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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画忆 明明那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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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近乎百尺的高度,坠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傅长莘仍旧拽着小沅,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里还能调转身形,才使得两人没头朝下摔进这比婵楼娟楼叠起来都高的青铜炉。
不过等到炉底她才发觉,即便是头朝下,应该也是没事的。
原来这炉子并不需要明火,是靠法术堆起来的热气点着。因此摔下去后,炉底的热气如厚厚的垫子接住了两人。
可凡事有得必有失,就算没摔成肉泥,这温度极高的热气也够人受的了。
傅长莘半支起身子,见小沅即使意识不清也被热得直皱眉,于是使劲推了推她。
“小沅……小沅?”
可惜连着几叠声叫过后,小沅还是没醒。
傅长莘无奈只得放弃,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心想小沅若不醒来,也就不会陷入惊惧交加的情绪,充其量只会在睡梦中懵然不知地迎来……
代表生机消弭的“死亡”二字涌上心头时,眼中所映出的,正是一张尚且年幼稚嫩的面庞。
恍然间仿佛回到数年前。沁着凉意的夏夜、手心中滚烫的鲜血,以及小沅充满希冀的目光。
纵使再难,也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哪怕最后结局仍旧不能改变,但至少也是为自己、为在乎的人搏过。
不光如此,在这不透一丝缝隙的青铜炉外……在这与地面相隔不知多远的地上,还有许多她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傅长莘晃了晃头,像是定了心神,而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略略撑地起身。
炉内越来越热了,再不快点想法子的话……
可现实总是在和她作对,天晓得,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上方烧炉子那几位能感她所想。
青铜炉内的热气瞬间加剧,以至傅长莘眼中小沅的身影都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变得扭曲起来。
且这热气似乎有意识地压在炉中人的身上,将炉中待被炼化的任何东西都按得死死的,使得傅长莘感觉四身上有如负重一般。
本来起身到一半,这下倒好,又被压了回去。
非但徒劳无功,在炉边就被烫得不轻的左手手掌更是下意识地撑了一下滚烫的地面……
本来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还是安纪先生说的头疾犯了,傅长莘感觉自己脑中越发一团浆糊,可现下左手刺心一般的疼痛反而使她神智略略清明了一些。
傅长莘看了眼自己左手手掌。深觉要是能活着出去,这伤怕是处理起来也得费不少功夫。
可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就完全从自己手上的烫伤,转移到了另一件东西上。
是一张纸。
夹在衣物和护腕中间,因着护腕边缘的一部分已经被烫穿,所以纸的一角便露了出来。
那纸的边缘也被烧焦了,发皱的棕褐色卷边旁,还能见到点点血迹。
单论眼下的情况,按理说是没时间再去顾及这样一张脏污的纸。
可傅长莘心底总有一个隐隐悸动着的念头,不停催促自己“打开它,打开它”。
似乎这样做,记忆中断线的地方就可以复原如初。
不……好像连这件方才自己还格外在意的事,在打开这张纸的真正意义之下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傅长莘动作轻柔却又尽显郑重地抽出它,沾着些许脏污的指腹也在努力不碰到纸面。
质地上乘的画纸展开,画中人乌发梳起,穿着合身干练的荼白色圆领缎袍,领间则是别致的银灰色桃花暗纹。
若非亲眼见过画中人,怎么也不可能只凭一张蘸了黑墨勾勒出来的画像便想到这许多。
这画中所取的视角也不大寻常,倒像是伏在画中人的背上才会有这样微微自上而下的角度。画中男子侧过半边面庞,嘴角是浅笑着的,可眼中除了重逢的喜悦与忐忑之外,还隐隐有几分忧思。
是啊,重逢……
怎么差点全然忘记了呢?画上的,不正是大雪停歇后的长街上,因在曼罗巷与人斡旋而昏睡过去的自己醒来后,所看到的第一幅景象吗?
明明那么怕自己真的忘了邪慈,才画了这张画塞在袖子里,结果担心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可见于此事上,终究是抵不过桃花源的禁制。她身为桃花源人,在已然走出桃花源的情况下还能想起过往,完全是依赖邪慈留存在玉佩中那残缺的法术。
可但凡邪慈离开自己,那么玉佩里的法术便也不再奏效。
不过好在,昨夜自己换衣服的时候,还以为画上的人是什么傅平彦交给自己的任务目标,才没将这幅画团成个纸团扔在卧房之中。
恰在庆幸之时,腿间忽然传来一阵更热的触感。
但却和炉中要命的热气全然不同,那热度尽管贴着布料,但却并不让人感到不舒服。
是那枚刻着莘字的玉佩在隐隐生热。
它这样烫了傅长莘一下,仿佛是想提示主人,别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个存在。
电光火石间,傅长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关窍。
曼罗巷外那晚也是,当时自己头晕症发作又疲于应付吴猛的手下,且还要兼顾赵晋泽那个没用的包袱,捉襟见肘之下丝毫无法分神再想其他。
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玉佩的异样。
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那时邪慈醒了过来,并且同小沅一起逐渐向身在南屏坊的自己靠近。
玉佩感知到了自身法力的来源在逐渐靠近,才变得有了温度。
如此说来,眼下也是一样的情形。
玉佩再次用它的温度“暗示”自己,邪慈在逐渐靠近了。
他就要回来了。
原本他就是为了向白眉仙君道出容珠相关事情的来龙去脉,才会被带去天界的。既然如今他能回来,那么就几乎可以断定,白眉仙君选择了相信邪慈。
如果是建立在相信邪慈的基础上,那白眉仙君不出意外定然会回来收走容珠这个祸害,免得她再为祸人间。
就算白眉仙君另有打算,回到朗州城的只有邪慈自己,那么且先不说能否降服容珠,至少带上小沅从这里逃出去是十之八九可行的。
毕竟如果真的硬碰硬的话,那另外两个人的实力她也尚未可知。
一个是容珠身边跟班一样的青黑的人影,还有一个则是藏在洞中不肯露面的、更为神秘莫测的存在。
但不管怎样,如今她最需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和小沅在这炉中活得尽可能更长一些。
好在酒肆那晚,邪慈曾说过这玉佩里还留存了可以保护自己的法术。
果不其然,方才背上明明还觉得像是压了厚重的青石板,可现下却都能坐起来了。
不仅是她自己,就连身旁还昏迷着的小沅,神色看上去也舒展了很多,似乎并没有那般不适了。
再加上,如果直到邪慈赶来前,外面的容珠一干人等都没有发觉什么异样的话,那么这原本会成为性命威胁的炉子,反而至少还能护她和小沅一段时间的周全。
若真是要炼众生丹,大概也不会很快吧……
傅长莘取下玉佩,握在手中。
“你能帮我把枕潮召唤来吗?”她如是想道。
想着如果只是坐等着邪慈来,毕竟也没有那么保险。如果能将枕潮召唤至手中,万一发生什么,还有可抗衡的能力。
只可惜这玉佩中似乎除了维持记忆和护人周全的法术外,就再没别的了。且玉佩本身又和枕潮无甚关联,自然也就做不到将枕潮从遥远的娟楼卧房桌上召唤而来。
如果枕潮在手,水流的屏障就可以隔绝炉中的热气,她和小沅就能更好过些,也能坚持得更久些。
可就在昨晚,把邪慈忘了个一干二净的傅长莘自然而然地将手上的枕潮和黑玉戒指全当成了普通的首饰。
而且还是勾住了衣服、有点碍事、兴许会影响打架的普通首饰。
所以眼下这两枚法器化成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妆台镜下的抽屉中。
傅长莘又勉力撑着自己的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炉壁旁。
眼下她怕是拿不到枕潮,只得想想办法,看看这炉中有没有什么破绽。
就在她绕了小半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阵窸窣的声响。
原以为是小沅清醒过来了,所以傅长莘还犹豫了一瞬,犹豫是将这些神鬼之事对她和盘托出还是含糊过去。
可发出声响的,却并非是小沅。
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群孩子来,即便大的牵着小的、紧紧挨在一起,他们也还是站了足足有五六排,并且几乎都快将自己和小沅包围起来了。
孩子们露着童真又懵懂的表情,稚嫩的嗓音齐齐开口——
“大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搓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