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近午天》春光懒困

5、五

　　原来当年……
　　惊晓几乎落荒而逃，一时间不能接受。
　　玄鉴，爱着清谷。
　　宜萱的话也趁机窜入了脑海，“就如同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爱女人，也有男人爱男人一样”。
　　什么样的感情会被称作是喜欢，什么样的感情会被称作是爱。
　　一想到此，他便不由自主的颤抖，内心涌起深深的恐惧。
　　他是这样看着清谷，温柔又隐忍着伤痛。他和清谷，无限接近却永不想交。他像疼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情人般疼爱着清谷，清谷像依赖着父亲依赖着兄长般依赖着他。但他们的结局却是清谷联合玄明封印了他。那么清谷为什么会选择放弃修道，是因为对玄鉴的失望转而对修道也失望了吗？还是对玄鉴觉得愧疚？
　　看着寒穴泉水里的倒影，看到那张与那人八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惊晓不由自主的干呕，打颤的双腿再无法支撑他的重量，跌坐在地上。
　　他又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这张脸，他透过这张脸看到的到底是谁？他不甘吗？他后悔吗？他怨恨吗？答案是这么明显。
　　即使清谷那样对你，在千年后醒来的刹那，你仍然只是卑微的祈求他的原谅么？
　　难怪，难怪你一直说自己是修士中的败类，难怪一提到清谷你就露出想哭的笑容。
　　“清谷。”
　　“玄明师叔。”那是个有如寒梅的青年，周身围绕着冰冷的气息。
　　“你玄远师叔呢？”
　　青年明明是谦卑地侧立在旁，却丝毫没有恭敬的感觉，“玄远师叔带着清和师弟去极北之地寻药材。”
　　“玄远这个废物一天到晚只知道炼丹，又去寻什么药材，也不见好好修炼。掌门还在闭关吗？”
　　“师父明日出关。”
　　“掌门师兄倒真是我们云清宗的骄傲，哼，这修行的速度都赶上祖师爷了,只可惜……”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清谷。
　　后者却不甚领情地欠身，“若玄明师叔没什么事了的话，弟子就告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玄明喊道：“师门宝库里，有面是非鉴，你可以用他看看我那天之骄子的师兄到底对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那是他知道的，玄鉴唯一的弱点。如果拿捏的好，那么玄鉴这根眼中刺和那不知好歹的小徒弟就可以一并除去。这个云清宗合该是他的云清宗，他玄明可比玄鉴早入师门。
　　站在玄鉴的房门口，他摸着袖子里藏着的是非鉴，内心忐忑不安。玄明师叔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清谷么？进来吧。”房内传来他熟悉万分的声音，那个从小教授了他一切的师父。他知道自己无论是天份还是努力都与师父相差甚远。
　　说不定师父对这样的我失望透顶，早就厌烦了不学无术又冷漠不会讨好师父的弟子，只是为了不让我难过而装作对我好的样子。如果我能像清和师弟那样会说话就好了，没有人会不喜欢讨喜的清和师弟。师父不会也在后悔收我为徒而不是清和师弟吧？
　　“就这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师父。”推开门扉，默念符文，模糊不清的镜面显出一行行字。那是深藏在玄鉴心底，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小巧的镜子落在地上，清谷惊恐地看着面前，依旧温和地微笑的师父。
　　“是非鉴，我还真忘了师门里有这样一件宝物。”玄鉴苦笑着拾起落在他脚边，因为失去法力支持而又变得一片模糊的镜子。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字一顿都这么的不自然。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清谷……”
　　“不要叫我！”
　　狂奔着离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他没有看到，玄鉴浑浊的眼睛，隐隐透着走火入魔的前兆。
　　又从玄鉴和清谷梦中醒来，一身冷汗。这那天起，关于他们的噩梦萦绕着不愿离去。
　　自从知道玄鉴喜欢清谷，而清谷又与自己如此相像后，惊晓就有些惧怕面对玄鉴。而偏偏寒假就要到了，按往常一旦假期他就会常驻鹦鹉洲，可是这次他却不想去。
　　“咚咚”窗外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拉开窗帘，发现金乌正用他的嘴狠命的砸着玻璃窗。
　　“小娃娃你好久没来鹦鹉洲，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呢。”金乌抖抖身上的羽毛，甩掉飞行时沾染的水珠。
　　他讷讷地说道：“没有，只是有点事所以……”在金乌锐利得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说不下去。
　　“小娃娃，我知道你在烦什么，在躲什么。金乌我活的岁数比你和玄鉴小道士加起来都长的多的多。我可以三两句话就解开这个结，可这对你没好处。等你自己相通了就离道心又近了。”
　　“金乌前辈，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说不出口。“玄鉴为什么喜欢清谷”，这样的问话他觉得难以启齿。
　　“唉，这就是劫数，是魔，你慢慢领悟就会明白。世间万事万物又有谁能回答的了所有的‘为什么’。”金乌从刚才进来的窗口飞出，“我先回去了，你明天还是来岛上吧，修炼到现在你也要闭关了。”
　　闭关？以自己现在这样混乱的心情闭关难道不会出事么？惊晓叹息着又将自己扔进了被窝。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得再多也是枉然。反正到时候又是金乌前辈来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