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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街头雪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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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才停。
平民区的石板路被埋得严严实实,歪脖子树上挂满了冰凌,巷子里偶尔有早起的人推开窗户,看一眼白茫茫的街道,又缩回去把窗户关上。这种天气没人愿意出门——除了小孩。
莱因哈特趴在窗户上,鼻尖贴着玻璃,盯着巷口几个正在打雪仗的半大孩子看了很久。他的金发翘得乱七八糟,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连袜子都没穿。
安妮罗洁从厨房探出头,正要叫他别贴在冷玻璃上,格特鲁德从她身后路过,手里端着刚烧开的热水壶,说了一句:“想出去就出去。大雪天小孩就该在外面玩。”
“谁是小孩!”
话是这么说,莱因哈特迅速从窗台上跳下来,开始满屋子找他的手套。
安妮罗洁放下抹布,上楼去给他找厚外套,顺带把自己的围巾也拿了下来。
吉尔菲艾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头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沫。
四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他们没往那群孩子那边凑,而是在巷子另一头找了块空地——靠近歪脖子树,积雪厚实,还没被人踩过。
安妮罗洁戴着手套拢雪,还没来得及捏紧,莱因哈特已经丢了一个雪球过来,惊得她赶紧把手里捧着的雪全抛了出去。
“哈哈哈……”
三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十分开怀。
格特鲁德没有参与,但她不停的捏雪球,并在三人路过的时候把捏好的雪球往他们手里塞。
“嘶——”
莱茵哈特被安妮罗洁与吉尔菲艾斯丢来的雪球同时打中,而两个雪球都是格特鲁德提供的。
莱茵哈特扭过头不满道:“喂,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格特鲁德笑嘻嘻,两只手各托着一只捏好的雪球:“我是军火商人,只负责提供装备。”
正说着,忽然脸侧一痛。
一颗雪球正中她的侧脸,碎雪顺着领口滑进外套里,冰得她嘶了一声。
巷子那头正在混战的孩子们动作整齐地停了一拍。
砸她的那个男孩大概十岁出头,手里还攥着第二颗雪球,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显然没料到这一发能隔那么远精准命中一个大人。
格特鲁德伸手拍掉脸上的雪。
莱因哈特已经站起来了,表情极其严肃,手里那颗刚捏好的雪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攥紧。
安妮罗洁正要打圆场,格特鲁德开口了。
“这颗雪球不错。精准度够,力度适中,捏得也实——你们练过?”
那个男孩愣了一拍,然后挺起胸脯,说当然练过,他们每天都打。
格特鲁德点点头,说:“那不如一起打。男孩一队,女孩一队,重新分组。”
她用三十秒制定了规则:场地范围是从歪脖子树到巷口杂货店的后墙,掩体只能就地取材。雪球不能夹冰,不能用工具压缩,不能用除雪球以外的任何投掷物。
最后一条规则针对莱因哈特——他刚才已经把一块冻硬的雪团塞进手套里,正在试图用体温把它融成更危险的形状。
分组结果:对面是七八个男孩,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她这边除了她自己和安妮罗洁,还有四五个刚才从巷口战况来看一直处于下风的女孩——其中最小的一个大概六岁,手套左右都戴反了,安妮罗洁正蹲着重新帮她套好。
格特鲁德看着这群参差不齐的“女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性别不要卡那么死,人数其实可以再谈。
战斗开始。
对面的战术是上来就莽:所有男孩同时从掩体后站起来,雪球密集地朝她们最靠前的人砸过来。
格特鲁德蹲在一道矮墙后面,对安妮罗洁说:“你带两个人往左边那棵树后绕,听到我吹口哨就露头扔一轮,然后立刻缩回去,扔完就跑。你们的目标不是赢,是让他们以为左边有人。”
安妮罗洁点头。她的眼神极其专注,带着三个女孩沿着矮墙猫腰摸过去时脚步很轻,一丁点雪都没踢起来。
然后格特鲁德一个人从右边绕到了杂货店后墙的拐角处,手里捏着三颗捏好的雪球。
她在拐角蹲下来,等了片刻——对面又一轮齐射砸在她刚才蹲过的矮墙上,雪沫四溅。
她等到男孩们的“火力”间隙,从拐角站起身,连投三颗,命中两个后脑勺和一顶帽子;男孩们刚转过身,她已经在往另一道掩体后面跑了。
然后她在树后吹了声口哨,三个女孩同时露头,朝男孩们后背扔了一轮雪球,然后迅速缩回树后。
男孩们阵脚大乱——前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精准打击,后有左翼奇袭,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格特鲁德带着七个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女孩,把那群男孩打得从头到尾没组织起一次有效的正面进攻。
战斗结束的标志是对方领头那个男孩从雪堡后面举起双手,手里捏着一颗捏到一半的雪球,大声说:“不打了!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格特鲁德从一道矮墙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雪:“七个。”
回到家时四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雪。
莱因哈特的围巾冻成了冰条,安妮罗洁的发带不见了,大概是在某次转移时被树枝挂掉了。
格特鲁德把湿外套挂在暖气片旁边,开始烧水冲茶。
莱因哈特坐在厨房凳子上,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格特鲁德:“你刚才那个绕到后面打他们再换个方向跑的那个——叫什么。”
“游击战术。基本原理很简单——不正面打,别和比你强的对手纠缠。敌人追你你就跑,敌人停下你就干扰,敌人跑了你再追,最好是想办法把敌人分散,再消灭落单的。”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两个十岁男孩的表情一模一样:正在把刚才的雪仗重新在脑子里复盘一遍,一格一格对照她说的每一个词。
格特鲁德看着这两个浑身是雪的小鬼头,对今天的课外实践很满意。
茶泡好之后,四个人挤在厨房灶台边取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花。
格特鲁德端着茶杯靠在窗边,莱因哈特忽然说:“你刚才说游击战术是很久以前的人发明的?”
格特鲁德抿了一口茶:“很久以前,在地球纪元,有一位伟大的指挥家,被几十倍的敌人围在一条河边。他带着他的部队,在那条河上来回渡了四次——第一次是撤退,第二次是佯攻,第三次是迷惑,第四次是突围。每一次敌人以为猜到了他的方向,他就换个方向再渡一次。几十万敌军追着他打,追了三个月,没追上。最后他从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莱因哈特听到“几十倍的敌人”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吉尔菲艾斯问那条河在什么地方,格特鲁德说地球上,现在已经没有了。
莱因哈特没有追问那条河为什么没有了,他只是问:“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重要。”格特鲁德把茶杯放下,“重要的是他的对手比他多得多,但他成功渡河之后,他的部队还是完整的。”
莱因哈特一手托着腮,吉尔菲艾斯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四次渡河……好厉害。”
格特鲁德假借喝茶掩住上扬的唇角。
她确实不算什么军事专家,奈何银英世界的军事水平……有种“皇后娘娘烙大饼”的质朴美感。
不过没关系,讲段子她很擅长,从《孙子兵法》到迂回穿插,从推恩令阳谋到商战盘外招,什么都吃想必能让俩小孩营养更均衡。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长,四月了还在下雪。
吉尔菲艾斯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个厨房里拥有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餐桌靠墙的角落,背对窗户,面前总是放着一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牛奶。
那个位子离灶台不太近,不会被油溅到;离门口也不近,不会被开门时的冷风吹到。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随便站着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固定在了那里,像一个被默认的程序。
吉尔菲艾斯有一次在安妮罗洁给大伙儿倒茶时,忽然对莱因哈特说了一句话。
“莱因哈特,你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莱因哈特正低头看棋盘——不是跳棋,又回到了那副旧象棋——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正在倒茶的安妮罗洁,再把目光收回到吉尔菲艾斯脸上。
“你说哪个?”
吉尔菲艾斯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安妮罗洁,但是格特鲁德——格特鲁德当然也是莱因哈特的姐姐,可他刚才忘了。
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纠正了自己:“每一个。”
夜里格外冷,厨房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花。安妮罗洁把暖气调得更高了些。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趴在桌上,面前摆着那副旧象棋,棋盘旁边还摊着那张手绘的大富翁纸板,代币没有收,还搁在最后一局结束时的格子上。
莱因哈特的金发脑袋枕在手臂上,吉尔菲艾斯的红头发埋在胳膊肘里,两个人面对面趴在同一张桌子上,呼吸均匀而缓慢。
——胜负未分。
安妮罗洁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两条旧毯子,一人一条披在两个男孩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给莱因哈特掖毯子角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弟弟的睡脸,那张在清醒时总是冷着或是倔着的脸此刻完全放松了,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然后她走到客厅,站在格特鲁德身边。
“姐姐。”
“嗯。”
“这一年真好。”
格特鲁德正在智能终端查阅资料,闻言停了一下。
窗外是沉沉的灰色,屋里是两个男孩均匀的呼吸声和智能机器人来回清理地面的声响。
“嗯,”她说,“好日子要记住。”
安妮罗洁没有再说话。
奥丁的冬天还没有结束,但厨房里是暖的。
格特鲁德心里清楚,这样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