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whyrusocute

6、刚开始，我妈天不亮就叫我起床 刚开始，我

　　刚开始，我妈天不亮就叫我起床，找好我的鞋袜，猛然掀开我的被子，给我拽回来后，又被掀开，如此反复几次我也就起来了，然后刷不超过三十秒的牙，吃点蒸鸡蛋泡昨夜的剩饭，下饭的菜多是一些大姨送的腌菜和腊肠，或者煎鸡蛋兑着生抽咽着昨天的剩饭煮的粥。这样的早饭多半我是不爱吃的，原因居然是底子里觉得过夜饭和腌制品对幼小的我来说太不健康了，这样的观念影响了我好多年，直到后来长大上了班，彻底作废。腌菜是故里的味道，吃到腌菜就仿佛回到了有着酱缸、河水和冰着冰凉凉豇豆的童年。但这些饭菜总还是要吃点的，毕竟是妈妈早上六点爬起来烧的，毕竟用的是后山的柴火，一年前还是新鲜的、属于木头的味道，来自大自然的力量。但吃不掉的饭就要给我的小捏了捏。

　　小捏是我妈春天养的一只小白猪，起初还爱竖起四肢，后来就天天躺我家猪圈里了，放学后，采茶时，猪圈落了一地叶子时。说是猪圈，其实不过是一堆石头围起来的样子，透出的缝隙还能钻出小捏的鼻子。圈顶上面盖着大姨家去年收割的茅草和一些砖瓦，如此就是一个小捏的家了。为什么叫小捏呢，其实是我家那边方言唤猪的儿化音nier～每次倒饭或者吃不掉的卫龙什么的，喊nier，小捏闻到味儿就过来了。那时候每天早晨在猪槽和小捏的下巴激起的水声中，围着我妈的买的大红围巾我就出了门。小捏偶尔会停下吃饭送我尽管这时候她还矮着看不到我的脑袋走远，反正总是看不见的，因为伸出来的永远是猪鼻子而不是眼睛。

　　大姨总让慧姐等我上学，说路上危险，其实我不知道有啥危险的。慧姐要等我，王忍要等她自然也要等我，但一般也就是在大姨的眼皮子下而已。一过了大姨家的大堂外的那棵桃树，他们两个人就跑得飞快，王忍像兔子，脚力十足，挎包还没走人就先跑了，我姐也不甘落后马上迈开长腿追上，像弹簧一样，而我在后面，奥特曼书包带子被甩得左右飞起，尽管如此，我还是迟到了。可是跑成那样，穿着布鞋脚根不痛么，那可是大地啊。不懂。我很怕痛一人。

　　有时候迟到，是因为起太迟了、我妈叫晚了，有时候是因为我在路边学我妈摘起狗尾巴草编些不知道叫什么的玩意儿，或者去河边找泥鳅湿了鞋心情郁闷步伐缓慢，有时我是懒得追姐姐了累了，有时候是为了吃上一顿学校屁股后面卖的早餐店的早餐。反正不是厌学啦。

　　学校后面有个阿姨和她妹妹一起开的早餐店。你路过卖豆腐店和面粉后就能闻到一股生生的热油味，是那个阿姨系着红黑色格子的围裙在炸油条的味。或者一些韭菜盒子、甜豆沙馅的炸糕。炸物上方是煎饺区域，滤油的网用来放炸物，下方滚滚的油锅炸着油条，我时常怕老板会被烫伤，但好在我去吃的时候一次都没有。

　　走进店内不大的地方，用那种底下已经黑了很久很久的超大高压锅熬着烫烫的浓浓的粥，偶尔会有小笼包不过不知道为啥并不叫卖。粥佐着用卤料包和胖辣椒煮的鸡蛋、豆干和豆腐卖出，配着自己家的腌菜，一般都是腌豇豆、腌辣椒和辣萝卜干，用麻油或者色拉油一炒香，就是比家里好吃我真不知道为啥，可能是花了我早餐钱吧！也可能是因为，韭菜、大米、豇豆萝卜辣椒乃至淀粉都是她们自己种的，自己剥开稻皮自己收获自己作用吧，那种纯纯信赖土地的感觉，我上中学后就很少体会了。而那么多吃食里，我最爱吃的是煎饺，放辣椒和醋，可惜没有浙江的豆浆，没有喝的实在有点意兴阑珊，我喜欢吃东西时喝东西，最好是汤，这一点到现在也不曾变过，我朋友们经常说我讲究倒也不是没有理由。但无论如何在偏远的山村里能吃到这样的早餐，还是很幸福的，幸福饱饱后我就去上学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韭菜塞牙，不知道会不会被阿斜看到。

　　阿斜之所以叫阿斜，是因为她的眼睛有点斗鸡眼。请不要误会我叫她阿斜的原因，实际上我觉得阿斜这个名字很好听，和放学路上很配。我刚来这里，老师就把我和她安排在窗户旁边的第一排，第一天她划了三八线。有一天，我发现我比她高了。又过了些天，我们按个头排座位，我俩位置又往后挪了几排。有天上语文课，我趴在凳子下面假装捡笔，看见了蚂蚁绕着地上缺了块水泥的坑跑步，正数着她跑了几圈，就被老师叫了起来，脑袋撞了桌肚，全班大笑，包括那个平时和我不对付的臭男生，不知道阿斜有没有笑。这课桌全是木头做的，我被分到的课桌应该有很大年纪了，至少被划了好多三八线，摸着有一种树的头皮也很油的感觉，像我一样，可是它明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很久了。

　　下课后，我和阿斜说起蚂蚁，她并不看我，只催着让我快点交数学作业，她是小组长。好的，我也划三八线。有天下课，我问她能不能借我狗狗橡皮，她不理我然后拿起铅笔在新作业本上写自己的名字，我灵机一动：看，飞碟！我抓起她的作业本举得高高，她转头找我要，我不给，她踮起脚，我也踮起脚，某刻她就要够着了，我半只脚踏上了椅子，她却不上椅子。然后她一推，我的嘴巴和那个水泥坑甜蜜相接，不过倒也没啥事，只是好像磕到牙了，所以牙齿密度比水泥大，后来中学学了物理我是那么推测的。

　　我倒了后，兀自在地上躺了会，其实还好哪里也没摔着，阿斜把作业本拿过去。我爬了起来，放学前都没说话。放学后，我在她后面喊，我说你给我推倒了，你需要给我道歉。她说你又没受伤，而且是你先拿我作业本的。我说是你先不理我的。她说那你先给我道歉。我说好对不起xxx，好了你给我道歉吧。她说她没听见。我又重复了遍，加大声量，然后她就，她就跑了！我追着她，你给我道歉啊啊啊啊啊！她回头朝我做鬼脸，这一次我总算看见她了！但是我却不敢追了，因为去她家路上有条大狼狗，好像天生为今天而生的，在那狂吠，于是接下来就有，一个东南西北坐标系，阿斜向西走回家，我往北走近路回家，两个人隔着稻田，在那你道歉你先道歉你地隔空互喊。

　　第二天三八线又被划了道。某天放学后，我追着她，xxx你原谅我吧，对不起，我错了，你和我说句话哪，啊啊啊。后续我忘了我有没有收到狗狗橡皮了。只是自此后门牙就多了个小缺口，一直到24岁都没换过门牙，早知如此，那时侯就不喊那么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