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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窃得深情 他俯身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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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百思不得其解,那日观戏后佟贵妃和德嫔每次见到她就横眉冷对,犹以佟贵妃为甚,她们二人平日就走得很近,这会儿对她的态度也如出一辙,请安吧?素日庄重典雅的佟贵妃冷哼一声抬脚就走,就连德嫔看她的神色也颇有恨意。
为什么?
温柔想不明白。
“福儿,我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佟贵妃和德嫔?”福儿是贴身婢女,值得信赖,“啊,没没没,没有啊。”福儿底气不足,低头不看她。
温柔当即就知道她必然有事相瞒,不由加重了语气,“告诉我。”
可是福儿的头越垂越低,脸色憋得通红,还是坚持倔强地摇头。主仆二人僵持着,这时候凤姑娘掀了帘子进来,不满地压着声音向东面撇撇嘴,“那一位真会来事儿,上赶着又是送酸梅汤又是绿豆解暑汤!”摇着头不屑地说道,温柔知道她指的是谁,温柔自己是敏妃,是长春宫主位,长春宫另外还住了个不得宠的静贵人,既不得宠也无所出,只有十四岁,满脸聪明相。
福儿比她品级高些,便拿出了款儿说道,“都说了别随便议论别的主子,给咱们娘娘惹是非。”
温柔说道,“静贵人怎么了?也难为她了,年纪还小,人家总得给自己想出路啊。凤姑你刚才说什么‘绿豆汤’‘酸梅汤’的怎么回事?”
福儿使劲给凤姑娘使眼色,凤姑娘是个直心肠,没有会意,对温柔说道,“主子不晓得?就前些日子您观戏回来那会儿皇上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罚了四阿哥,大太阳下跪了一晌午,四阿哥本就是畏暑的,结果中了暑气,病了,那一位啊生怕赶晚了似的一大早就熬了绿豆汤说是给解暑的巴巴送去,哼……哎?主子,您去哪儿啊?”凤姑娘看着敏妃从贵妃榻上腾地坐起来,快步疾走,分外摸不着头脑,福儿气得在凤姑娘头上戳了一下,恨恨咬牙,“你啊!”
“娘娘,娘娘……”福儿在后面跟着喊,温柔这才站定,颇有气魄地问她,“四阿哥为何受罚,是为了当日替我解围对不对?”
“奴婢不知道,只听说皇上责罚四阿哥当众顶撞了太子,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娘娘,您不必自责了,四阿哥说那番话是替您解围了不假可他受罚也不能全怪您呀?”
“福儿你糊涂,为什么不告诉我?难怪佟贵妃和德嫔最近看到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若置身事外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何况德嫔一旦恨上了我,祥儿在她手中还能有好日子过么。”温柔去小厨房亲自取了点心水果,去钟粹宫看四阿哥去。
福儿嚅嗫道,“奴婢擅自做主,实在是怕娘娘忧心之故。”
温柔听了缓和辞色,“我不曾怪你呀。”
忽听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温柔心生疑虑,叩开小厨房的门一看,那躲在灶台子地下呜呜咽咽直哭的不是静贵人么?只得放下正忧心的事情,向她走去,“你可是主子,怎么一个人窝这儿哭上了,谁给了你气受?”
“啊,敏妃娘娘!”静贵人两手迅速地在眼睛上一抹,抽抽搭搭地说,“娘娘,您说皇贵妃是不是恨我呀?我听说四阿哥受了暑气便亲自熬了绿豆汤送去,结果、结果……被人轰了出来,还说……还说……凡是钟粹宫送的一概不收。”
温柔和福儿对了个眼光,福儿扶起了静贵人,“贵人,佟贵妃怎么会恨您呢?不用多虑,先回去歇着吧。”哄走了哭哭啼啼的静贵人,温柔知道,事情棘手了。
满怀诚意备下了糕点往钟粹宫去了,钟粹宫早忙的人仰马翻,没人搭理她。温柔诧异地随手拉过一个疾步匆匆的丫头,人家却说,“回敏妃娘娘话,过几日皇上巡幸塞外,我们主子要随行,现下正打点行装呢。”吃了个闭门羹,温柔意兴阑珊打道回府。
出巡的出巡,离宫的离宫,几次去永和宫见德嫔去被拒之门外,连她的十三阿哥也是见不成了。
温柔惶恐不安地等了几日,总觉有事要发生,在后妃数人离宫几日后便有个噩耗晴天霹雳地砸了下来——十三阿哥饮食不洁,上吐下泻得了痢疾。
那夜下了瓢泼大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温柔在德嫔的永和宫外站得笔直,大声地恳求,“德嫔娘娘,德嫔娘娘,让我看看我的儿子!让我看看他!”
呼喊被淹没在风雨声里,温柔的哭喊闻者伤心却无人相助,她想去求她的丈夫——可他在遥远的天边呢;想去求助和善的荣妃——荣妃也在随行之列。至于其余人等,不是力量不足以相助,便是乐得看笑话根本不愿相助。拍打着宫门,在风雨中呼喊,整个身子被浸泡在冰冷雨水中那般,这才有个睡眼惺忪的丫头来开了门,“嗯,敏妃娘娘?这么晚了有事儿么?”
温柔冻得嘴唇都发抖了,“十……十三阿哥他……”
那丫头打了个倦怠的哈欠,“阿哥已经睡下了,您明儿再来吧。”说完好生不客气地就要关门,一个年长些的徐徐出来,扫了一眼那个丫头转了脸儿对温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四阿哥受暑气贵妃娘娘又随行塞外,因此我们德主子近日忙着四阿哥的暑气便……便难免疏忽了十三阿哥的病,这么拖了下来,又吐又泻,奴婢看在眼里也很是担忧。没有主子的命令奴婢不敢随意让您进来,娘娘,找个太医来给十三阿哥仔细瞧瞧吧。”
这话说得温柔又是悲哀又是揪心,德嫔还是因为四阿哥的缘故恼了她,她要报复还不容易么?
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闪过,转身问那个宫女,“你叫什么?”
宫女颔首垂头,“奴婢叫绾月。”
“好,”温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给她一锭整银子,“可认得金保侍卫?请他务必来一趟,不要声张。”“奴婢明白。”
温柔坐在自己冰冷的长春宫里等啊等,等啊等,手脚冰凉,眼见得蜡烛燃到了头儿,不由心生绝望之意,一个黑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惊问道,“谁?”
细看之下,那人仿佛是个太监,再一看,这熟悉的眉眼可不是金保么?
温柔脆弱的心在刹那间崩溃坍塌,她又急又气,“你怎么这样来了?给人认出来也不怕掉了脑袋?”
金保站得笔直的,一双幽深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他是顶着雨来的,现在浑身都湿透了,他哆嗦着冰冷惨白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放心!”
“你,金保你怎么了?”温柔不能再自欺欺人,这样的金保让她很陌生、很害怕,金保一抹脸上的雨水汗水,“放心,我和你说过我自请调到永和宫去当差,我做到了。十三阿哥病了,我方才跑遍了京城,终于求到一个太医,从被窝里起来给十三阿哥瞧病,现在小殿下睡熟了,你这当娘的,放心吧。”金保漫出苦涩的笑意。
温柔只觉得撕心裂肺,“你是为我……为我么?”
金保淡然地回答着,“那难道我是为谁呢,为皇帝,为德嫔,还是为和我毫无瓜葛的十三阿哥?温柔,我在大雨里跑遍了整个京城,我磕头求每个太医死缠烂打地求,他们还赞我衷心可嘉,我是为谁你不知道么。我穿成小太监模样冒死来见你,只为让你安心!”
“温柔,我真的,真的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一丝半点,还记得我?”她不敢看他凄然的眼睛,当断则断!她努力说,“我,我入宫的那一刻,已全然把你忘记。在宫里生存这么难,我是没人可以求助才去找你的,你不要……唔!”他一把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用被激怒的语气低声喊道,“你就是这么故意让我生气,你真的忘了我?真的忘了?你在皇帝面前一点也不开心,你变成木头人了,你再不会笑了,你只会坐在这儿呆呆的流眼泪,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留在身边。可我依然很高兴,至少你无助的时候还能记得我!”
他的眼睛里喷射火光,看得温柔触目惊心,而在他俯身迫下来的一瞬,温柔又听到了自己心底的那声呼喊,她毕竟爱他!为什么从现代穿越回了这心心念念的前世?不是为了弥补缺憾么,今日还他,还他便是了!
她手上的串珠铮然而落,烛火在风雨里摇曳了几下,终于天地一片黑暗。
那张平素皇帝与她同床异梦的床榻上,现在有另一个男人的呼吸,金保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温柔披散头发,抱着他消瘦得可以触及骨骼的身躯,“你不怕死?”“要死,咱们死在一处。”温柔放纵自己的感情,握着他冰冷冰冷的手,“要死,咱们便一起死了去;如若可以苟活,从此一刀两断,以后你要活的好好的,答应我!”
“我……答应永远不再闯入你的生活,只静静站在你的身后。”金保艰难地承诺。
温柔的眼泪静悄悄滑落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