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若邻213

7、蒲公英（6） 晚上躺在床

　　我和廉城吉分手的事，我暂且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疏夏。当他们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需要我刻意宣布。
　　但她还是知道了，消息传得那么快？
　　周末，她要我去“安且吉兮”吃自助火锅，这正合我意，早就想要大吃一顿，好借借火锅的热气与麻辣以麻木一下，痛快一下，发泄一下。可我只顾着吃，一句话也不说，气氛似乎很糟糕。她打破沉默，说：“庄子，无论廉城吉对你做过什么，你都要学会原谅他，怨恨，只会让你拿别人的事来折磨自己。”
　　“你怨勤展吗？”我头也没抬，问。
　　她大吃一惊，问：“……干嘛说到我和他？”
　　“随便问问。”
　　“原来有点，结果难受的只有自己。你说怨有什么用呢？他又不知道，不痛不痒，倒不如大家再做回朋友，况且他这个人总的来说还不赖，”她说，最后一句明显轻了许多，“怨、恨都由爱生，我现在不再有怨。”
　　“啊？”怨、恨都由爱而生？那么我到底怨还是恨他呢？或者，什么也没有，只是遗憾？
　　“其实廉城吉在告诉我你们分手之后，叮嘱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你。这还用他说！但是，他当不了情人，做个朋友还是很够格的……”
　　“行了姐姐，不要再说他了！”
　　“呃，好吧……你知道吗，禹圣很厉害噢，15岁前一直是学校里的草包，单挑群架他总有份，仗着自己有几年的功夫，做起山大王。可是，他奶奶死后，他就换了个人似的,焚膏继晷，从校后50名一直爬到前10名。两年！要知道他可一个人住安吉，爸妈都在上海做生意，我爸老劝他俩把禹圣接到上海去，他们尝试了，可禹圣那牛脾气，就一句话，简洁明了，不去，连商量的余地也不给。”
　　“你不是说你爸是司机吗？”
　　“呃，对呀，没错哇……我爸给他爸开过车，关系还不错，所以他们的家事我爸偶尔也会插嘴。”她的脸不自然地摇晃仿佛脑袋上顶了一个重达千斤的东西，她极力想要找到一种平衡感，但是越是紧张越是失重。我惊讶地看着她。她不自然地笑笑，整整衣领，挠挠头皮，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理直气壮地问我：“司机怎么了？司机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在司机开车的时候，承载着乘客的信任，这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的荣耀！他们不仅仅是如此，还背负着巨大的责任，在别人打瞌睡的时候，他们必须时时刻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而且还要不时地观察前后左右以保障所有人的安全。这种伟大，你体会不到，而我不一样，所以不要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也不要觉得司机怎么怎么卑微。”
　　我几乎是尖声吼出来的：“我没有！”她惊奇的表情让我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偏激，于是我努力用平静的口气解释：“我真的没有觉得司机有什么卑微的，世界上有谁是卑微的？除了那些心理扭曲不算还要给别人痛苦的无情无知分子外，还有谁是卑微的？我只是看着你的行为有些惊讶而已，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
　　她不赞同我的观点，问：“如果我是一个有钱人，我是指很有钱很有钱的那一种，你面对我的时候不会哪怕是一丁点的差距感?”我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会，但是那不会成为围墙！”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欣喜和满意的表情，狠狠地点头，一个劲儿保证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自卑的表现了，同时，她向着服务员愉快而略带夸张地招手，要来两瓶啤酒，倒了满满的两杯，递给我一杯，用力地将她的杯子撞我的，大口喝下，却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到，不停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笑。我不解，她有那么开心么？
　　吃了一会儿后，她问我竟禹圣怎么样，我说刚失恋就给我说媒呢，那也得找一个优秀的正常的，我对怪胎没兴趣。她鄙夷地看着我，说：“禹圣没有参加过一场竞赛，不管成绩好还是坏。但是他确实厉害，这是校长也承认的。校长曾经要求他去参加什么数学竞赛，把名字都上报了，他呢说不去就不去！后来，校长没辙了，就把一次奖学金给取消了，可是禹圣又不在乎！他有的是钱，还是自己挣的钱！”她的语气带着欢欣、热情，像在说自己家里的一件骄傲的事情，并且希望每一个身旁的人都可以将这个放在心里。但是我始终觉得有些夸张，哪有人会有这么奇怪的思想的？现在企业不是都喜欢看证书么？他会拿未来开玩笑么？
　　我暗笑，喝了口酒，吃热辣辣的菜，爽！
　　回到家之后，妈妈做了一桌的好菜，有我最爱吃的红烧鱼和番茄炒蛋，此外，桌上还出现了一瓶红酒——今天是什么重大的日子吗？她见我回来，面露喜色，招呼我赶快洗手去吃饭。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照做。她为我倒上一点红酒，自己拿起杯子，要和我碰杯。我大惑不解，难道她也知道了我失恋的事，知道我心情不好？不对啊，照她的脾气，要是知道了我谈恋爱，甭管我失恋热恋，应是大发雷霆才是啊。我举杯，问道：“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是不准我喝酒的嘛！”妈妈笑了笑，坚持要和我碰杯，然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说:“妈最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我知道，高二开始压力开始大了。以前，我见惯了你不出门，你不笑不说话都没有关系，但是还没有见过你失眠的样子，没见过你连着几天发愁的样子……”
　　“不是你没见到，而是你没机会见到。在老家的那段日子，我几乎天天失眠，而你呢，你在这里赚钱！你竟然放心让我一个人在老家生活那么多日子，妈，你当时咋想的呀？”我一口喝掉酒，顿时觉得从未有过的爽快。
　　“我……我不挣钱，你怎么读书？是要饭还是申请免掉学费？你也知道，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站起来的！律庄，我知道这可能有点残酷，但是我没有办法，你外公就是这么教育我的，并且我认为这很有效。”
　　“有效？有吗？我到了高中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你没有看出来？”
　　“那又怎样？每个人都是会变的，你在中考之前就应该认识到这点！”
　　“呃……那个，妈，其实我学习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只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已，我会处理，你不要担心……嗯，这鱼还是那么好吃！”
　　“好吃多吃点，好吃就多吃点……”妈妈若有所思地说。
　　我吃完了整盘鱼和番茄炒蛋，喝了一口香甜的绿茶，满足地走进房间。打开QQ空间，留言板上有十三条留言：四条是凌统一写的，大致是让我忘掉失恋的苦痛，记住人民还是很关心我的成长的（天啊，我讨厌别人把失恋这种事写到大众场合，不过他关心我，这我是知道的）；两条是梦灵儿的，叫我千万不要想不开，失恋其实和吃饭一样平常正常（我觉得有点讽刺，仿佛是一个胜利者站在高端，俯下身对失败者说，想开点，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有几条是其他人的……这给我一个糟透了的感觉——我失恋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关了电脑，一头倒在被窝上，大叫。
　　“怎么了？”妈妈冲进房间。
　　“啊？呃，你的红烧鱼太好吃了，我今天吃得很满足！太满足了，妈！”
　　“吓我一跳！刚吃完饭，不要那么快到床上去。”
　　“噢……”
　　妈妈走后，我回到书桌前，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上：凤凰涅槃！
　　觉得这话很熟悉，蓦然发觉，这是疏夏分手之后对我说的话。
　　疏夏……这女生已经影响我的思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