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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蒲公英(7)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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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南方难得下了场雪。起初,是点点滴滴,飘飘洒洒。江南的雪是湿润的,稀稀落落,地面上是湿湿的一片。后来,雪又下了几场,记忆中便有8场——或许是2008年的好兆头吧——渐渐的,雪就像松软的棉絮,铺了一地,银装素裹的校园,变得格外迷人。
“走,咱去疯狂一下!”班主任在傍晚自习课的时候,大手一挥,像个号召青年上战场的老战士。我们都没有动,不敢相信在高考面前,班主任会对学生说这样的话。“怎么着,都不想出去动动?你们几个,出来!”班主任大手又是一挥,叫后排几个男生出来——他们是班上比较活跃的学生,在玩方面比较有号召力,也比较胆大。后排的几个男生陆陆续续站起来,一边叫着“打雪仗咯”一边往班主任那边大步大步走。见到班主任主动让道,其他人于是也都站起来,冲向外面。
我们在球场上尽情奔跑,今朝有此好事,我们也不管不顾,揉起雪块便扔,甭管老师同学,逮到谁扔谁,全然忘记了复习的压力。看着操场上老师和一些平时斯斯文文的同学在狼狈地跑,看着活跃积极分子打游击战一样这儿跳跳那儿蹦蹦,看着某人的眼镜上粘着雪块正在晕头转向还要被人再来一袭……看了一会儿,我被疏夏拉进战斗区,噢,天哪,我也在那边狼狈地窜跑!我还没捏好雪块,便被凌统一袭击了,这让我很不服,于是我豁出去了,和疏夏并肩作战,将他直逼几尺远。好不快活!最后大家玩累了,开始堆雪人,开始晒太阳。疏夏将雪捧起来,在我眼前抛洒,我看到,阳光下的雪花特别漂亮,晶莹剔透。于是我也照做,将雪花洒在她面前,她乐得仰天大笑。很多次她在笑的时候,我喜欢留意她的姿态,总是不一样,却叫人读出毋庸置疑的一个“真”字来。
嘿嘿,大伙儿乐不思蜀。一节课后,有人去食堂,有人回寝室,有人奔向商店——我呢,和疏夏一起来到商店,各拿了一个冰激凌,大口大口啃着,还要装模作样嚷道“啊,啊,烫死啦!好烫啊!”身子暖暖的,心里乐乐的。
想起小时候,如果运气好,过年时也偶尔会下几场雪,几个小伙伴在门口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还有吃雪的,抓一把雪,放在嘴里,冷嗖嗖的,我们称之为吃雪糕。当然也有收藏雪水的——听老一辈说,雪水放在瓶子里,等来年夏天拿出来擦手,可以预防冻疮。那时候的我们,可不同家长,光顾在火炉边烤火嗑瓜子,那对小孩子而言是最无趣的。唉,记忆中,越是长大,雪见得越少,这种乐趣,有时候就是一种妄想,只能出现在记忆簿中了。很久没有在雪地中奔跑,很久没有淋着雪大笑大叫,很久没有在雪天吃冰激凌,这天,很久没干的疯狂事儿,我都干了。真带劲儿!
望着美景,我不觉有些想写什么的冲动,于是伏案而作:
“雪,飘扬,飘扬,是天国的杏树,等不及凡尘的春天?雪,零落,零落,亲吻茶树花瓣的眼眸,钻进篱笆缝隙的怀抱。雪,融化,融化,偷偷地,因为,凡尘的杏花要开了。”
我喜欢这雪景。
可,正当我们这些难得见到雪的孩子们兴奋的时候,新闻却传来一片哀声,让我们在笑的一刹那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谁也能没有想到,江南的雪景竟然酿造了一个个悲剧——房子被大雪压塌,砸伤人畜,毁坏器具,人们的财产和生命受到威胁;车辆滑进山谷、稻田、阴沟,甚至撞人,死伤无数,交警不得不站在大雪中维护交通秩序;行人在路上走,一不留神就会摔倒,有些还摔成骨折;供电供水也因为大雪受到了影响,无法正常运行……一个个坏消息,弄得人心惶惶,一些工厂被迫停工,有些道路不得不进行封锁,学校也只好停止寒假补习班——校方要求家人来校接学生回家。虽说大雪给了人恐怖感,但是提前放假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福音。
放假前一天,妈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要再过一天才能够回来,她已经拜托一个同事第二天来接我了。
那一天,班主任在班级里放电影,让我们别着急,慢慢等家长。可是,这时候的我们,心里哪里有雪灾,唯一的念头就是——终于放寒假了!我们很兴奋,时不时地跑到教室外面眺望,看家长什么时候过来。看着一个个同学被接走,留下来的我们越来越焦急,有的甚至抱怨起来。哎,人在冷冰冰的大雪面前变得焦躁了,坐立不安了。九点一刻多一点,妈妈的同事来到我面前,刚好这时候语文老师走了过来。
“舅……”
叔叔惊讶地看着我。
语文老师一脸微笑地看着叔叔。
“哎呀,你怎么又变胖了?你好,我是律庄舅舅,她妈妈有事来不了,我能领她回家了吗?”
“可以啊,但是您需要去班主任那里办一下手续。”
我就这样顺利地被领了出来,路上,我一直很担忧——我真的胖了吗?他说这个,不是明摆着咱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老师没怀疑,真是太幸运了。
“你们学生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对老师撒谎了?”
“不是不是,叔叔,学校规定不是亲属不能领回家的……叔叔,我真的……胖了吗?”
“我也是瞎编的。”
“要忽悠老师也不需要拿这个理由吧,很丢脸啊!”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抚摸我的头,连说下次一定注意。
叔叔请我吃了中饭,送我到家,叫我老实在家等,哪都不要去,然后离开了。我倒在沙发上,一股舒服劲儿从皮肤深入到骨髓——假期多么美好啊!我都计划好了,每天睡醒了吃,吃饱了玩电脑,玩腻了看电视,看累了睡,睡醒了吃……多么美好的假期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体验一番。
谁料,晚上的时候,妈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被困在车站了,因为又下了一次大雪,但是让我放心,她会在第二天到家的。她命令我哪都不准去,要么烧面要么叫外卖。我的心蓦地揪在一块儿了。现在天那么冷,她在外面会不会挨饿挨冻?明天天气不见好的话,她会不会出事?我慌忙打电话过去,想叫她等到雪化了或者灾情缓了之后再回来,可是,我哪里敢改变她的既定计划啊!想想,还是算了吧,妈妈是个有主见的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次日,门铃响起,我急急忙忙跑过去开门,开心地叫声“妈”……疏夏大吃一惊,问:“庄子,一日未见,我就升级了?”我慌忙将她拉进屋,整整睡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用最冷淡的声音说,想得美。在关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外面依旧是皑皑白雪,冲她怒道:“你不要命了?昨晚不是跟你说好了,让你不要过来,你偏来,你怎么就不知道轻重呢?”昨晚,我和她说了妈妈的情况,许是听出我的担忧,她要过来陪我等候,我哪里肯?虽然很想和她一起,因为和她一起的时候心很踏实,但我不想在道路那么滑的时候还让她冒着生命危险过来。
“律庄同学,你这思想可不对啊,照你这么说,大伙儿都别出门了。那街上的超市啊菜场啊都可以关门了,你这样的做法太消极,明白吗?大雪天经济已经受损,再来这么一下,叫咱们小老百姓咋活啊!”她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说。
“你就嘴巴厉害!”
“今天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问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坏笑着说:“刚出门的时候我被家里的瞌瞌(她心爱的小狗,因为极爱打瞌睡而得此名)给绊了一下,摔倒床上,骨头差点散架!上了出租车,看到路边有个很漂亮的雪人,我差点因为想要抱她一下而跳车致死!你看,多险!”我被她的假正经给逗笑了,坐在她身边,继续听她的批评:“你说你穿成这个样子就来开门,万一是禹圣或者哪个男人过来了,你还想不想要清白了?”我反驳道:“男人才不会来我家。我就是这样的人,何必那么讲究?”
“是啊是啊,”疏夏推我的头,笑着,我们于是就聊了起来,很久。
中午,疏夏说要做饭给我吃,她打开冰箱,扫了一眼之后,顿时愣住了,问她怎么了,她支吾了半天,才道出实情——她不会做这些菜。我问她会做什么,她脱口而出:“咖喱饭……呃,我学过一次……”我终于碰到了比疏夏强的地方了,当然要显摆一下,于是骄傲地走过去,大声道:“走开,爷来!”她点头哈腰,极其配合,叫我笑不能止。
我们在厨房里倒腾着,我说上刀,她便乖乖递来刀;我说摆盘子,她再照做。我这心里啊,特别舒坦,原来使唤人这么令人享受啊!难怪妈妈在单位使唤还不过瘾,回到家还要命令我。经过一番折腾,我的作品出世——两盘蛋炒饭。她看着饭讥笑,原来爷您的厨艺和小的不相上下啊……
一整天我都很少打电话给妈妈,只打过一次,之所以选择一次,是因为我不想碰见妈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接电话,这样我听到的就只是遗言了,也因为我不想连妈妈的遗言都没有听到……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很白痴,我倒宁愿这是杞人忧天!
傍晚四点多,门铃响了。我愣了一会儿,让疏夏去开门,她不肯,要我自己去,她要我在第一时间享受到惊喜。我不敢去,怕见到的是警察。她推我去开门,我死活不开。
“律庄?律庄!我回来了!”
我兴奋地指着门,语无伦次,疏夏催我快点开门。
门开了。
“钥匙好像忘带了。同学也在哪?”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