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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澜(二) “说起来, ...

  •   “原来是这样,确实,这附近的土壤蛮适合植物生长的。”
      说话的正是突然回头发现了舒桉楠的那个男人,刚刚舒桉楠情急之下瞥见自己脚边扔着一个麻袋,便“灵机一动”,说是她家里人让她来挖点郊外的土回家往菜园子里填......
      谁知对方真的信了,并且还很热络地给舒桉楠指出这地方哪里的土好。
      “你看就是那片儿,一个月前我来这里视察的时候,和工人们聊过天。他们说那片儿地的土是好土呀。”
      然而舒桉楠根本也不关心土好不好,只听她问道:“您是这里的老板?”
      “哈哈哈不是不是,我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而已。”
      这么一说舒桉楠就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搜观澜度假村的时候她留意过,总负责人那一栏写的是潘瑞奇这个名字。
      “是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您谈事情了,我往那边挖土去了。”
      “去吧姑娘。”
      舒桉楠空出了靠近潘瑞奇身侧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同时拎着铁锹和麻袋。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往他衣服兜里塞了一枚铜钱。
      和郑明炳一样同是瑞程的高层,而且还是这个观澜度假村的负责人。舒桉楠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在他身上塞了枚有辟邪作用的铜钱。
      越过和他同行的那几个人时,舒桉楠悄悄打量了一下。果不其然有电视台的记者,但当中最引起她注意的,还是一个满头浅棕色头发,戴着口罩的外国男人。
      她心下一动,以前,她也认识过这样一个棕头发的外国男人的。
      但对方已经不在中国很多年了,并且多年前开始就没了音讯没了联系,想来没什么事情,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舒桉楠又绕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顺道把顺来的铁锹还了回去,回来的时候穿过林子,远远地,她的余光透过树木的间隙瞥见不远处湖边栈桥上,潘瑞奇自己一个人站在湖边,似乎是在远望观澜度假村这附近的风景。
      正当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扰潘总,转身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间,身后发出什么了东西被快速拖动的声响,在静谧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紧接着又是极大的落水声。她猛地回过头,发现刚才潘瑞奇站着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了水花溅到地上的深色水迹。
      什么情况!他被拽进水里去了!?
      舒桉楠环顾四下没人,和潘瑞奇一起来视察的那几个也不知哪去了。她跑过去后在已经只剩下涟漪的水边急刹车,毫不犹疑地,她麻利地把身上的电子设备和那件外衣往地上一搁,憋口气,紧跟着就跳进了海里。
      虽说不在陆地上,但因为常年潜水,海水并未阻挡她在水中自如活动。且好在今天是个大晴天,不是很影响她在水下视物。
      很快她就发现了潘瑞奇的身影,看样子已经了晕过去,必须赶快把他拖上岸。
      枯藤从四面八方延伸了出来,快速向潘瑞奇所在的方向移动着。可就在它们快要接近时,突然海水震动起来,紧接着从深处窜上来一只鲨鱼,一口咬断了枯藤。
      水流的震动也冲击到了舒桉楠,她在水中翻腾几下才稳住。定睛一看,果然普通鲨鱼不可能咬断她降灵得到的枯藤。
      这也是降灵术式所得到的灵体,如果也是之前陷害郑明炳那人所做下的话,短时间内这个降灵肯定不会散去。至于施术人,应该就在附近。
      她身后的海面泛起了白色的光晕,米米从那光中一跃而出。在召唤它出现的同时,舒桉楠也下了命令:去找施术者。
      米米得令便跑开了。那鲨鱼见她降灵却并没有来攻击自己,以为舒桉楠已然势单力薄,于是不再盘旋在潘瑞奇的附近,打算直接进攻眼前这个还清醒的人类。
      “傻鱼。”舒桉楠心想。
      鲨鱼快速摆尾直冲舒桉楠,却在中途就被的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围住阻挡了视线,只能偶尔凭借一点点的细缝死盯着几米开外那个再次发动降灵术式的人类。却又苦于过不去,只能莽撞地原地乱转。
      鱼群,是她数年间在海中潜水的时候一点一点缔结降灵契约而得到的灵体。由于灵体生前的形态小,所以即便同时召唤数百只,也不会因为过度使用术式而对身体造成伤害。
      刚刚被鲨鱼横空咬断的藤条又出现在了海里。趁着鲨鱼被鱼群围得无法自由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去捆住了潘瑞奇渐渐下沉的身体,把他拉上了岸。
      此时距离舒桉楠下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她毕竟不是铁肺,不可能一直待在水下。见枯藤已经把潘瑞奇拽了上去,她便摸出四枚铜钱,施术让它们逆着海水的流向落到那鲨鱼的身边。同时撤掉了自己的鱼群。
      没了鱼群的阻拦,恢复视线的鲨鱼本想朝着舒桉楠直冲过来,却被四枚铜钱构筑的屏障给阻隔住了。刹那间四枚铜钱甩也甩不掉地黏在它的身上,再一瞬,鲨鱼的身影便随着借由铜钱发动的术式消失得无影无踪。舒桉楠总算放下心来,赶忙回身往岸上游去。
      一个翻身灵巧地上了岸,她先是检查了一遍,万幸潘瑞奇并没有被什么术式伤到,后颈上也没有龚家降灵术式的印记。
      舒桉楠松了一口气。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线拴着的铜钱来,塞进了潘瑞奇的衣兜里,换出了之前在林子里偷偷塞给他的那枚铜钱。
      这一个本来是她今天准备见委托人的时候,顺便带给对方的,因为觉得两次降灵术式都牵扯到了瑞程集团,保不齐是真有什么隐情,引得有人针对这家岳川的大企业。铜钱本就有抵御邪祟的作用,还是拿上一个给委托人防身比较好。
      哪想到还没交到委托人手里,先在这就给用上了。
      检查完这些,舒桉楠又看了一眼潘瑞奇,随后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溺水者需要马上进行急救!
      但是!那个……抢救溺水者是要怎么操作来着?
      舒桉楠捶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想逼自己回忆起来。奈何她的医生爸爸教她溺水时的急救法那都是十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会儿更是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潘总!”
      不远处有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后,和潘瑞奇一同来观澜度假村考察的那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舒桉楠的视野里。人群中,她突然注意到了那个棕色头发的西方人的身影……
      刚才他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是以舒桉楠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现在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人不是……
      “乔叔!”舒桉楠突然一嗓子喊了出来,说是跟见了救命神仙一般也不为过。这时那几人已经到了潘瑞奇躺着的这块岸边,那外国人乍一被眼前这个姑娘喊做“乔叔”,还在原地愣了一下。
      舒桉楠心说你愣什么愣,打从我记事起我就见过你我会记错?
      但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舒桉楠站起身,一把拉过那位乔叔,把他拽得“扑通”一声半跪在了到了自己对面,潘瑞奇的身侧,道:“乔叔快点快点,他溺水了你赶紧给他急救一下。”
      眼前这小姑娘一口一个乔叔的叫着,叫得这位远道从德国来和瑞程集团合作的乔纳森先生一头雾水,不过看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医生,又知道自己的名字,估摸是真的认识,只不过太久没见想不起来了?
      “大家散开点,别围成一堆。”乔纳森无奈道。
      周围的人散开了一圈,舒桉楠紧张地盯着潘瑞奇,是真的怕这位潘先生没被降灵术式怎么样,最后反而溺水身亡。
      想到这她又不免气愤,这施术者究竟是和潘瑞奇......或者说是和瑞程集团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折腾半天,乔纳森伸出两指探了下潘瑞奇的脖子上的脉搏。随后放松了下来,道:“暂时是没事了。”
      他望向跟自己来的助理:“把车开的近点,咱们得赶快潘总送去医院。”
      借用了医院的护士休息室,舒桉楠简单洗干净了自己,正在对着镜子吹头发。
      一大清早上从市里折腾到观澜度假村,现在又从观澜度假村折腾回了市里,着实是有够要命的。不过该查的都查了,还日行一善把那位差点命丧鲨鱼口的潘总给从海里捞了上来,这一趟总归是不算白来。
      回程的路上乔纳森他们开的来时的车,而她则是骑摩托回来的。该说还好自己穿的厚吗?不然就这一场秋雨一场寒的天气,一身衣服没干就骑摩托,没冻死真是万幸。
      还有真的是幸亏刚一见面的时候就给潘瑞奇塞了铜钱。舒桉楠猜测,按照施术者的路数,他应该是直接会给潘瑞奇降灵的。但那条鲨鱼后来是以灵体的形态出现,拖了潘瑞奇下水又袭击的她,证明降灵没有成功。
      勉强算是,跟那个幕后黑手扳回了一局。
      和护士们道了谢,出来往左手边的走廊尽头一望便是急救室。
      舒桉楠本想走过去找那位乔纳森先生过来,说什么也得让他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岂料仿佛是有心电感应似的,乔纳森正回过头看见舒桉楠出来。于是又扭头和助理说了些什么,而后便径直过来了舒桉楠这边。
      舒桉楠心下高兴,心想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感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乔纳森跟她蛮有默契的。
      乔纳森是她爸爸舒敏德以前在德国求学时的学弟,后来舒敏德回国后开办了同越私立医院,乔纳森受邀来同越当医生。两人关系很是要好,舒桉楠和他弟弟舒郴也很是喜欢这个外国叔叔,因此跟他特别亲近。
      后来同越私立医院不在了,乔纳森回了德国,和舒桉楠就也再没有见过。
      而此刻十三年过去了,再见到当年的熟人,舒桉楠感觉内心好像有无数的话想和乔纳森说,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最后还是乔纳森先开了口,他问道:“小姑娘,现在方便说话吗?”
      舒桉楠点点头,表示非常可以。心里暗暗吐槽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乔叔你中文水平渐长,但是怎么变得这么爱忘事了,是有女大十八变这句话没错但是你最后一次见我我也已经十二岁了吧,至于忘得这么一干二净吗。”
      她跟着乔纳森来到了走廊尽头,对方站定,非常有礼地向舒桉楠问道:“小姑娘,你一口一个乔叔叫着,但是很抱歉,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你是……”
      他话毕,看着对面的舒桉楠扶额无语了几秒,最后往前上了一步,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眼底下,指着道:“乔叔,你好好看看。”
      “呃我……”
      “我长得难道不像你曾经上大学的时候的那个中国学长?”
      “你是……”
      “我是舒敏德他女儿舒桉楠呀!天啊你不记得啦?”
      几十年的回忆刹那间上涌到心头,那之中有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印象里他是位好医生,面对自己的病人时,能倾尽自己所学去极力救治对方,也会给病患和病患家属最大的善意和理解。
      是舒敏德。
      半晌,乔纳森目光下移,盯着眼前舒桉楠的脸,发觉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是长得和当年的留学生学长竟是那样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翘着。
      他缓缓道:“你是舒敏德的女儿……”
      舒桉楠觉得他乔叔这幅神情很是奇怪,十三年没见,不说偶然再见的时候他是该有多激动,怎么也不至于是这般的脸色煞白吧,目光也躲躲闪闪吧……
      乔纳森别过头,眼睛盯着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盯了片刻,才肯回过头再细细打量舒桉楠。
      “乔叔?”
      “我没事。”乔纳森伸出手扶住舒桉楠的肩膀,他突然笑了,眼睛里竟然似乎有泪花:“真的是,太多年没见了,一下子想不起来,而且你都这么大了。”
      “哦,你没事就好。”
      乔纳森闭上眼摇了摇头,再开口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问,怎样问才好。
      看他表情舒桉楠已经隐约猜出来他想说什么了,于是道:“同越医院没了之后,追债的追着我们家要了一段日子,后来卖掉市里两套房子,把债还上了。”
      “那然后呢,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打工的地方包住。”
      乔纳森眉间显现出了一些不忍,他又迟疑着问道:“那……嫂子和你弟弟呢?”
      闻言,舒桉楠笑了笑,尽管那笑看上去盛满了苦涩,她道:“他们都不在了。”
      “楠楠。”
      乔安森试探着叫了一声,见舒桉楠并没有抗拒他这样叫她,于是接着说道:“其实当年我......”
      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为当年为什么和不辞而别,说回德国就回了德国而做个解释。但正待说下去,舒桉楠和乔纳森这边的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这一层。
      从电梯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子西装革履,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头发打理得很是整齐,此时正抿着嘴唇听一旁那女子在身边低声说话。后者也是一身职业装,手中还捏着几份文件。
      看上去像是领导和下属。舒桉楠以她那少得可怜的正常职场经验判断道。
      “啊,是瑞程集团的蓝翊程,小蓝总。”乔纳森在她耳边低声道。“应该是来看潘总的。”
      他的话验证了舒桉楠的猜想:哈哈,我竟然猜对了!
      来人走到了乔纳森和舒桉楠身边,停住了。
      抬眼看到了立在走廊拐弯处的两人。蓝翊程自然不知道舒桉楠是谁,但是却认识乔纳森。
      “乔纳森先生。”他站定,打了招呼。
      “小蓝总你好。”
      一旁的舒桉楠看着两人握了手,在自己的大脑里翻了一圈。随即想起来,郑明炳病房的探望礼,以及瑞程集团观澜度假村的项目介绍上,都出现过蓝翊程这个名字。
      乔纳森收回手,稍稍侧过身,介绍道:“小蓝总,是这位舒小姐在度假村救了潘总的。”
      蓝翊程的那视线移到了一旁立着的舒桉楠身上,后者对他回以一笑,也学着乔纳森向蓝翊程伸了手,嘴上道着“您好”。
      “多谢舒小姐见义勇为,等潘总好了,一定会登门道谢的。”
      一番招呼打下来,蓝翊程询问了潘瑞奇的情况,期间又板着一张脸交代给了身边的助理几件事情。
      舒桉楠看着他好一番忙活,心道当集团高层的果然是个劳碌命。突然又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事,她还要给委托调查观澜度假村怪事的委托人去个电话,约见面呢。
      于是她走过去,道:“各位,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风。”
      医院这层有个露台花园,舒桉楠推门而出,只觉得原本还没有那么冷的秋风,一下子穿过自己身上这还没干透的衣服,打在了皮肤上。
      “嘶......冷啊......”
      还是速战速决打完这通电话的好,舒桉楠摸出手机,正想按照昨天录下的委托信息里的手机号码拨过去,就听见身后响起了推门的声音。
      耶!是不是我乔叔怕我冷,来喊我进去啦!她心里雀跃地想道。
      然而来人并不是她期待的乔纳森,而是后到医院的蓝翊程。
      见是他,舒桉楠心下有点失落地想道:好吧,不是我乔叔。
      露台花园来了别人,舒桉楠只好收起手机,本想对蓝翊程扬声道:“小蓝总您也出来透透气?”
      但那个“小”字溜到了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刚刚乔纳森称呼蓝翊程为“小蓝总”的时候,舒桉楠明显捕捉到那一瞬间,蓝翊程的表情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似乎是不愿意听到别人这么叫他。
      不过那点不悦在乔纳森第二次喊他“小蓝总”的时候,就被蓝翊程收了起来。
      舒桉楠没打算细究这是为什么,只是心里想那我就不要那样叫他好了,于是出口的就是“蓝总,您也来透透气呀?”
      蓝翊程闻言应了一声,果然面上没再露出那点隐隐的不快。但依旧是那板着脸的,有点疏离的神态。
      真是可惜长得这么英俊了,舒桉楠心想。
      两人之后就没再说话。秋日晚风送来露台花园的浅淡花香……以及一阵尴尬。
      舒桉楠纳闷了半天,最后只当蓝翊程也是在医院走廊憋的。但她不是真的就为了来吹风啊,现下身边站了个人,她总不可能原地拨号,然后自报家门大谈特谈观澜度假村发生的事是如何如何地跟降灵术式有关系吧。
      又一分钟过去了。
      舒桉楠捏紧手机,转身对蓝翊程道:“那什么,蓝总,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回去了。”
      蓝翊程闻言也看向了舒桉楠,很是有礼地道:“舒小姐请自便。”
      舒桉楠非常满意,打算赶紧再去跟乔纳森打个招呼就闪人。可就在这时,说了“请自便”的蓝翊程,又把快要离开露台花园的她给叫住了。
      蓝翊程低低的声音飘到了舒桉楠的耳边,他语气平常到好像是在道晚安一般,但说出的话却惊得舒桉楠呆在了原地。
      明明是问句,可在他口中缓缓道出,竟是极其肯定的语调,仿佛在提醒自己一件忘掉的事。
      “说起来,舒小姐前天晚上才在瑞程砸了间办公室,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观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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