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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蒲公英(27)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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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我们花了半小时。直到铃声响起,我们才风风火火地收拾,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班主任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招呼我们利索些,待我刚迈进门,他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出去。新鲜事啊,开学这么久了,他头一回找我谈话。
“最近你好像学轻松啦,我觉得呢这是好事,你很要读书我知道的,但读书不需要狠劲儿读,是吧?怕高考吗?”他柔声说,让人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微微点头,手不停地揉搓衣摆。
“怕是难免的,1988年那一次高考我怕得连续两个礼拜不敢下楼,废寝忘食,就待在房里学习,刻苦并痛苦着,就怕高考失利。高考后那几天,我都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所以,邮差说,喂,有李建的信,他是住这儿吗?我一听这名字陌生啊,想也没想说,没这人。你知道吗,那是录取通知书,差点白高考一场。太紧张了,嘿嘿……”
我忍不住笑了。
“其实高考都一样,我们呢要战略上藐视高考,战术上重视高考,摆正心态,你说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到咱们呢,你说是吧?”他给我讲了很多很多,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跟我讲过那么多令人愉快而踏实的话。他的话也让我证实了一点:竟禹圣的轻松学习法行得通。
我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但是每天醒来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越来越多的时候,我做一件事会考虑到他,比如,有一次地理作业没做完,我想要熬夜赶工,结果写了没几个字,脑海中就浮现他的样子,思维便伸向了“熬夜是不是可取”这条路走了下去。我常常会胡思乱想,幻想自己和他会发生哪些故事,有些浪漫,有些叫人愁眉紧锁。我渐渐觉得,自己对于他,已经超越了一般情愫。我能够感觉出他对我也有感觉,但他不会喜欢我太深,否则怎会叫我总是怀着期待生活,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总是害怕?我不会对他表白,没有那份勇气,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那份心智面对可能走下去的爱情。我以为自己可以掩藏得很好,哪里知道还是被疏夏知道了。其实事出偶然。某个早晨,她醒来,小声告诉我说:“昨晚你说梦话了。”我大吃一惊,从没有人说过我会说梦话的,我赶紧问她我说了些什么。她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当一个人在说梦话的时候,旁人如果想要套秘密,只要跟这个人讲话就可以了,轻而易举。”我听后脸色大变,不敢问下去,但还是忍不住要她老实交代。她哈哈大笑,挠挠耳后,说:“其实也没什么,你只告诉我说你喜欢禹圣,但一直藏着掖着。”我啪的倒在床上,完蛋,我怎么好不交代坏不交代把这事给交出去了?看到我脸红气喘的样子,她收住笑,说:“好啦,骗你的啦!”我疑惑地看着她,立刻摆出生气的面孔。她一脸无辜地说:“要不是我这么玩一下,你会说自己喜欢他嘛?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也喜欢你?一点都不知道主动。”
“我主动?”我一下子跳起来,问,“我是女的!”
“你是女的?”她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对对对,我忘了你是女的!但是姐姐,你想啊,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我摇摇头。
“笨蛋,是大吉。他和大吉认识的年数比你多的去了,叫他夺人之爱,这事他不会干,所以你要主动,唉,还非你主动不可,只有你告诉他,我们之间不存在障碍,他才会安心啊!”
“搞得我和他很渴望谈恋爱一样,不谈恋爱会死啊?”
“装!真像!”她鄙夷地看着我,“错过就是错过了,没回头路的,你想好吧,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
她说完,继续回床睡觉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挺乱的。好吧,人生路说长也不长,说不定在哪个关卡就断了,人难得疯狂一回,那就疯狂一回吧。只要我的头脑发热,想要干什么事,我便成了急性子,一秒都吃不消等。于是,我掏出手机,发短信,没错,发短信对于我这么胆小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在这十分钟里,不要给我任何回复。”我发过去第一条短信。
“我喜欢你——这不是一个问题,不需要给我任何回答。”这是第二条。
“如果喜欢我,不需要告诉我,我更期待行动上的证明。假如你怕我们的发展会影响到你和别人的感情,希望你打消这个念头,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友情,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一份爱情而破灭。如果不喜欢我,相信我,我没有那么脆弱,我能够走出来,只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我就行了。”
我发完短信,害怕他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将摁了关机键。心扑通扑通直跳。疯狂的人啊!
竟禹圣晚自修后将我带到足球场上,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廉城吉不是负心人。我不解地望着他。他极其认真地说:“他本想告诉你的,却控制不住自己把你训了一顿,其实他心里委屈。”
“算了,他的事我不想知道。”我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想听到的话呢。
“不能因为他犯错,就一棍子否定一切。”
“他没有错,他说的话都对。”
“你是不是应该想想他的优点?”
“想不起来。”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双臂,道:“律庄,你听着——竟禹圣对钟离雪只有义气,没有其他。具体的,我不能够告诉你。你在公园碰见他们的那天,他们准备分手。大吉始终喜欢你,所以我才会受伤。”
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可是我心里却在暗骂,“因为大吉喜欢你,所以我才会受伤”,这有点跳跃了吧,说得具体点会怎样啊?
“义气?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我微怒,其实我觉得我生气的不是廉城吉做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
“我没打算说服你,我只是觉得跟你说了之后,你和他的关系可以缓和一点,我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和我的哥们儿见了面还要板着脸。”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坚定的目光之后,才憋住笑骂了句:“不要脸……”
“有些事不是我不说,只是这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大吉的隐私。相信他,你真的误会他了。”
“你真够可笑的!”我说,末了,补充一句,“不过,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这得看你自己,只要多年之后,回顾这件事,能尽量保证自己不要觉得遗憾就行了。”
就算我误会他了,要我现在去道歉,一定会缺少应有的诚心,不管怎样,面子这一关我暂时还过不去,而且这未免有些形式化吧。然而转念一想,不说的话,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所感?那我们的结什么时候才能解啊?哎呀,再说吧,再说。我故意切换话题:“竟禹圣,你对我说这个是诚心的吗?你是想撮合我们是吗?你就不怕我因为歉疚而回到他身边?”
“不怕。”
我撅起嘴,不满地看着他,这一个“不怕”说得那么干脆,那么淡然,让我有点失望,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我有信心。”他接我的目光,微微垂首,靠近我的脸庞,依旧淡然地说。于是,我露出满足的笑容,看向远处的杨梅树,窃笑。忽然觉着不对劲,他怎么可以主宰我的情绪?律庄啊律庄,你完蛋了,你被控制了,找不到自我了吧?难道你也掉进了所谓的爱情的陷阱里了?噢,谁来救你?被爱情蒙昏了头脑的可怜人。我情不自禁地做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当他突然搂紧我的肩膀时,一抹笑容扬起。
不过,我暂时还不是很想把恋情公开,特别是在街上,深怕哪个人看到了,跟妈妈说,这还是轻的,万一被她自己看到了,那我没准吃不了还得兜着走。他似乎没有察觉到。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有歌声完全将我与外界隔绝,我的心里还是充满杂念。算了吧,人这一生,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说不愿意说的话,既然这是我的必经之路,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发了条短信给廉城吉,想到什么讲什么,不知所云——估计他看到时会稀里糊涂,或者恨得咬牙切齿。他在第二天回短信,大致说他接受一切安排,也接受我的道歉,让我不要太自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我自责。那一刻,我想起梦灵儿,他的回信暗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吗?禁不住自嘲,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找得到像我这么小心眼的人了?
说到梦灵儿,我才想起她还与我同班,只是两人自从疏夏被绑架后再没说一个字。我不能接受她的行为,正如她看不惯我。唉,女生就是这样。有时候碰到他人有天大的错误会特别大度地谅解,而有时候遇见别人一个小失误则挑剔得不得了。有时候清醒得吓人,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异性犯再大的错误都可以网开一面,而同性人的一些矛盾怎么也化解不开。
女人的心思男人不能猜,有时候男人的心思何尝不是这种情况!在街上,我一直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时刻警惕着。他看上去有些不乐意了。我当然能够看出来,可我没办法,街道比学校更具有威胁力。从“安且吉兮”出来的时候,刚好涌过来一群人,我差点被挤过去,他见状,立马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我没想到我们交往后的第一次牵手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然而,过了一会儿,我立即挣脱了他的手,场面好不尴尬。他有些不高兴,步伐有点快,我跟不上。
我把自己的懊恼和疏夏说,疏夏表情异常凝重,过了很久,她才一字一顿地说:“庄子,这种事,以后你该学会自己处理……”
“哦。”我淡淡地说。
“因为我对待爱情的态度和你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我的想法你未必会接受。”
“没事,你说说看,我觉得只要你出的主意,一定比我的强!”
“我相信这是大实话,我也相信,如果我问你,这个世界你最不相信的人是谁,你的回答一定是你自己!这件事,看上去是你不相信你妈真的可以改变,能够容忍你谈恋爱,但其实你是不相信严格了那么多年,近乎苛刻的一个人,真的会为你而改变。但是,听我的,没错,不要顾忌太多,前怕狼后怕虎,你就不怕妈妈和禹圣两头都不讨好?”
“这么严重?那我要怎么办啊?疏夏,你教教我,我真的不懂!”
“找禹圣。”她只肯说这个,其他的什么都不说,我追问,她抿嘴一笑,说还有事要忙,于是就走了。她是怎么了?我盯着她的背影,思路却来了个大转弯,转向竟禹圣。我是不由自主的,这让我觉得可怕,我担心有一天,对疏夏本就关心不够多的我,会把精神都放在竟禹圣上,和疏夏疏离了。
“竟哥哥?”我发短信给竟禹圣,我想过了,凡是我不好意思说的话,我一律用短信传达。
他回了,叫我哭笑不得:“你别这么叫,怪吓人的。”
“竟先生?”
他还是叫我哭笑不得:“有什么企图?干脆点。”
“竟禹圣!”我直接拨电话,怒气冲冲地冲他吼,“我要求和解。”
“我们有什么问题吗?”他一头雾水。
“昨天不是那什么事嘛,我做得不太好……”
“白痴,不知道说你可爱好,还是傻好。”他笑着说,“不过你要是真的知错呢,无偿捐献一天给我。”
“有什么企图?只要你遵守江湖规矩,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来安吉那么多年,还没去过百草园,想去看看。”
“就这样?好说好说,月考之后,我心情好呢,就去,心情不好呢……”
他在另一边冷笑,叫我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