞相之女,眼下却是找了个啥也不会的人进行诊治,若没出什么事还好,若是误诊了,那岂不是害了姑娘?
华蓁知道言崔不满的原因。
但她并不解释,也没力气解释,命人将帘子打开后,她透了口气,便感到腕上被人搭上。
那人指尖温热,搭了片刻,便似松了口气般:
“姑娘这是普通风寒,只是来的猛了些,两贴药便可康复。”
“这是怎么可能?!”言崔这下倒是憋不住了,“御医都来为小姐诊治过,都说要服几十天的药好好静养才可,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普通风寒?你究竟是什么个大夫?!”
“放肆!”华蓁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流华转过,最终归于平寂。
庆赦看着她华贵精致的侧颜,下意识地看呆了。
这天下,竟会有这样貌美的人!
言崔只以为是斥责庆赦,却见华蓁将头一转,冲她冷冷道:“出去。”
她咬着下唇,不甘却也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言崔是惧怕华蓁的,她亲眼见过华蓁拿着相爷的文书,笑吟吟地看着,下一秒却道:“此人应当抄家。”
言崔见过一次抄家的场面,从此对抄家这个词感到深深恐惧。
庆赦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脸上浮现两片薄红,呐呐道:
“姑娘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
“无妨。”
华蓁瞧着床榻边上这人。
他面色绯红,看起来还有些自卑,身上衣裳也可以说是朴实无华,虽然不至于看起来脏兮兮,但也看起来不太干净。
可想而知,这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
哪有前世她见到时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