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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旧事 所以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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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莘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小孩的。
并非成年之后才这样,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喜欢小孩。
不过反过来,桃花源里的小孩也不喜欢她就是了。
究其原因,无外乎就是桃花源里作为“阿莘”的她出生的时,一道天雷随之降下,劈中了山上那被桃花源百姓们奉为神树的桃花树。
不仅劈掉了半棵树的花瓣,还劈得与神树命脉相连的邪慈足足花了数月才恢复元气。
甚至在后来搬去和邪慈住之后,阿莘还曾意外发现,邪慈似乎是有些潜意识的怕打雷。
有那么几次打雷打得特别狠,阿莘竟然看到正在做饭的邪慈手抖了一下,甚至还有一次装盘的时候洒出去几滴汤水。
后来每逢打雷,阿莘都会不着痕迹地把窗户掩上。
当时尽管邪慈脸色苍白地主张这只是意外,但很显然,百姓们也没几个信的。要不是邪慈德高望重受人敬仰,恐怕自己还没在襁褓里捂热乎,就要因为“命中带煞、克死父母”而被扔进瀑布,顺水漂离桃花源了。
后来她逐渐长大,对于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偶然,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
但慢慢地,她发觉桃花源内各家各户但凡是有孩子的,都会告诫自家孩子——
“离那个煞星远点。”
“你小心沾了晦气!”
“没事不许跟她玩!”
而实际体现在其他孩子身上的,就不只是“远离阿莘”这么简单的了。在大人看顾不到的地方,他们还是会偷偷来找她。
只不过,可以想见,自然不是来找她玩的。
起初,照顾她的一位姚姓老婆婆和邪慈都不知道这件事。老婆婆年纪也大了,又是桃花源里唯一愿意收留她这个无父无母的“不祥之人”,阿莘不愿意给她多添麻烦。
虽然因为同龄人的尖锐言语而从小养成了冷僻阴郁的性子,但她也因此更为懂得,要多多珍视对自己好的人。
至于邪慈......阿莘每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这个如“神仙”般的男子。对于他忙的事,她并不知道,也不好奇。
只不过邪慈每次来找她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十次里有八次是教授功夫,另外两次也逃不过学些别的。
倒不是觉得学东西不好,只是教东西的人虽面上常年挂笑,谁见了都会夸一句“面和心善,可实在是个“笑面狐狸”。每每教授阿莘东西,都是看似温和迁就,实则却严苛到了极致。
不过因着邪慈这“严师”,阿莘偶尔也觉得自己能称得上是个“高徒”了。
桃花源里的其他小孩发现即使欺负这个阿莘,也不会有大人来说些什么,于是除却言语的刺激和讽刺之外,终于有那么一天,其中几个孩子仗着自己年岁大点,个头也大点,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那日阿莘依姚婆婆说的,去山上采些野菜,去的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平日里最爱欺负自己的那帮小孩儿。
阿莘一贯懒得同他们多费口舌,但也不甘愿因为他们堵在路上就绕道而行。
于是她背着筐,木着脸,俨然一副看不到他们的做派,在这唯一的上山路上占据了最正中间的位置并走过,同时无视了路两边的窃笑和白眼。
说完全不生气那是假的,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心想:又不是我要放雷劈那棵桃花树的,这桃花源这么多年也因为她留下来而摊上什么灾祸,怎么就至于一直抓着自己出生时的旧事不放。
不过因为托邪慈的“福”,阿莘每日过得都极为充实,因此也就更懒得顾及旁人如何了。
但大约是她的反应太过寡淡无趣,以至于时间久了,让对方不是很满意。所以终于是在今天,对方看起来是想多找点“乐子”了。
余光中,一个不大不小但却也能砸破人额头的石块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可想而知,阿莘只偏了偏头就躲了过去。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向“逆来顺受”的她这次竟然做出了反应,所以成功激起了其他孩子的不满和“兴趣”。
冷着不理吧,他们不高兴。真搭理他们了吧,还是不高兴。
实在是难伺候。
不过阿莘今天确实也并不打算惯着对方了。
她心中刚打定主意如果有谁送上来就必然要对方好看,果不其然,就有小孩儿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纵使功夫也没学几年,但是这点把式显然在阿莘面前不够看的。
她没主动出手,而是突发奇想,放弃了原本那正面给他一拳的主意。
那小孩儿像要熊抱她一样扑了过来,阿莘则是边躲边向后退去。如此三四次后,她突然一闪身,双手做出熊抱动作的小孩儿本就身子前倾没法维持平衡,“咕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下面的水田地里。
邪慈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找阿莘麻烦的孩子们要么一身泥水刚从田里爬上来,要么就是衣服也摔破了,坐在土路上哭天抹泪。
还站着的只有阿莘,大气都不见喘一口,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脏污。面对地上到处散落的泥巴与石块和四仰八叉的其他孩子,脸上也还是那种麻木中透着阴郁的神色。
见邪慈上前,立刻就有小孩儿不嚎了,都支着地站了起来。
有人恶人先告状,说是阿莘先动的手打他们;还有的哭哭啼啼,小声道“我就说不该过来,去小溪边玩然后回家吃饭不好吗?”
见已经有大人来了,被指责的阿莘便更是不想和这帮小孩儿耽搁下去,毕竟晚回家的话,姚婆婆会着急的。
于是她丢下身后的那群人,自己往山上走去。
可没想到,不多时,邪慈竟然追了上来 。
“以前怎么不说?”
他走在阿莘身边,特意放慢了脚步。
“我又并不在意。”
阿莘让目光尽量不着痕迹地落到邪慈身上,发觉这人还跟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你还将他们戏耍一番。”
果不其然,这家伙根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不知道藏在哪处,从头就见证了这场闹剧,直到快收了尾才现身的。
此处四面都是水田,能站人的只有田垄上,算下时间,如果他是偶然撞见这场闹剧的尾巴,那得是突然就凭空现身在水田附近,又突然瞬移来到他们这边才行。
算了,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反正最后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阿莘便懒得探究。
但对于邪慈的话,她还是有问必答:“我虽不甚在意,但是他们的架势你今日也看到了。我要是任由他们胡来不反抗,回去必然会被姚婆婆看出端倪。”
好在姚婆婆平时不怎么出门,桃花源里别的小孩儿老是背地里找她茬的这件事才一直没被姚婆婆知道。
都瞒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想被她发现了又白白惹她担心。
想到这,阿莘突然疑惑邪慈是怎么哄得这帮孩子心甘情愿回去的。
大约还是因为邪慈在桃花源里还是很能说得上话,再加上毕竟是大人,多显露出一些“威严”,小孩子也就不敢再造次。
不过正因回头,阿莘还注意到一丝异样。
那几个小孩,原本都是轻则一身土,重则已经成了半个泥猴,但是如今看去,虽然一个个都还垂头丧气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可身上脸上竟然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种事,如果真有谁能做到,估计也就是邪慈了。
见阿莘回头看得些微出神,且面上神色又是诧异又是了然的,邪慈便也明白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本来他也并不打算瞒着阿莘了。
“放心,我抹去了他们对于施法这件事情的印象,不会被发现。又好好地教育了他们一番,今后他们应该不会想不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听到他说这话的阿莘并没应,只是不再维持着那个看向身后的姿势,转身说了一句“多谢”,便也不管邪慈是否还愿意跟上来,自己往山上去了。
可邪慈还真的继续跟了上来,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和谐一起上了山。
他似乎颇认得山上的野菜种类,接过阿莘手中的筐表示愿意代劳。既然他愿意动手干活,阿莘倒是乐得清闲,只坐在一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看着。
其实她看似一直在盯着邪慈的方向,脑子里过的却是最近学习的功夫的招式,一开始注意力并不在邪慈的身上。
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似乎总有那么几次,自己放空之下的视野中,邪慈看过来的目光和自己的目光总能对在一起。
功夫的招式从阿莘脑子中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于邪慈这种行为的不解。
这眼神和过往的都不一样,以前他看自己,要么透着一种想着一定要教会自己什么的循循善诱,要么就是任谁都能感觉出来的温柔却又不可撼动。
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充斥着探究。
但阿莘又无比清楚邪慈并不会害她。退一万步讲,她有什么可值得害的呢,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罢了。
想通这一点,对于邪慈的异样,阿莘也就又不甚在意了。
纵使邪慈一看就并非凡人,可她对他远没有那么多想要打听的好奇心思。
随便怎么样都好,只要她能安然活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学些本事,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气氛相比来时略略诡异了起来。
虽然都是没话说的状态,但这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在前面的阿莘故意突然回头,果不其然,邪慈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
而且因为似乎还在想事情,以至于他那很是正经的探究的眼神并没有及时收住。
从方才开始就是这样,虽然后面没长眼睛,但阿莘还是敏锐地感受到邪慈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邪慈似乎也察觉了些什么,难得有种自己的异常举动暴露给了别人的手足无措。
他略显刻意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晃了晃手里的那筐野菜:“今天不如就不劳烦姚婆婆了,我来下厨,怎么样?”
......
既然他想找别的话题掩饰尴尬,那也好,自己就陪他继续下去。
她用明显不是闲聊的神色和语气,对邪慈道:“你都会法术了,还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我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味道还算不错,阿莘不想尝尝吗?”
“随你。”
那次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忘了”这样的一个小插曲,邪慈也再没显露过那样的眼神。
而如今,眼前的景象让旧时的回忆突然浮现,傅长莘不禁在想一件曾经自己不愿意去多考虑的事情——
所以那时,你看着我,究竟是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