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更新困难户

4、第 4 章 白烁并没在

　　白烁并没在办公室呆多久，年纪主任说教了一通后就让他们回教室。

　　出办公室之前，他叫住了白烁。

　　“你爸可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他依旧板着脸，但是眼神并不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一闪而过。

　　“您知道，这不关我爸什么事。”白烁冷冷地说。

　　谈话结束。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会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然后向右拐弯，走到尽头。白烁就是在拐弯处看到了她。

　　她双臂搭在过道窗台上，敞开的窗户对面能看到随风摇摆的樟树林。风吹进来，扬起了她的头发。

　　白烁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漂亮。

　　“你不会是站在这等我的吧。”白烁很轻佻地说。

　　“少自作多情。”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白烁发誓看到她刚刚翻了个白眼。

　　“作为纪律委员，维护班级秩序是我的职责。”她缓缓地说。

　　“那么尊敬的纪委，请问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她走到他身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煽动这场冲突？”

　　“什么意思？”

　　“别装傻。你知道，要是你当时拦着他们，就不会发生——”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他们绝对会听你的。”

　　“你也太高看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说话他们就会听啊？再说，我又有什么义务？”白烁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你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后果！”她变得怒不可遏，“王小志刚刚已经被张老师带到医务室去了，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也肿了，眼皮都撑不开。”

　　“我猜那个光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笑着说。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那样。

　　“这是男人的解决方式。”白烁有些恼火，“你当时也在场，能看到他妈那个光头有多阴险、多欺负人吧！不还手，忍下去，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我不知道这他妈有什么错？”

　　“那打架、流血、请家长，甚至处分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希望一时的冲动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吗？”她看起来有些崩溃。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过勉强。

　　“生活本来就一团糟，再多点又有什么关系？”

　　她长久地凝视了他一会，转过头，看向窗外。

　　“会有其他更好的、更明智的解决方式。我只知道打架是最不应该的，暴力什么也不能解决。”
　　白烁突然变得烦躁，心里冷笑：“今晚你就知道暴力会解决什么了。”

　　“我以为你会不一样。”她沉默了一会说道。

　　又一阵沉默，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十分干涩。

　　“我考虑清楚了。”

　　“什么？”

　　“我看到你放在我书里的字条了。”

　　“不，把这件事忘了吧。”白烁心烦意乱。

　　“是，我正打算这么做。”

　　白烁一晚上都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晚上的自习课显得尤其漫长。铃声一响，他和冯博文就溜回了宿舍，关好了门。

　　“准备得怎么样？”虽然门已经关好，但是白烁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人已经叫齐了，一共十个人。”冯博文说。

　　“消息没走漏吧？”

　　“放心，都是今天下午打球赛的那几个，我们很小心。你先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冯博文兴奋地蹲下身，从床底摸出一根半米长的钢棍。

　　“好家伙，哪搞到的？”白烁有些惊诧。他接过手仔细端详了一番。钢棍足有半个拳头一样粗，在灯光的照射下通体闪烁着银光。

　　“我从年纪主任办公室偷的。今天下午我们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看见这根钢棍放在他椅子后面，被桌子腿挡住了下半部分。于是我就趁吃晚饭的时候，假装上厕所，从办公室那边走过去，你猜怎么着？门开着！他妈一个人都没有！真让我给碰着了，然后我就溜进去，把棍子塞进裤子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回了教室！”

　　“真他妈机灵。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

　　白烁停住了，门外穿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吴安推开了门，走进宿舍。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黑沉沉的书包，里面不知道装着多少书；他带着银框圆眼睛，轻微驼背，走路总是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白烁感觉从这学期开学他比以前更沉默寡言，时常发呆，总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他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好像把他们当作空气一样忽略掉。他的床铺是进门右侧第二个，与白烁紧挨着。

　　白烁看了他一会。他坐到自己的床上，从书包里拿足有五厘米厚的数学教材，开始翻动。宿舍里回荡着纸张地沙沙声。

　　“要不要出去？”冯博文向白烁示意。

　　“不用。声音小点就行。”白烁低声说。

　　他和冯博文走到外面的走廊，压低了声音。

　　“听着，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就走，找一个人盯着宿管寝室，然后我们乘机从宿舍楼东南角的围墙翻出去，绕过教学楼，绕的时候不要从大道走，就走樟树林那条小道，然后到操场。”
　　“你确定我们不通知小志吗？”

　　“不，别通知他。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感觉挺严重的。”

　　“今晚我们就给三班的那帮杂种上一课！”冯博文狠狠地说。

　　宿舍十点熄灯后，白烁直接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假寐。他脑里浮现出一个半小时后的场景，拳头、唾液、吼叫、钢棍，有人狂骂，嘴里飙出唾液，有人像狗一样嗷嗷直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他的情绪越发激动，心脏也开始砰砰直跳。

　　“干他妈的。”他高兴地低声骂了一句，心里感到十分痛快。但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他突然感到失落，心里空荡荡的，整个人彷佛失去重感，像云一样漂浮。他讨厌这种情绪，但它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白烁永远意料不到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他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想把这种情绪从自己的体内驱散出去。

　　他又往他床铺对面看了一眼，吴安的窗帘缝里透出光亮。这是习以为常的事，自从有一次他凌晨一点起来上厕所，发现对面像现在一样露出光亮，就再也没有过多惊诧这事。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拼了命一样学习？他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事吗？然后白烁仔细回想了一下，答案是肯定的。他讥讽似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世界上真有人爱学如命。

　　他想，那个人总是低着头，随时随地都低着头，彷佛除了学习不关心任何事情。当他想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机会，会觉得突兀，感觉惊扰了他的世界。妈的，白烁暗骂了一声，我怎么会这么想，什么叫惊扰？什么叫突兀？他呆头呆脑，无趣至极，谁想跟他说话呢......

　　“醒醒。”白烁听到一声轻呼，从梦里清醒过来，他竟然睡着了。

　　冯博文手里拿着钢棍，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

　　他打了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飞快地穿上鞋。

　　他们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关门的时候，白烁向里面撇了一眼。

　　右侧的黑色床帘底下依旧散发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