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近午天》春光懒困

4、四

　　自清谷的墓地回来后，神情颓然的玄鉴就又闭关去了。
　　那片芦苇丛中什么都没有发现，玄鉴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这样就想不开了。
　　今天是高中报道的日子，惊晓的心思却浑然不在新学校上。这也难怪他郁闷，玄鉴这回再次闭关，他好不容易可以跟着师父修炼的机会就这么飞了。于是在鹦鹉洲上的十多天里，惊晓一边经受着金乌的严厉指导，一边心情低落地腹诽着他的师父。
　　“许惊晓，咱俩又是一个班。”他甫进教学楼就被人出其不意地从后方勾住了脖子。
　　笑闹着回身给了来人一肘，他勉强提起了精神，“猴子，你想勒死我啊，孽缘，这绝对是孽缘。”
　　“嘿嘿，这话该是我说的吧，怎么五百年后还是你。”来人往他肩头捶了一拳，却被他轻巧地避开，擦肩而过。来人没有在意，惊晓却惊出了一身汗。
　　刚才他无意识间就躲开了那一拳，身体快过大脑。还好赵凛没有恶意，要不然他这心不在焉下的应激反击估计可以让赵凛在医院住上一个月。
　　“你愣着干嘛，走吧。去晚了挑不到好位子。”
　　这所学校有近80年的历史，号称住宿制高中，在新学期来临前拼死拼活赶出了新校舍，所以在校园内还是可以看到许多辛苦工作的民工叔叔。安排好座位后，大家慢慢聊开，因为基本上都是一个区的学生，也就多了些共同话题。
　　“住宿制学校还真是麻烦，非要我们住，平时还不能出校门。”与惊晓有着“孽缘”的赵凛抱怨着。
　　“换了新校舍嘛。”惊晓想来这是唯一的安慰，“我前面去看了下宿舍，带电梯带空调，条件优渥啊。”
　　“是啊，连收费也比别人‘优渥’。”坐在他们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来加入了谈话。女生长得不算惊艳，却也够得上灵动二字。
　　惊晓觉得这女生看着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赵凛别有意味地笑道，“你别是看人家好看故意搭讪吧，还这么老土的说法。”
　　女生得意地眉飞色舞，“谢谢赞美，不过我们可能是一个初中的，我是蒙山中学的。”
　　“那可真是见过，我叫赵凛，这是许惊晓，以后还请美女多多照料。”赵凛挤眉弄眼地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呵呵，我叫姒宜萱。”女生看着俩人，眼睛笑得跟湾月牙儿似的。
　　当时的惊晓并不知道，认识宜萱，如同认识玄鉴一般，对他今后的人生起到了重大转折。而这一转折，也使得惊晓在他近乎永恒的生命中，永远生存在宜萱的淫威之下。

　　因为与宜萱的莫名相熟，惊晓不免成了男生们打趣的对象。在青春期男生的脑子里，这样“非正常”友谊是大大地有问题。作为主角之一的惊晓对这种无伤大雅的打趣很是苦恼。他也不知道为何宜萱会对他如此热情，难道真如大家说的那样？
　　惊晓为此烦恼许久，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该说宜萱太迟钝呢，还是惊晓说的太含糊，在多次试探性地暗示后，宜萱才终于醒悟原来还有这么个误会存在。
　　“你们男生思想就是龌龊。”她一脸鄙夷地看着神色闪烁的惊晓。“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晓受受。”
　　这不是第一次听宜萱这么称呼他，只是这次她如此着重的语气让他感到这个称呼有着什么特殊含义。来不及询问，惊晓就被她接着的话语吓到，“我对你确实有兴趣，却不是这方面的。就如同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爱女人，也有男人爱男人一样。”
　　“男人……爱男人？！”心思纯洁并有稍许热血的惊晓因这个在他认知范围外的事而震惊。
　　宜萱用接近调戏的目光看着可怜的已经石化的惊晓，“啊拉~原来你不知道啊，抱歉抱歉，打了不适合的比喻啊。”
　　“那个……你不会喜欢女人吧？”要说举一反三我们的男主一向很强，也因为良好的头脑而在修炼上突飞猛进，只可惜，有时候太会想的人往往会得出如同天外飞仙般的答案。
　　宜萱的头上挂了三条黑线，“这个你也可以放心，我的性取向还是很正常。”

　　整整一周，惊晓的脑海中都充斥着宜萱那句爆炸性的言论，致使他总不能静下心来修炼。
　　“呦，小娃娃，你这是怎么了？好深的黑眼圈啊。”金乌惊奇的绕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惊晓转圈。
　　“只是受了点打击。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一屁股坐到已划为他专属修炼地的寒冰玉床上。当年看着这床他可Y了很久的小龙女，只可惜整岛上的雌性生物屈指可数，让他万分失落。
　　那如果是玄鉴呢？那么就不是叫姑姑了吧，要叫什么？伯伯？天……我在想什么！
　　惊晓抽风似的敲打着开始胡思乱想的脑袋，这一周里他已经被这些那些的诡异遐想所惊吓，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六根如此不清净。
　　罪过罪过，心魔退散。他在心里默念，试图冷静下来。
　　“你总算知道世界之大了。小娃娃，你们人类有句老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小娃娃你要努力啊。”
　　金乌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着，却引来了惊晓怪异的视线，“这种事，叫我怎么努力？”男人喜欢男人？这个也算人外有人？
　　显然，现在的金乌与他算是鸡同鸭讲，谈话主体根本不一样。而这种混乱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后冰冷的寒假来临，似乎刺骨的寒风冻结了他的天马行空。
　　放假是幸福的。惊晓趁着父母还未下班，又跑到鹦鹉洲上打着炼丹的名义与金乌侃大山。
　　“金乌前辈，你知道当年师父和清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他总觉得，玄鉴与清谷之间，一定发生了大事。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开始，玄鉴的语气都透露出对清谷的愧疚，以及一点点他说不上来的感情。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师徒会有的感情，玄鉴当年做了什么事，会让他自己都无颜当清谷的师父，而清谷又为什么会选择放弃长生之术？
　　金乌绕着惊晓飞了一圈，嘴里还发出怪叫，“难得难得，小娃娃想要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么，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哼，世上有什么事瞒得过我的眼睛。”
　　惊晓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那拜托金乌前辈告诉我吧。”
　　虽然鸟类应该没有表情，但惊晓恍惚间看到金乌在奸笑。“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在背后说人是非，这是你们那些娃娃说的那啥，哦，叫隐私。”
　　“啊——”他失望地拉长了脸，无精打采地继续看着丹炉。
　　“不过，”金乌停到他的肩上，“咱们云清宗的宝贝里头有面月水花镜，它的妙用你可以自己去试试，只要想着要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
　　惊晓大喜过望，连忙回头看向金乌，“前辈的意思是可以看到……”
　　“嘘，”金乌将翅膀放到嘴边，比了个人类噤声的手势，“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教了你如何使用本门法宝。”
　　“谢谢前辈，麻烦前辈看下炉火，我去研究法宝。”惊晓一溜烟地跑没了踪影，金乌无奈地摇头。
　　但愿这次可以破解玄鉴小道士的心魔，小娃娃应该就是那个有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