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更新困难户

3、第 3 章 我坐在左侧

　　我坐在左侧第二排座位上——这一排只有我一个人的座位，低头看练习册。教室位于五楼走廊的尽头，现在空无一人；右侧的大玻璃窗户正对着绿色的足球场，旁边是红色塑料篮球场，上面遍布着黑点。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字，越来越陌生，莫名的恐惧从脑里蹦出来，就像一个隐形的黑洞，将一切都吸引、湮没。我用尽力气掐住手臂，用疼痛将理智唤回来。我开始低声念着题目，喃喃自语，企图集中注意力。球场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轰隆声直击我的耳膜，将脑袋洗劫一空。我再也无法忍受地堵住了耳朵。

　　我完全沉没在自我痛苦的情绪里，并未注意到有谁靠近，当我抬起头时，班主任站在我面前。她带着镶着红色镜框的方形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绑上；她不像其他一些女老师那样常年化妆，但她皮肤紧致，没有一丝皱纹，比真实年龄看起来年轻很多。

　　她把我前面的椅子拉开，坐了下来，关切地看着我。

　　“你是在做今天的作业吗？”她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细语。

　　“不是，我在看我做过的错题。我会遮住答案，再算一遍。”她对于我来说很亲切，所以我总是愿意对她多说一点。

　　她微笑着，温和地看了我一会。

　　“今天我们班跟三班打球赛，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对比赛不是很感兴趣。”我拿着笔在卷子上乱勾乱画，不看她的眼睛。

　　她又沉默了一会。“老师明白你想得到一个优异的成绩，”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上学期期末成绩下滑确实对你打击很大，但那只是一次发挥失常，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学习急不得，得慢慢来。”

　　“马上要月考了，我想把成绩提上去。”我停下了笔，很真诚地对她说。

　　“学习重要的是劳逸结合，或许出去走走会对你有好处。”

　　她突然站起来，对我说，“走吧，我们去看比赛，应该还没有结束。”

　　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我停下了笔，站起身来。

　　我们走到球场的时候，刚好中场休息，双方球员从球场上下来，喘着粗气。两个班的人分别聚在篮球场的两侧，将球场围得水泄不通。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层，辨别出我们班的球员身着白色球衣，对面身着黑色。

　　“那个死光头，他妈防守的时候直接撞我身上。”小志咒骂了一声，他的一只手捂着腰部。

　　“不知道哪里找的裁判，像个瞎子一样。”冯博文说。

　　“看着吧，”他气得咬紧了牙，对白烁说，“下场我来防他，非得给他干废不可。”

　　“你确定你可以吗？”白烁说，“他可不是善茬。”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纪律委员怀里抱着水走到他们面前，递给白烁的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不知是谁低声叫了一句张老师，起哄声像火柴一样瞬间熄灭。

　　班主任站在我旁边，露出了微笑。她对我说：“没想到我在他们心中这么可怕。不过，你还是得跟同学们站一起。”

　　我完全能明白她的好心用意并且坦然接受了。我找到一个缝隙，挤了进去。刚好看到纪律委员涨红了脸，紧皱着眉头，向旁边的人嘟囔着说道：“下次不要开玩笑了。”

　　白烁喝了口水，对圈里的人说：“待会在球场上看我动作。”

　　哨子吹响了，双方球员纷纷入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带着肉眼可见的怒气。

　　下半场，交换场地，3班防守，我们班底线发球。

　　运球、变向、传球、投篮——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对放发球、传球、三步上篮。一切看起来都很平稳，双方比分僵持不下。

　　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开始出神。我想到了画着红色大叉的试卷，那大叉像一把横在我胸口的锋利剪刀；眼前开始浮现出上学期末的年级名次，“排名五十”这几个字刺痛着我的大脑——从第三滑到五十。刚刚看的试卷又重新占据了我的脑海，我想竭力想记住题目，于是嘴巴里开始念念有词，并且真的发出声来。别人要是注意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认为我疯掉了！

　　球场上的嘶吼将我拉了回来。我看到球场中心的十个个人影像野狗一样交缠在一起，相互咒骂。小志的左脸像个球一样肿胀起来，他大声叫喊道：“你个疯子，我他妈一定要卸掉一条胳膊。”
　　光头捂着他的右眼，怒气冲冲地喊：“来啊，信不信我在你头上开个洞。”

　　白烁吼了一句他妈的，一脚踢到光头的腹部。

　　站在光头身边的队友握紧拳头，往白烁脸上砸去。

　　双方队员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裁判在旁边气愤地吹着号子，两个班级里面开始骚动，不时传来怒吼和谩骂。

　　“住手。”班主任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球场中间，她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同她站在一起的是年纪主任。

　　“要是你们不想被处分，就乘早散开。”年纪主任严肃地喊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相互撕扯的双方停止了动作，甩开了手。

　　“全到办公室来！”他说，然后冲聚在一起的人群喊道，“你们今天下去全部回教室，没有允许，不准出教室门！”

　　人群悻悻地散去。我离开之前，发现纪律委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那一样。她朝球场那注视了好一会，才缓缓挪动步子，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