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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蒲公英(36)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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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兴致勃勃地出门——妈妈与我约法三章,在大学开学前,只要我守法,不做出格之事,她不会干涉我的自由。终于出门不用请假或者偷偷摸摸的了!我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拥抱她,亲她几下,然后蹦蹦跳跳着出门。但是,我没有。我怕得意过头会让妈妈收回约定。小区门口,徐爷爷递给我一只红彤彤的苹果,乐呵呵地说,丫头,怎么样?高考考好了,是不是应该去我家玩几天?我接了苹果,直点头,一定一定,到时候咱们要天天下象棋。
我与徐爷爷道别后,去和疏夏会合。我们喝着啤酒,激情昂扬地高歌,高谈阔论未来的人生。高考已过,余味却还在。有人醉了,或是故意麻醉自己,不让自己想起考试时的种种;或是被人灌醉,一边跳舞一边道胡话,惹来一片哄笑;或是一时难以抑制狂喜的心情,借酒助兴。我喝了两瓶啤酒,头晕乎乎,可脑子十分清醒,我明白自己在干嘛,了解现在很矛盾,知道面前的朋友都和我一样心绪杂乱。我差一点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可一点点就可以划一条界线,其实,这和高考一样,和职业一样,和做人一样……
“我们去唱歌吧!”梅若惜说。
“我要唱《相信自己》!”贼猴说。
邱元啸啐了一口,说:“老子一听到这歌胃就翻江倒海,‘相信自己,喔……’”
“我要唱《死了都要爱》。”梅若惜嘟着嘴吧笑道。
“爱你个大头鬼,你别见缝插针啊。”疏夏推她脑袋。
“什么见缝插针?啊,你们说话都见水平了,我们听不懂了!”邱元啸嚷道。
“别听这娘们儿瞎说,我才不要见缝插针呢!庄子,相信我,我已经放下竟禹圣了。”梅若惜假装深情地说。
全场人都笑成一片,我喝了一口酒,皮笑肉不笑的。
在小区门口,我见到仿佛千万年没有见面的竟禹圣,他的轮廓在昏黄的街灯下,显得模糊,以至于我不愿相信他就出现在我眼前,不认为自己没有醉,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的喜欢这个男孩。是他,是他!当我能看见他闪着光的双眸,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时,我没办法控制泪腺,眼泪畅流。他拥抱我,暖暖的体温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但分明心里还藏着一份委屈,藏着一份倔强,促使我用力地推开他,把嗔怒清清楚楚地摆在脸上。
“你最好保持缄默,否则你所说的都可能成为我实施报复的动机。很难保证,我不会把你给我的痛苦成双成倍还给你!”
“你喝醉了?”
“竟,竟禹圣!你希望获得原谅吗?你狠心地把我囚禁在困惑中时,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什么‘不会再放手’?说话比歌儿都动听。我不是依人小鸟,从你放手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自由飞翔,不会再被你的所谓才华、容貌诱惑,不会再回到你身那边!你走吧!”
“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没想到,这三个字——我一直以为没必要且不够真诚的三个字,会像魔法一样消退我的怨气。难道,他欠我的,仅仅是一个对不起?我不甘心,他明明欠我很多,一个解释,一个安慰,一个补偿……
我大笑着推开他。徐爷爷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过去,指着竟禹圣怒道:“你这个混小子,不要欺负我家闺女,不然我报警!丫头,赶快进去,快。”他用力地将我拉过去,我回望了一眼竟禹圣,坏笑,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幸好妈妈不在家,不然我都不知道她面对醉醺醺的我时会说些什么了。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撩开窗帘,月光惨白,落在窗台。是不是它也惆怅?我的心与月光一起寂寞地跳舞,没有节奏。一夜辗转反侧。天刚破晓,竟禹圣叫我下楼,他在小区门口等我。我透过窗,看见他坐在自行车上,拿着笔不知道写些什么。等人还学习,没诚心,不理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都是纸片,是竟禹圣的画像。试试看吧。我拿来胶水和镊子,小心地拼凑,拼来拼去,拼得我火死了,妈妈也太狠了,当日纵有熊熊烈火,她也不能把画像撕得那么小一片片的呀。忙活了半天,我连一个角都没拼出来。
中午,烈日当头,竟禹圣的影子早已在小区口消失,心里猛地袭来一丝失望。疏夏约我下午出来玩,我无精打采地说不,她一下子猜出是因为竟禹圣,问,禹圣没有找你吗?喂,我帮他想了一晚上——他现在应该在你那边啊。
我失望地叹一声:“得了吧,现在的太阳那么毒辣,他都不知道跑哪去避暑了呢。”
“不应该啊,如果他改变计划了就会来告诉我的,可他现在还没有动静,说明事情还没有进展。你是不是还要为难下去?收手吧,庄子。”
“你怎么反倒帮起他来了,当初难不成他这么决绝还是做对了?”
“可是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就原谅他一回呗。”
“再说,再说。”
“好吧……我知道我现在讲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那么,晚上还出来吗?”
“算了吧,我晚上不想出门。”
“不是吧,我还想带着你玩两三个月呢,才玩几天,你就不想来了,我得面壁思过了。”
“不是你的缘故,是我的问题……哎呀,晚上我去!”
她哈哈大笑,吓我一跳。
我们约定晚上去河滨公园和邱元啸他们玩。
晚上出门时,徐爷爷拦住我,说,丫头啊,昨晚那小伙子,你怎么让他一个人等一天?他老是问我,律庄有没有出去?我一起床,就看到他在这里,五点钟才走。丫头,他是谁呀?这人很奇怪,等你吧,你不来;等人吧,他还忙着写什么东西……我以有事为借口,急急忙忙地离开。等了我一天?这一天会不会很难熬?
相比去年暑假,这次多了几个人,包括廉城吉和应涟。我们照旧唱歌跳舞打打闹闹,渴了,就到“安且吉兮”喝饮料,三桌的人,离得不远,继续海阔天空地聊天。我试图尽量避免和廉城吉说话,因而,即使有话想说,也憋在心底。疏夏以为我不高兴,私下里,急着解释:“后来我想想大吉和钟离雪的故事后,觉得他是条好汉,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庄子,现在你有禹圣,顾忌是合理的,但是大家毕竟是出来玩,就该放下恩恩怨怨,痛痛快快地玩啊。”我点点头,答应她会试着从容面对。她笑着说:“这才像庄子。告诉你,禹圣,你不能太刁难他,我知道他心里比你难过一百倍,比你更左右为难。”
我们一直玩到十点,仍未尽兴。
小区门口,竟禹圣骑着自行车挡在我面前。
“希玫托梦给我,要我向你道歉,她说你会看在她面子上谅解我。”
“希玫也托梦给我,鼓励我与你抗争到底,除非你把原委清楚地告诉我,酌情处理。”
“……没有原委。”
“你不是说和廉城吉一样有不得已之处啊?现在,我很想听听你为难的地方,这样,我才会放下一切。我,只想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有理由。既然你放不下,那就这样吧……但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心里的问号没人给我解,一肚子的困惑,你让我怎么开心?我真的怀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凝视我一会儿,转身蹬车离开。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玩笑开大了,于是,冲上去,大呼他的名字。可是他已经无影也无踪。我垂头丧气地回家,恰好碰见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给我一杯水,关心地问:“怎么了?中午我看见那个竟禹圣了,你猜他在干吗?他看微积分的书,边看边做笔记。这孩子,挺有出息的。可惜,你们高中生的恋爱不会天长地久,不然,你……”
我打断他的话:“妈,真的不会天长地久。别说我们了,你们大人又有几个是天长地久的?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和爸为什么要离婚,吵架,也得有个导火索吧。”
她苦笑:“说了,一你无法理解大人的事情,二来只会让你我伤心,再说,事情过去好几年了。我现在很好啊,我和你黎叔叔正热恋着呢,你这么问,叫我怎么想?律庄,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打听的,有的事,是味毒药……”
“你总这么说。算了,过去就过去吧,你想得开就行了。”
“我为什么想不开?我可不是总是停留在过去的人。”
“是啊是啊,你拿得起放得下。”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看上去一点精神也没有。”
我笑着说没事。心里却不乐意,为什么他们都不想给我理由?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