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观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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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感到后面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舒桉楠回过神来，看向身后那和自己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男孩。
小男孩瞥了瞥舒桉楠身后，问道:“姐姐，那边......怎么了呀？”
舒桉楠没做声。
“爸爸呢？说好了今天来接我们的。”
仍是一阵沉默，舒桉楠刚欲开口解释。不远处的手术室门打开，先是冰冷的轮子缓慢碾过地面的声音，随后是一句陌生人的低语......
紧接着，就是一个女人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小男孩被吓懵了，回过神来后口中边嘟囔着“妈妈”，边朝那个方向走去。却被身前的姐姐给硬生生拉住。
“不许去……”
“舒郴！不许去！”
同越私立医院突然响起了钢琴的声音，那是每天傍晚六点，这里都会准时播放的钢琴曲。那音乐声像是自己有生命力一般由远及近，让舒桉楠再也没法不去注意它。
约摸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先是聚焦在自己在合作社住的这间小公寓的天花板，随后又右移到了自己手边的手机上。她刚刚重启的大脑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手臂关掉了闹钟，坐了起来，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闹钟铃声了，她心里想道。
最近总是会梦到以前的事情。
深吸几口气调整状态，想起今天自己要办的事，舒桉楠便动作起来下了床，一番洗漱收拾后，总算是看上去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依山傍水，好地方啊。”
观澜度假村这选址实在是称得上一个妙字。山中空气仿佛能够浸润肺腑、林间时有清脆鸟鸣，虽然现在还是个半成品，但能够想象住到这里必定悠闲自在、心旷神怡。这瑞程集团为观澜度假村打的“重返自然”的主题倒是蛮真实的。
除了远到光速骑摩托过来都要一个小时以外，舒桉楠觉得没有什么别的毛病。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平白无故就生出邪祟的地方。观澜度假村这片地称不上人杰地灵，倒也绝不是块没来由就招引点邪门东西的地皮，还那么地频繁。
到底是哪里有蹊跷？
舒桉楠决定先去找找看那些目击了工友大半夜立在寝室正中间，仿佛被什么上身一般的工人们，从他们口中探查一下。于是她锁好摩托车，往度假村内走去。
今天度假村似乎是休息，因此满场望去虽然有人，但是却不多。而且都在三五成群地干自己的事情。
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旁，一伙人正在阴凉处坐着小马扎上坐着，似乎正准备打扑克。舒桉楠使了个小法术，那几个人说的内容就飘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老金呢？”
“屋里睡着呢。”
“大白天睡个鬼！拉起来打牌打牌！少个人凑对家呢！”
“行啦，他昨天晚上也让折腾够呛，睡会就睡会吧。”
“哎呦，我看就别叫他了吧，你看昨天晚上他跟让什么东西上身了似的，邪性得很！”
几人正说着，一道阴影忽然投了下来。抬起头，只见一个裹着芥绿色皮夹克的姑娘背着太阳光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手里还极其不见外地拎着个小马扎。
“几位叔，缺人打扑克？要不加我一个吧。”
“你……丫头来干嘛的？”
“我呀，写公众号的。专门写点灵异那方面的事，这不最近听说这儿附近有点.......”她眯了眯眼睛，挑眉暗示了一下。
几个工人秒懂，正犹豫间。最开始嚷嚷着少个人凑对家的大叔叼着根烟，口中含糊道：“坐下吧，正好缺个人嘛这不。”
“这......”
看着从刚刚开始到现在这几人间的气氛，舒桉楠直觉他是这帮工人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于是趁着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赶快道了声谢，然后一屁股坐到他们中间，笑着道：“叔怎么称呼？”
“洪水的洪。”
“哈哈哈哈，你咋不告诉人家丫头你本来就叫洪水呢？”一旁有人笑道。
洪水叔踢了那人的小马扎一脚：“就你话多。”
他洗起了牌，道：“丫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也没个正经营生？每天净写点那种没边儿的东西？”
舒桉楠嘴上应了句“也就兼职赚个外快”，心里却想我不光写（任务报告），我还“沉浸式体验”呢。
洪水叔把牌按顺序扔到每个人面前，又道：“大概是半个月前开始的吧，我们工地就经常有这种事儿，要说最近一次的话。”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活动板房里。“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屋的老金。”
舒桉楠像模像样地掏出一支录音笔，道：“具体是什么情形呢？”
洪水叔稍微回想了一下：“我记得那是后半夜两点还是三点来着？”
旁边有人应道：“是三点刚过，我起来的时侯看了一眼手机。老金当时直挺挺地坐在那，嗷一嗓子，我还以为是该起床上工了呢，结果一看才那么早。”
“对，我们还纳闷他要干嘛，一屋子人都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慌得不行从上铺扑腾了下来。咕咚一声摔在了地上。但是就跟不知道疼似的，爬起来就开始喊。”
“喊了点啥来着？”
“好像是什么，‘滚！’、‘离我远点！’、‘这哪来的蛇啊？’这种的话。”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舒桉楠听到这里，终于问道：“蛇？”
“对，说的就是蛇。哎呦小姑娘你能想象吗？我们一群大老爷们，看见他半夜来这么一出，吓得七八个人都快缩在一张床上去了！我……”
此言一出，洪水叔一众人纷纷侧目瞪了那人一眼，那眼刀子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怂可以，能不能不要讲出来？”。
“那是只有那位老金看见了蛇缠着他不放，还是你们都能看见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了。最后还是洪水叔说道：“其实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我们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蛇影子。”
工人们手里捏着扑克，一时间却都忘了打牌的事儿。也是，毕竟平白无故遇上邪门事，担心肯定多少会有的。
一群人正暗自担忧间，只听舒桉楠出声道：“出牌啊，到谁了？”
一个工人迷迷糊糊地从自己手中的牌里抽出了两张八，扔到桌上了才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胡思乱想打错了。
舒桉楠扔了自己手里最后的那两张十，一摊手。道：“我赢啦！”
“谢谢各位叔给我讲昨晚的事，不过我倒是觉得大家没必要担心。说实话听完之后，我感觉你们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毕竟哪有那么多邪门的事就正好找上大家伙。”她摊摊手道。
洪水叔满脸疑问：“那你不就是专门写这个的吗？”
舒桉楠随口胡扯：“我也没说我写的都是真事呀。”
众人：“......”
她又安慰了一下这些工人，然后在一众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起身道了别。走了没多远就又晃回到那工地附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下小马扎，然后顺走了一把铁锹。
拎着那把铁锹，舒桉楠打量了一下观澜度假村四周，发现如果说哪里是这附近最好的能掩埋动物尸体的地方，那就当属这片林子了。
说什么没必要担心都是善意的谎言，如果真的让她在观澜度假村附近挖出来了动物的尸体，那就证明发生在这的事情，无疑是有人在用降灵术式作祟。
观澜度假村发生的怪事有一个特点：人们看到的动物，短暂出现后又短暂消失。
而这个特点，恰恰也是错误的降灵术式的特点。
简单来说，错误的降灵术式和过日子没有冰箱只能现吃现买是一个道理，因为灵体无法一直存在，所以得到灵体的手段自然也通常的不一样。
现取现用，意味着这个施术人为了不停地得到降灵，会一直杀害各种动物。
并且他残杀动物，必定会选在受害者所在地不远的地方，因为如果离得太远，所得到的那个灵体根本撑不到受害者处，自己就已经散去了。
同时也正是因为能够留存的时间短，才会出现扰人清梦的灵体约莫片刻后就消失不见的情况。
舒桉楠召出米米来，下令让它在附近探寻下究竟哪处土地下掩埋了动物的尸体。
没一会儿，林间奔跑的米米就停住了脚步，不停绕着一棵树下不大的一块地方闻来闻去。
话不多说，舒桉楠便朝着那挖了下去。
没挖多深，就感觉碰到了一团什么东西，她拨开上面的泥土......是一条蛇的尸体。
掩埋这条蛇的泥土中并没有传来尸腐的味道，它应该是刚死没太久。舒桉楠拿出手机，对着这条蛇录了个全方位的特写视频，还上手戳弄了两下。
录完后，发给了伍好。
没过多久，伍好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从你给我发的视频来看，这条蛇应该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的。”
看到这条消息，舒桉楠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降灵术式了。
这条蛇死的时间就在昨晚凌晨，和老金被蛇影缠住的时间也对得上。
在观澜度假村不只一个人有工人老金那样的遭遇，且从委托里的描述来看，被杀掉的动物应该不只是蛇这一种。
野狗、鼠群、蛇、蝙蝠等等。
舒桉楠拎着那把铁锹，和米米在观澜度假村附近的这片林间转悠着。很快，米米便闻到了一处又一处异样的地方。铁锹下去一铲，竟都是死去的动物的尸体。
体表都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外伤，应该是被喂毒死去的。
她又默默地把那些坑挖得更深些，然后把动物们的尸体埋了进去，地表的那层土被她踩结结实实。
因为不想看到已经被人害死的它们，尸体再被刨出来，成为别的动物口中的食物了。
填完最后一个坑，舒桉楠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铁锹被她杵在地上，而她正倚着那铁锹微微喘着气。
趁着站在这喘气恢复体力的空档，舒桉楠在心里稍稍理了一下。
从前天的出现在瑞程集团的癸级威胁和这几天在观澜度假村出现的事情来看，要说施术者施术的对象有什么指向性，概括来说，就是这个瑞程集团了。
并且这个施术者，对于用降灵术式害人这件事，看上去格外热衷。
不然世上术式千千万，何必非要抱紧降灵术式这一棵树吊死，还要费上这么大的劲儿。
但目前不太确定施术者和瑞程究竟有什么过节，以及他的降灵术式的真正的实力。
毕竟只要多试验几次，找准应当让术式出错的那个点，一个原本很擅长降灵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来。
舒桉楠眉头锁得紧紧的，她看着自己身边的白老虎，心想究竟是多么丧心病狂，才会一个又一个地去杀这些无辜的动物，然后再操控惨死的它们去害人。
这个施术人几乎没什么对生命的敬畏，而且还怀有报复心理，因此极其危险，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查清他究竟是和瑞程集团有什么样的过节，这样或许就能猜测出接下来他会意图加害谁。
另外她还要回市里去联系一下委托人，或许能从他那里的得到什么线索。
打定主意，舒桉楠便从土里拔出那铁锹准备往回返。结果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了一群人的说话声。
这里树木生长旺盛，来的一拨人又在边走边交谈着，是以对方一行七八个，也没人注意到还有个拎铁锹的姑娘也在这片林子里。
只听其中一人道：“观澜度假村的选址倒真是不错。”
这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听得舒桉楠直觉得耳熟，该不会是岳川电视台的记者来这采访的吧。
“那是，现在还只是在建，等竣工之后，就更能体现出咱们这儿重返自然的主题。”
“贵公司打造这个度假村的时候，还能考虑到一部分民众的医疗需求，也是新颖。”
“这不才会特意请您过来嘛。”
七八个人里就这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别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们往前走，看方向正是要去工地上。
似乎是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正和记者交流什么，舒桉楠本无心听他们的对话，但一想到这当中可能有瑞程的人在，于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收回了米米，准备远远地跟上去，谁知交谈着的那个矮胖男人突然“颇有灵性”地回头，嘴里还说到：“说的我都忘了，来来来我带你们去这附近的海边看看。”
他一扭身，不远处赫然立着一个手握铁锹，一脸震惊加无语的姑娘。
“你……”
“我……”舒桉楠沉思两秒后信口胡扯道。
“我是来挖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观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