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蒲公英（35）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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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轻松愉快的日子里，在周围差异的目光里，在班主任的声声鼓励与暖暖的微笑里，我顺利地度过二模。成绩揭晓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我基本上是属于前者。疏夏倒退了12个名次，可她看上去一点也不难受，照旧嘻嘻哈哈。她真的是平常心吗？她开始在白天的最后一节课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在教室跑来跑去的次数明显少了（当然不排除她不想打扰别人复习的可能，并且我认为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在寝室里她学会了看书，虽然看的基本上都是《青年文摘》……有几次我想要跟她谈谈心，互相打气，最终还是没能付诸于行动。受了打击的应涟与卓越，一起上在公园里，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又哭又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通知了疏夏，她扔了薯片，操起用来家里的醋，火急火燎地赶赴公园。
“下辈子我做教育部长，大刀阔斧改革，我让读书逼死人，我让读书逼死人！改革，不改不成，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考摧残学生！”
“遵命！卓部长，千万不能让学生往火堆里跳！”
“停！听我说，你打我，我不怕，我上北京找我爸，我爸拿着机关枪，对你屁股大三下，啪啪啪！”
“啊啊碍…谁啊，敢揪我？”
疏夏熟练地按住应涟的两腮帮，让我摁住她，往她嘴里灌醋，硬是逼她喝下去。尝到酸味的应涟哇哇大叫，眼泪说流它就流下来了，哗啦啦的，打叫道：“你滚开！我对你那么痴情，你竟然这么耍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到底哪一点做错了，你要这样玩弄我！‘你的姿态，你的青睐，我存在在你的存在。你以为爱，就是被爱，你挥霍了我的崇拜……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我还以为不可能的不会不可能……’”她唱起《崇拜》，唱得眼泪直流。卓越瞅着，慌慌张张地，一圈一圈地跑，嘴里咕噜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疏夏抱着应涟，静静候着，待她跑累了，歇下来喘粗气时，疏夏朝我使了个眼色，暗示我上前牢牢地抓住卓越，给她也灌了些醋，然后像哄孩子一般平静她的心情。
疏夏和平时不一样。
所幸她们没喝多少，疏夏向班主任请了个病假条，和我一起将她俩扶到酒店休息。她们的面容，叫人看了，疼惜之情油然而生。卓越躲在被子里啜泣，应涟坐在桌边发愣。该怎么办呢？我偷偷地问疏夏，她平静地说：“等她们酒醒了再说。”
卓越和应涟都睡了。
第二天她们醒来之后，发现桌上有两碗还热腾腾的排骨粥，一张便签纸上写着：“既然我们选择了走高考这条路，就要走下去，笑是走，哭也是，何必要把眼泪留在记忆中？想要活得好，先要善待自己。我们一起加油！”听说，她们两人抱在一起哭，哭完，互为对方擦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在高中哭——事实上，这个最后一次的意义也没有太大了，再过几天而已，这高中就走到了尽头。应该，没有几个人会选择再来一遍。
晚自修，班主任给我们开了个班会，力求恢复我们的自信。他说了自己当年高考的场景——过去高考他们可比我们要困难，因为没有几个名额，而农村人的高考机会非常难得。他说唯一不变的是，两代人肩上扛的担子都很重，而且，都害怕受到父母的特殊照顾。“高考其实没什么，不就是一场考试嘛，只不过，这场考试多了一些手续而已。你们想想，高考考什么？没有人会无聊到拿一场考试来划界线，规定这个人是狗屎运一辈子，规定那个人走运到死。高考就是一场考验你心理的考试。现在，我们只要不放松心里那根弦，武装自己，勇敢一些，我相信，你们都会赢得抗战胜利！来，我们的体育委员，口号！”
“我是勇者我怕谁！高考面前勇者胜！必胜！”
喊声震撼人心。有几个女生悄然落泪。我们相互拥抱，用力地。
“高考之后我们面临的事情是分开，现在你们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到了大学，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就会怀念高中的同学和生活。大学里你们很多人都不得不进入完全陌生的生活模式，也许走在路上，身边的都是陌生人——大学生比高中生要更加独立，也更加孤单。你们的压力可能不单单来自考试——当然，考试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有在期末才会被人发现它的存在——你们要面对的是各方面的压力，比如情感问题，经济问题，前途问题，很多很多，甚至还有人因为不喜欢食堂的饭菜和住宿条件而烦恼。我希望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要忘记，曾经，你和一帮人，站在高考的前线，在试卷里打滚，围着老师问问题，一起冒着没收的危险订外卖与奶茶，一起想办法骗我的请假条，一起在大清早绕着学校晨跑……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在这个不算大的学校，有你们珍贵的记忆！现在你们要做的不是拼命学习，别那么玩命，干嘛呀，人活着又不是为了学习，记住，学习永远只是手段。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地生活，能吃多少吃多少，能多看几眼学校或者老师或者同学就多看几眼，不要浮躁，不要对同学不理睬，大家要以最佳状态进入高考！
“说了这些话，估计有很多同学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要你们难过，我只想让你们想一想，到底我应该把握什么。”
原来我们平常的生活，班主任都知道啊。他真的很受人敬爱的，他想的永远是怎么给人减压而不是增压。最后我们以一首《相信自己》和《I Believe I Can Fly 》结束班会。他挨个儿走访我们的寝室，亲切地与我们交流，总之，他像一个最可爱可亲的长者一样关心着我们，叫我们的心理负担的确减少了很多。
人到一定程度，就会麻木。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大家也没有二模时候那样激动，应涟、卓越受疏夏的熏陶，整天该学则学，该玩则玩；听说邱元啸最终决定走完最后的高中生活，毕竟高中生活一个人基本上只会走一回；同学录打破了传统形式，不再是光填写姓名生日星座这些东西了，大多同学买的是喜爱的本子，叫人在上面自由发挥，畅所欲言——在疏夏的本子上，我写了洋洋洒洒的十三页，估计怎么着也有五千字，我从未这么痛快地把自己的心事晾在她面前，也从没有这么大胆地说那么多煽情的话。我记得，我是以一首小诗结束的——可是发誓，这是绝对真诚的诗。
“不需要多少言语，只要能够说说那些话，难过就能够风逝。是压抑的心灵，在彼处中找寻到一个出口，能够轻松地进行呼吸？也许，往日的随性与自在，在时间的流驶中，希图一个周期吧。朋友的好不是理所当然便可以给你的，一味依赖，是谁在消磨谁的诚心？不管明天是不是天涯与海角，今日还在一个圈子里生活，就是莫大的缘分。缘分不是理所当然便能够拥有的东西，随缘当真是一种理性世故？这辈子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够拥有一份真的友谊？这辈子拥有一份真情，是几生的幸运？人生有无轮回不可知，只知道这辈子能把握的，只需这么些，也就这么多。
“想说，认识你，真好。”
后来她跟我说，她把这首小诗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她说，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想要对我说的。
让我真正感受到高考来临，是在梦灵儿主动找我谈话。她说高考还有两天就来了，她不想还和谁谁有什么过结，不想让自己不开心地走进考场。我的心忽地一紧，啊，高考真有这么的力量吗，能让一向行事固执的梦灵儿这么做。
高考真的来了！
临考前，我们唱《相信自己》，喊口号，互相拥抱、祝福，有人激情飞扬，有人潸然泪下，有人心弦紧绷，有人从容淡定。这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应该勇敢去战，用我们的勇气，用我们的信念，用我们的力量，战出光彩，战出魅力，战出自己——相信自己！班主任要我们微笑着进考场，要我们考前趴桌上带着空白的脑子稍稍休息一会儿，要我们在考前考后都忘记考试而在考试中只记得考试，要我们拿出绅士风度不在考后讨论考试的点点滴滴，拿出魄力狠狠地将别人的多嘴话撕碎于脑子之外……因为，千叮咛万嘱咐，千心血万汗泪，只为这一场战役！
说实话，语文这一场还没考，心就哆嗦个不停，还有上厕所的欲望。但是开考铃声一起，我便全神贯注地应对考卷，按照平时的习惯，控制时间，稳定情绪，不慌不乱。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一心只想跑到食堂大吃一餐。午睡时间，我没有和疏夏像往常一样聊天，大家都自觉地回到床铺美美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半天的奋斗，真是把人累得够呛！下午的数学，我有些害怕，但是没办法，能做多少是多少，大不了压轴题我放弃，一心扑在前面好了，分数肯定不会难看。
晚上班主任劝我们放弃白天的科目，什么也不要想，一门心思对付第二天的考试。那一刻，我忽然很紧张，很浮躁，看书吧，一个字也不能入眼；写字吧，手不听使唤，不断地抖。我有种哭的冲动，可是教室里大家都在看书，鸦雀无声，我只好拿出一张纸，在上面涂鸦。这样，半个小时后，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尽管知道耳朵不能再听MP4，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我需要轻音乐来缓解紧张，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打开MP4，将音量调到很小很小，渐渐，我能安静看书，虽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要的只是平静的感觉。
第二天的文综与英语，给我完全相反的感触，一个让我事后回想都会颤抖，一个让我恨不得拜谢出题老师。
晚自习时，大家都有些浮躁，显然，班主任也有些放松，任由我们在半个小时里尽情聊天。应涟却没有和别人一样，一个人趴在桌上独自流泪。我和疏夏上去安慰，问她怎么了，她不答，哭得反而更厉害。我们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用眼神交流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她擦擦泪，勉强地笑笑。疏夏问：“是因为高考吗？不要想那么多，考一门扔一门！”应涟点点头，继而又掉下一滴泪:“有一道题目，写错地方了，十四分没有了……”疏夏犯了愁，为难地看着我，我耸耸肩，表示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候，班主任走过来，弯着身子，轻声问：“怎么了？”应涟把心事重复一遍。班主任把她叫到外面，让我们管自己好好看书，不要受其他事情的影响。约摸几分钟后，应涟回到座位上，认认真真看起书。
最后一门的自选模块十八选六上，我有许难以置信，真的要结束了吗？下午就能到家了？我再过几个小时就解放了？怎么像是在做梦？
考试铃声响起，激动占据了我的大脑，我想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高歌，也许还能动情落泪。做梦，就是在做梦！我终于熬出头了！
一回到教室，疏夏就冲我们仰天大笑，笑完，几乎是唱出来： “嘿，社会青年们，咱们去庆祝越狱吧，咱们去喝酒，怎么样？”班主任笑呵呵地拍拍她头，你呀，放假了还是一个活宝，好，好好去玩，是该庆祝一下，不过不要撒酒疯啊。疏夏冲他搬了个鬼脸，才不会呢，我酒量好，酒品更好！
其他人都没问题，就凌统一没兴致。也难怪，他这几天重感冒，天天挂盐水吃药，到现在还直流鼻涕。估计他正挣扎在高考余味中痛不欲生呢。
“大哥呀，高考结束了，我们解放了！醒醒吧，被高考残害的可怜鬼，永远记住，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要不去，以后，你就是要喝酒也不一定找得到人陪你一醉方休！去！”疏夏环着他的手，夸张地说。
凌统一环顾一圈，看到我们各不相同的笑颜，也夸张地说道：“好吧，横竖要高复！死，要死得壮烈！杀了凌统一，自有后来人，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蒲公英（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