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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蒲公英(26) 没 ...

  •   没有和妈妈打招呼,我独自回家。小区门口,徐爷爷乐呵呵地递给我一只礼盒,轻声说:“一小鬼送的,我不告诉你妈噢。”这个大爷,在我面前永远没有老人的样子,不过他心地好,常常捎来老家的番薯干爆米花给我,为此,我不止一次地感到亏欠,也拿些家里的东西给他,可哪有他的情谊真啊?回家拆开盒子,露出一个坦克模型——十月一日我与竟禹圣去商贸广场时在一家商铺里我见过这模型,当时爱不释手,可惜太贵,不舍得将私房钱花在这玩意儿上。是他送的?我盯着模型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一直上扬。带着一分惊喜,我往里看。里边有张纸条:希望你永远幸福——廉城吉。是廉城吉啊,唉,我怎么会认为是他呢?这种事,他一个被雪覆盖的木头人怎么会做?不管怎样,心里有阵浓浓的失落。可是,这也太巧了,廉城吉怎么会……
      我坐在床上发愣,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廉城吉问问清楚,犹豫了两个多小时,相当纠结——不问的话,心里总是觉得不对劲;问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拨了号码,我可不喜欢不明不白的感觉。
      “喂?”
      他不说话。
      “喂?”
      他依旧不说话。
      也许他是在等我开口吧,于是我说:“那个,坦克,谢谢。”
      “……你脑子秀逗了,怎么想都知道我不可能送你什么鬼模型的!不过我倒是想跟你说声,禹圣被我揍了,现在在家里,去看一下吧,那样子挺帅的,更能吸引你。对了,那模型是他送的,我才没那破雅兴送你这破东西呢,并且,你不配拥有我的礼物。”他挂了。
      我愣了很久,冲出门,看到妈妈在沙发上躺着。
      “妈,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头有点痛,吃片药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早回来了。”
      “哦……妈,我出去一下!”我说完,拿了桌上的钥匙就往外冲,可是在们快要观赏的那一刻,我又退了回来。我这样去算什么?妈妈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怏怏不乐地回房。
      上学后的第一天,廉城吉在上午的课结束后,把我叫到银杏园,大概要说的就是这个吧,真是怕什么它来什么。他背对我,良久,许是酝酿好了,说:“律庄,累不累?作为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人,假装拿得起放得下,假装宽宏大量,假装一清二楚。你的心里为什么只有自己?你故意折磨禹圣,和他保持不冷不热的关系,还故意折磨我,总是在你那张假情假意的脸上写着‘我原谅你’‘我不和你计较’‘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这么虚啊?你还很会逃避你知道吗?你找尽借口不给别人哪怕一点点信心也不愿给人辩解的机会,你是不是从来没想到过别人?唉,我敢打赌,就算你最亲的人死了,你也不会流一滴眼泪,你信吗?你信吗!为什么?因为你就是自私自利没有情感的冷血动物!”
      我的嘴不断地哆嗦,不知道是气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我还是悲哀被他看清看透。
      “怎么?理亏了?别呀!你律庄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能说会道,哎呦喂,那张小嘴,吧唧吧唧跟织布机似的,真可谓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还可以舌战群儒!你律庄就是能耐!”
      “你说够了没有?我知道自己讨厌,那你也不需要这样损我吧?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么行,只要你说一声,我立马给你道歉。”
      “不许道歉。”廉城吉脱口而出。
      “骂人的是你,不要道歉的也是你,我不是奴才,伺候不了你这样的主!”我恼了。
      “哈哈哈……你说对了,你不是奴才,我才是狗奴才,老子欠你的?给你做牛做马你还不满意?你要是在我身上放点心思,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你,律庄,造成的!”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我……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庄子你能不能不这样?”疏夏疏夏不知从何而降,边走边吼,很像江湖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问,“廉城吉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就算他再伟大,那也是在钟离雪面前。在梦灵儿和你面前,他有屁个脸面!告诉你廉城吉,是男人你就不许欺负她,分就分了,何必硬要讨一点关系?走,庄子……”
      “她算哪门子庄子!她要是庄子,春秋时被人批斗死了。”
      “人家‘南华真人’是战国大家,是文盲就别糟蹋人!”
      “疏夏,就你能耐,就你爱管闲事,就你伟大,天下你最牛!”
      疏夏不再给予理睬,拉上我就走,一直到行政楼后面的小石桌前。应涟从桌下拿出一袋东西,全是饭菜。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应涟说是疏夏妈妈捎来给我的午餐。“我妈这人没别的,就是溺爱我,谁要对我好,她就对谁好,我们两个是沾你的光。”疏夏洋洋得意地说,打开饭盒,分发碗筷。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没必要和他撕破脸。”
      “你说,哪有男的这么说女生?太没风度!我听邱元啸说廉城吉打了禹圣三拳,气死我了,他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人凭什么打禹圣!”疏夏越说越来气,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庄子,现在让疏夏把命给你,你看看她会不会吭声。”应涟似笑非笑。
      “唉我说应涟,平日总跟我抬杠,今日怎么读出我心声啦?”
      老实说,妈妈做了那么多的饭菜,都没有一餐比得上这水平,我和疏夏吃得津津有味。
      可看应涟,动了几下筷子,漫无目的地晃几下,最终放下,出神地眺望远处的两棵树,自言自语:“如果我们是两棵树,风里,雨里,都紧紧地相偎,那么就不会有世俗的偏见了……”疏夏本就看不惯她“怠慢”她妈妈手艺的做法,看到她颇有些林黛玉风格,更不悦,扔了筷子,谩骂:“姐姐你可不可以别那么煽情?你先把饭吃了行不行?你不吃饭也成,拜托行行好让我吃下饭好不好?”应涟低声道:“疏夏,我不恨你们,你们不接受这段感情,不了解他,搞破坏,我没有一句怨言,你知道为什么吗?”疏夏理直气壮地接口:“我们做得对,这无可厚非!无可辩驳!”应涟斩钉截铁地否认:“错,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不管你和卓越使用了怎样不光彩的手段,我都不能埋怨,只是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疏夏气呼呼地打断她:“愚昧!无可救药!看上去天真,实际上单纯;看上去傻,实际真的傻!你不要和我说话,我懒得和你讲!”
      “我和你也没话说。庄子,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错吗?”
      “爱爱爱,你爸妈才懂什么叫爱!”疏夏失控,吼道。
      “你闭嘴!庄子,你告诉我,我爱他,这样是不是就足够?”
      我想了想,疑惑这是什么黄道吉日啊,吵架都赶今天。我问,和他一起,幸福吗?快乐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每一次都是满满的开心,他的嘴灌了春天最新鲜的蜜糖,一张开,就能让人感觉到万紫千红吐出的芬芳。我想,这应该就是爱情……”
      “不吃了,有点恶心了。”疏夏扔了筷子。应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就行了,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纵使汗毛管子都是冷气,我还是强忍住,说道。疏夏着急地踢我脚。
      “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怕,真的和某些人所说的一样,”应涟瞥了一眼疏夏,说,  “我拥有他,失去全世界,当别人的无奈变成一种习惯时,悲剧就开演了。庄子,我现在真的是很怕。”
      疏夏平静了一下,说道:“应涟,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苦,可作为朋友,我真的不愿看着他挥霍你的痴情,你是知道的,他只是贪图你的崇拜。”
      应涟无助地看着我,楚楚可怜。
      “可是应涟,你也知道,他走了,招呼没有,电话不接。如果说上一次校门口的‘大字报’是污蔑,那么这一次呢?你可以忽略他过去的粗心大意你的失望,忽略他的偶尔暴力你的苦痛,忽略他的油腔滑调你的无奈,忽略他的变相敲诈你的损失,那么这次他人间蒸发你也可以忽略吗?大家都看得出来,维系你与他关系的只是他在体育方面的成绩和他的花瓣嘴,而你不是愚笨,是因为舍不得过去确确实实存在的快乐,可你只记得快乐!不敢说你痴情他薄情,但绝对可以说他欠缺责任心。”
      疏夏凑过来低语:“乖乖,比我还阴,难怪禹圣说你越来越会论道啦。”我略露得意的神色。
      应涟不再作声,表情相当痛苦。我们也不再搅乱她的思绪,管自己享受美餐,偶尔用眼神表露一下对美食的赞扬。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很恰当。其实想想,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两次迷失,有一两次激情,有一两次幸福。应涟现在觉得和那个体育老师在一起是幸福的,她是充满激情的,也许旁人就不该阻拦她去享受这种感觉。当她发现一切美好不过是虚无的崇拜粉饰的丑陋时,她发现了自己迷失的灵魂,倘若这时候我和疏夏跳出来,帮助她逃离爱情的迷雾,岂不更有实际意义?可是,这需要冒多大的险啊!多少个女孩,因为爱情而堕落?我真的怀疑,我和疏夏能不能赶在她“堕落”之前“拯救”她。记得初中遇见过一个女生,本来成绩在年级前几位,人缘不错,但是和一个一天到晚只知道打群架只知道打扮自己只知道怎么从别人那里捞小便宜的男生谈恋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学习,每天都跟着男生抽烟,打架,并且和“同道上”的一个女生结怨,两人差点打起来。我的某个朋友曾经劝过她,希望她可以放弃这种“风花雪月”的生活,不期望她可以和以前一样认真学习,但是至少恢复到正常,不要打架,不要抽烟,也不要这样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听说她和很多人发生了性关系)。当时,她甩了甩肩上的发丝,不屑地说:“没办法,走上这条路,没有回头的路了。”。可是,最后呢?她什么也没得到,人走了,学习败了,失恋的时候身边连个施舍同情的人也没有。她甚至还想在教学楼五楼上来个“生命中的最后一跃”,不过硬是被拦下了。女生最希望的就是选个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可是,选人,何尝不是一件重要而难的事?爱情是盲目的,很多时候,渴望爱的心和充满爱的心是一样盲目的。但就算走上了一条失误的道路,也不要再继续惩罚自己了啊,为什么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还要那么不珍惜自己呢?我反正早就想过,我不会想到死,因为生活中还有些味道,大脑还能呼吸。假如有一天,生活没了味道,头昏脑胀,说不定,我不知不觉就从悬崖上飞出去了。自杀千万不要选择跳楼,死前要像烟花一样绚烂一番,即使这种美,是稍纵即逝的,也不要将扭曲的脸撞向硬梆梆的大地——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遗体以肉酱的模样呈现在他人面前呢。我不会想不开,是因为希玫和众多受难者的死告诉我,不要轻易离开这个世界,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就勇敢活下去,寻找、创造味道。
      后来,应涟告诉我,她其实一开始很讨厌这个体育老师,认为他喜欢和女生一起玩耍,总是说一些话来挑逗女生们,最让她反感的是,那帮女生们也喜欢和他一起玩。可是有一天,她被三五个女生围攻——她们就她和某男生最近的绯闻开她的玩笑。起初,她辩解,后来,她沉默,最后,她愤怒了。她们就像炮弹一样,虽然可能是无心的,但是,句句都让她觉得难堪和窒息。就在她徘徊于爆发与忍耐之中时,他出现了,笑着说:“怎么着?今天天气不错,风淡云清,操场上挂风光无限好,要不我们一边跑步一边挖八卦?”她们嘟起嘴巴,说:“太阳那么大,哪里风淡云清了?”他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说那么多话,天干地燥,小心起泡!”她们于是不再做声。应涟从此对这个老师改观,认为他是在保护他,因而不再排斥他。他要是主动搭讪,她也乐意与其聊天,渐渐地,感情便这样培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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