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近午天》春光懒困

3、三

　　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玄鉴就闭关去了。所以惊晓这一年的教学可以说都是金乌指导的。
　　作为上古神鸟，金乌的学识比起玄鉴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无论如何，惊晓都希望可以和他名义上的师父多亲近亲近，毕竟按金乌的说法，整个云清宗就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云清宗在数千年前也算是道统纯正的大派，虽比不上昆仑峨眉，但好歹也出过数十位大乘者。在玄鉴师祖那辈的时候还有一百多的门人弟子，却不知是何原因在玄鉴这辈的时候只剩下十多人，然后又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在玄鉴当上掌门的时候鹦鹉洲上只剩下玄鉴，玄明和清谷三人。
　　“不会是被人诅咒了吧。”惊晓一边摆弄着龟壳一边叹气，金乌口中提到的云清宗历史，怎么看都像是遭了诅咒般倒霉。
　　“嗯嗯，这也不无可能，小娃娃你现在也是云清宗的一员，当心被牵连哦。”金乌恶意地恐吓着他，在看在惊晓露出一副吃到臭虫的表情后大笑着停到了他肩上。
　　“前辈，你不是说师父今天出关么。这都要晚上了，他到底还出不出关啊。”为了给只有数面之缘的师父留个好印象，他不辞辛劳地从大清早开始就候在玄鉴闭关的山洞口。
　　“我只说今天出关，又没说几时出关，只要在子时之前还都算是今天。”
　　“啊！可是我明天还要考英语，今天要早点回去，初三生的烦恼前辈是不会明白的。”惊晓唉声叹气地看着面前显示大凶的卜卦结果，看来明天的英语考试是在劫难逃。“希望是我算错了。”他这回倒是宁愿自己在卜卦上学艺不精，反正金乌又不会寄成绩单给家长。
　　“小道士出来了，喂喂，打起精神。”金乌怒其不争，用翅膀敲打着已经呈现灵魂出窍状态的惊晓。
　　青色的道袍依旧如初次见面时那般未染一尘，乌黑的长发用桃木簪挽起，彼时苍白的脸色也因这一年的闭关调息而显得丰神俊朗，那一瞬间，迎着余晖，宛若神祗。
　　“师父……”惊晓失神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青年，有什么事情，从那个时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玄鉴带着些许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卸下腕上的黑底蓝纹镯子，“你还不能自己炼器，这个储物镯是我刚炼的，你先用着吧。”
　　默默接过镯子戴上，他才发出一声惨呼，“师父，哪有男生戴镯子的啊。”
　　“现在男孩不能戴镯子了吗？”在他的概念里，所谓的成“人”可是20岁的事，惊晓这个十五岁的娃娃可还是孩子。
　　“戴这种东西会被人笑话的，”惊晓愁眉苦脸地说着，“戴玉佩什么的还有，可是镯子么……”
　　“哦，这倒是师父失误了，”说着他又按了几个法诀，“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谢谢师父，”惊晓喜滋滋地转动着手镯，“师父对我真好。”
　　“傻瓜，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是还有清谷么？”他状似不耐烦地拍开那揉着他头发的手。
　　玄鉴又露出了那让惊晓觉得怪异的笑容，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笑容背后。“清谷已经不想再有我这个师父了吧。”
　　玄鉴和清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惊晓不敢问。
　　“师父，我去查查看有没有关于清谷的记载吧，许家从宋代开始就记有族谱，说不定会有清谷的消息。”
　　“既然没有师徒缘分，又何必强求。”
　　“那就这样吧。师父，我回去了，等放暑假后就去查，查到了再告诉你。”不理玄鉴的说辞，惊晓固执地决定找出清谷。

　　“玄鉴——”中考一个礼拜后，鹦鹉洲上大大小小的生灵都被这大呼小叫吵醒。
　　正在运气打坐的玄鉴皱起了眉头，“长幼有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可直呼师父的名讳。”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叫他玄鉴，并屡次忽略他的纠正。
　　“师父你这么在意干嘛。”惊晓激动地跑到他面前，“我查到清谷的消息了。许家的族谱就是从他开始的，根据族谱记载，许若谷定居在临海镇，享年126岁。”
　　清谷的事就记在族谱第一册第一页上，在他生前就亲自记录了许多事并立下了许多奇怪的族规，仿佛他早就知道在千年后会有人来寻找。
　　“他去世了？原来我的卜卦没有错，可是怎么会这样呢？”玄鉴低头沉思。在他的记忆里，清谷是个谦和淡泊的人，道心和修为都不错。这样的清谷纵然未渡劫飞升也不至于如此早逝。
　　“族谱里还有记载他葬的地方，师父要不要去看看？”惊晓挠挠头有点困惑的继续道，“奇怪的是，他临终前留下遗训，废除祭祀。”
　　孝道一直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不让后人祭祀，这种违背常理的遗训着实诡异。
　　“难道是墓地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看到？”小说里不也经常有么，在祖先的墓地里找到不得了的宝贝，莫非清谷也在墓里藏了什么好东西？惊晓在心里偷着乐，要是有宝贝，这回还不都是他的了，玄鉴作为师父总不好意思跟他抢的吧。
　　“‘不想让人看到’吗？”玄鉴低头沉思，连惊晓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察觉。
　　俩人的出行定在惊晓中考成绩出来以后。凭他的成绩进区里最好的高中是没有问题，所以便顺利的用“与同学出去旅游”为借口在鹦鹉洲上厮混。安置好行李后，惊晓就拖着玄鉴去寻找清谷的墓地，临行前还吞了两颗晕车药，看来与玄鉴出行在他心理留下了阴影。
　　清谷的墓地就在海边，靠近不知道哪个年代残存下来的青石板老街。经过千年风雨的洗礼，早已找不到墓碑的位置了。
　　“应该就在这块儿，都一千多年了，还真不好找。”惊晓在芦苇丛中努力寻找着蛛丝马迹。“说不定那个时候海水上涨就是清谷为了封印你才造成的。”惊晓小声的碎碎念着，却不知他已猜到了重点。当年的海啸，正是因为玄明的禁术造成。也因为在这海啸中伤亡了太多生灵，杀业太重，才使得玄明在五百年前遭受了九重劫雷。
　　没有理睬惊晓的抱怨，玄鉴从踏入这片芦苇丛就愣愣地站在原地。微风温柔地拂过，芦苇如浪涛般连绵起伏。
　　清谷，清谷，清谷。
　　这片芦苇丛中，有清谷做的禁制，这个禁制是云清宗大部分阵法的叠加，当年他曾戏称是用来守墓的好方法。

　　师父，你来了，现在已是千年之后了吧。弟子没有修成正果，一定让师父失望了。那个时候，看着被汪洋淹没的东京城，弟子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道心是如此不堪，只因一己之私就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弟子便再无修道之心。弟子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离开师父的这几年里，想了许多，却终是没有勇气再面对师父。当初的愤怒，与其说是厌恶那种感情，不如说是觉得被师父背叛了。弟子不敢奢求东京城民原谅，亦不敢奢求师父原谅，阎王殿上自有公论，惟愿师父今后幸福。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守护着你，即使让我堕入魔道亦不后悔。可是清谷，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