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whyrusocute

7、第 7 章 对于七岁前

　　对于七岁前的我来说，大姨家从来只有夏天和冬天，没有四季。而如今虽然大姨家门前大堂外的坡外稻田还是一片土色，但春雨几场便多了些蚯蚓和去年秋后留下的田螺（尸体）。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有天家里无人我顺坡骑车而下双手脱把，某刻眼前礼仪不见，侧摔入土，眼睛与蚯蚓对望。若干秒后她盾地了，留下了潮湿的田螺壳。所以蚯蚓会住在小房子吗？土行孙你好。我那时总觉着，田螺是会游泳的蚯蚓钻进了贝壳里变的。不知道，但我不能住这儿了。起来，还好，颈椎没事，动动腰腿也无碍，好好好，不能和妈妈说的，我爹会知道的，身体不是我的，是他们的。车也是大姨家的，然后我就推到了稻田外边的小河边用茅草涮洗车轮，洗到山边金灿灿，等人回家，日头也落了进去。

　　有那么几天，我妈好像是要回我奶奶那边办啥事儿，可能是清明节，可能是谁家办喜事。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就住在了大姨家，睡在大姨卧室床旁边凉席上，隔着一堵墙的是表姐的房，表姐房间窗外是被绿叶遮住光的天，屋子里昏暗有昏沉的蚊帐还有马桶偶尔还会养蚕，马桶是那种木马桶，用很多木片和厚铁丝做成的，很大很重，需要用圆润的扁担来挑，虽然往往半个月才倾倒出去一次。夏天我偶尔会在表姐房间洗澡，大姨会点蚊香喷六神，然后让我自己在门后拉上门闩，但我不太喜欢，毕竟谁喜欢有蚊子嗡嗡嗡还对着马桶洗澡呢！睡在大姨家那几天，上面铺了很实很实的毯子，印花是红色的牡丹。有件事大姨一直不知道，或者她其实知道但不说，那晚上我在凉席上尿尿了，大姨还专门靠过来摸了摸我被窝，自顾自的说：很热很暖和啊。如此来来返返三四次。不过即便我妈出门了，其实我一个人也能住大阁楼，但是我没一个人住过，一个人住的时候应该也会尿床吧哈哈哈，不知道画的地图是啥样子的，是蚕吗，还是猫的牙齿吗，是天上的云儿飞呀飞，还是大舅给大姨的嫁妆柜子呢？

　　夏天越来越近的征兆就是，放学回家路上能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那时候我已经和同桌混熟，早晚慧姐也不等我了上下学就独自来返学校，偶尔放学会看见她留学校打篮球。她总是，独自，我总是，向往。虽然偶尔我们在路上也会碰上，她也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离我不远不近。我总是觉着她回头是出于她是我的姐姐而不是喜欢我，可我不喜欢这样，我只要，喜欢我这件事。

　　七岁那年的暑假，记忆中发生了三件事。第一件，我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服，浑身赤裸。第二件，我姐把螃蟹放我衣服里，被大姨骂了一中午没吃饭。第三件，我被猫咬了、鸡啄了、狗啃了。

　　那事2007年夏天的某个中午，懒子也在小憩，懒子是大姨家养的一只花白花白的大胖猫。夏日一派祥和，好像就此睡去也不错。偶尔有人肩扛着锄头经过，或者早上没来得及放羊中午早早出门牵走羊的人，但大多时候多是干农活的人，如果赤着上半身多半是男人，但中午经过的似乎也并不多是赤裸的人。有一天，我妈妈又出门了，我在大姨家吃着韭菜炒土鸡蛋，大姨又在戏说我像男孩子性格，我不服，我不是男的。但我又是什么呢，可我也觉得我不是女的，我爱卷起裤脚和男生斗鸡，玩玻璃珠、卡片，最爱迪迦奥特曼和铠甲勇士，可是我也看巴啦啦小魔仙和守护甜心呀！慧姐逗我：你到外面脱个衣服我就认。我的眼睛咕噜咕噜，又是一个平凡的午后而已，脑袋闪过我爹的身影，于是跳下台阶——大姨家的台阶深浅不一，但是坐上去屁股凉快得很，好似来自远古的低语从屁股传来，石头啊，石头，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上一家主人又是谁，不对你可曾没有主人过，那你见过霸王龙吗，陨石撞地球后发生了什么，你又曾来过我的梦吗，哦你想吗。夏天蚂蚁喜欢在石头上面乘凉，因为有我掉的绿色好心情渣渣糖水。那天脚后跟重重驶过台阶后，三级跳水般窜出门，我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只有两个女的和一只猫后，脱了黄色卡通上衣。大姨连惊，让我姐把我拽回来，此刻我还没有发育，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粉粉的小小的蜷在一起，像九十老人笑了看不见眼睛的眼缝。风第一次经过她，原来大庭广众脱衣服居然是这样的，原来做男人是这样的。大姨讲起来又觉得好笑，讲给我妈听，我妈听完并没有说什么，她要是说会说什么呢。我很好奇。

　　第二件事发生在夏天。螃蟹，一个我在台州沿海六年没见过却在山里的河流无数次爱上的伙伴。虽然她爱跑，爱吐泡泡，还爱夹我手，我是想说我并不害怕它，哪怕是我慧姐拿螃蟹经过我的背脊，没入我的T恤。然后，我当着我姐的面和我大姨全盘托出了，装着傻“大姨，我姐今天带我去河边玩了，螃蟹滑溜溜的。”“螃蟹那玩意儿不好啊，会夹你啊”，“哦，没有啊，螃蟹在我背上也没夹我。”结果是姐差点被打了，眼泪水一直开了又走。至于为什么螃蟹没夹我，当然是我姐把钳子夹住了。

　　第三件发生在秋收金黄麦子和稻谷的时期，一卷一卷的机器会把稻皮和稻米分开，需要人一簸箕倒入稻子、再尧出米粒，声音大到远在门外逗猫的我都听得见。其实那时候我正和我妈发脾气，因为她不给我买绿色好心情，我妈说等下等稻子收好，但我知道那就要天黑了，天黑了好心情就坏坏。于是我拦下了一只猫咪，她懒得很，我拦出一只手阻挠她前进，她偏移东我就去东，我的右手大动脉血液喷涌而出，不同于几月前为了在大姨家门外看鸡笼里的鸡有没有兔子而一头撞在了石头上脑袋擦伤出了血后的佯装尖叫，这次是哑然。哑然到去医院，我妈被我爹骂了还如此。老实说我对血液并没有什么畏惧，甚至只知道自己受伤了但其实没有畏惧，而在想我妈被骂了，因为她不给我买绿色好心情，甚至有点畅快，like a Devil，但是她哭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受伤。而且我爹骂她还以为怕花钱，凭什么，“你别骂了，我没事”，我从医生前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