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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蒲公英(29) 下 ...

  •   下午,空气终于恢复早上的气氛了。竟禹圣不会讲笑话,那些冷笑话只有疏夏会对我说,一听让人就笑的,只有廉城吉会说给我听。他会的,是讲有趣的事。
      “给你三个人,看看你更欣赏谁啊。一个呢曾经两次被赶出办公室,每天要到中午才肯起床,读大学时吸过鸦片,每晚要喝约1公升的白兰地;一个曾是国家的战斗英雄,素食主义者,不吸烟,很少碰酒,还是啤酒,人还算本分;最后一个笃信巫医和占卜家,有两个情妇,吸烟多年,嗜好马提尼酒。”
      我静静地考虑。按照正常逻辑呢,我肯定觉得第二个家伙是最有出息的,因为,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所以从小到大都引导孩子往好处走。但是,他今天这么出题,肯定有机关,嗯,不能够上当。好吧,选个不好不坏的。我小心翼翼地说,第三个。他看着我笑,满意地点点头,我也笑,洋洋自得。然而,他忽然一反常态,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我问,有那么好笑吗?他收敛一点点,憋住笑,连说没有,说看到我深思熟虑的样子只是想要笑一笑。我催他赶快说他的看法。他的回答是,三个人他都欣赏,因为三个人都很厉害。我更是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也能看出一个人厉害与否?
      他坏笑:“当你知道这三个人是谁之后,你一定会跌破眼镜。听着,他们是:温斯顿•丘吉尔,阿道夫•希特勒,富兰克林•D•罗斯福。”
      天哪,这怎么可能?这三个人,或名垂青史或臭名昭著,按照惯性思维,我会以为“民族英雄”都是从小便是树立榜样的,样样都是优秀的;而“人类渣滓”却是在雏形时期便叫人唾弃。可是,这……哎,这老话确实有道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可是,怎么说希特勒也是厉害的角色呢?这个人,藐视人权,滥杀无辜,制造恐慌,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奇怪,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素材?曾几何时,我对疏夏说,竟禹圣就像一只骄傲的狮子,绅士地炫耀才华。疏夏愣了一下,轻声道:“那是因为你在面前。”不知道她的话是不是一张成绩单,我居然很得意、开心。可是现在,我不愿听到这种委婉的建议。
      “希特勒的利害之处在他出生时就体现了。他妈妈本想堕胎的,结果被医生阻止了——老天注定要制造一个希特勒恐怖!”他笑着说,惹得我情不自禁地大笑,“他是真的有本事。如果一个人没有本事,他的谬论谁会相信?如果他只是泛泛之辈,又怎么能掌握权力叫人乖乖去杀人?”
      我立即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欣赏这种人啊!多少人在他的一声令下死掉?”
      “他要造反的前提是他有一个造反的平台,在批判他道德缺失的同时不能够否定他确实有其非凡的能力,他是个罪人,也是能人。这个你能否认?”他挑衅般看着我。
      “反正我就是讨厌这个人!”
      “人是会变化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你说的,是自己吗?”我收了笑,一本正经地问。
      他浅笑,抚抚我的头,说:“过去有两个自己,一个是空虚但是生活确实充满刺激与情趣的,一个是老实但是没有丝毫快乐而言的。可是遇见你,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疏夏漂亮,没有离珂体贴,没有严书可爱,没有姜零温柔,可是只要我一见到你,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想我可能中了你的迷药了。”
      什么什么?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女生?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还有这么多的潜在对手?我不爽地望着他,暗暗盘算着怎么来算这笔帐。
      正胡思乱想着,他凝视我,慢慢靠近,呼吸声碰撞着我的心跳,在竹林中合为幽然的乐曲。
      听疏夏说,初吻是刻骨铭心的,或许激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风化,但是那种凝聚了紧张、幸福的感觉不会流失,而且会时不时地跑出来让女孩们回味。她说自己会这么讲,是因为勤展带给她的有无尽的幸福,这幸福足以让她忘记种种悲伤。我希望竟禹圣带给我的幸福以及我给他的快乐也能在各自奔天涯后掩埋丝丝悲伤,给彼此一个无悔的交代,让彼此在闯各自的天下时可以有份甜头回味。
      这一天,真的玩得很快乐,似乎自己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一大半。
      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他聊天了,每次他都能让我感到新奇。但是,很多时候我也在想,万一哪天这种新奇感消失了,我会怎样?记得有段时间,我们常常去科技楼的阳台上站着,那里很安静,很黑,但是自在。
      “总算有个清静的地方,没有人背化学式和物理公式了!”他笑着说,感觉上去异常轻松快乐。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背书了,背书,好听点是现在的机械记忆能力最强,说得不好听就是发扬死记硬背的精神,僵化学习。我说这个没有办法的,这是为了考试嘛。不说还好,一说到考试,他就来气了:“考试考试,你看做什么都是为了考试,一旦背上考试的责任,人做什么都背了个硬壳,说不定哪天我连做出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你别这么说,大家混了那么多年了,再坚持一下,到时候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乐死你!”
      “我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就好像,就好像,一个没了自我的人,在找所谓的出口时,乱舞屠刀,图个什么,伤了什么,可能到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你别说得那么吓人行不行?”
      “偶尔冒充一下文学青年,生活需要乐趣嘛!”
      我哈哈大笑,拍打他,说:“你怎么那么多变呀,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不知道!”他忽然又很严肃地说。我笑得更加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能不能不这样装酷?
      “其实我最恨的就是有叛逆的力气,没反抗的勇气,很没出息!”
      “话不是这么说的,就像你说的,背上了读书的担子,就要走下去。哎,你不是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我用着挺好的。”
      “你用着挺好的?”
      “呃,当然,我也会背一下政治历史什么的,读书嘛,光读不背保及格!”
      “理解进去不就省了那工夫,也不用遭罪?”
      “呦喂,大爷您打哪来呀?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姐姐我只是个普通人!天资不好,笨!”我有点不乐,语气很冲。
      “好吧,那么我只能说——笨蛋再笨,总有更笨的笨蛋为他鼓掌。”他装无奈的样子真叫人难以保持严肃的态度,我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你最近怎么那么爱笑?我那么严肃,你都能笑!”
      是啊,我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特别容易大笑。哦,我不对了!我被控制了!
      话说妈妈和黎叔叔发展得很快。我鼓动她再婚,女人一辈子的幸福难求而难守,半生的幸福能求且珍贵,妈妈既已寻找到心中的另一半,自然要抓紧啦。可她坚信钱钟书的“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坚信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万万不可能再陷进去。
      “况且,永远恋爱不好吗?”
      “可他能这样无名无分的,陪你恋爱,过完下辈子?”
      “……等不住,他可以走,反正就算有婚姻的枷锁,要走的丈夫再怎么也会走……嗯,你是不是也谈了?”
      我愣在那里,后背因为害怕而发凉,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眼光闪闪烁烁,不敢看她。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调查你,你想想看,那一天疏夏一家请我们吃饭,他们明摆着是在撮合你们两个嘛。而且我发现你比以前笑得更频繁了。这一次呢,我是绝对不会再乱来了。也是,你们都已经长大了,都是大人了,我要是总是管,那也不是办法啊。不过,我会把考验放在高考上,你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妈妈抿起嘴,笑得很恬静,让人觉得她在信任你,如果你辜负她,不会受到什么严重惩罚,但是,从此良心将会永远不安。
      变了,确实变了,大家都变了,受你的影响,受我的影响,受他的影响,都变化了。是该变,地球每刻都在运动,人有时候也该打开窗子动动筋骨,看看外面的风景,兴许奇迹就在漫漫人生路的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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