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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霜秋(二) “要不我把 ...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能查出庞士禹究竟在哪个包间了。
还有“我的同伴”?柳小园说啥呢?我哪来的同伴?
舒桉楠一头雾水。然而这些相比之下都不重要了,眼下一波未平,柳小园又作为麻烦之一跟着冒了出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早就在拍卖组织被清秽师剿灭的时候死在了不知道几辈子前的民国时期了吗?
但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舒桉楠,柳小园是真的没有死,虽然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办法活了这么久,但眼前这个既不是鬼,也不是留存的意识。
对于非人之物的敏锐让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孩,还是人类柳小园。
可柳小园的皮相和他当年别无二致,声音却跟门口发手牌的那个小老头差不多,一样的苍老沙哑。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柳小园口条更利索些,说话没有哆哆嗦嗦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样的身份,总不可能是闲的每次拍卖会结束都要以主人的身份出来走个过场吧。
现在的地下组织头子都这么有仪式感吗?
但可以肯定,他卖得不是什么好药就是了。
绷起的纱帘只是限制了活动空间,但并没有影响人的任何的感官,于是舒桉楠那能够看到。在场的二十七个包间中,只余下了三个还有人。
因为其他的二十四个,纱帘都已拉开,露出了早就在刚刚变得空无一人的包间。
柳小园就跟个“拍卖会交流群”的“群主”一样,拍品一卖完,就直接把那二十四个人“踢出群聊”。
只留下了他自己和“群管理员”彩华,还有不知道为点什么被留在包间里的三个“群成员”。
另两个人,因为舒桉楠她坐在最外围,所以看的清清楚楚——分别是“贰肆”和“壹叁”。
柳小园必定是看透了自己在用同视,正好拍卖会也就差个收尾,才会把那二十四个人踢出群聊。
再加上他误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难不成……他把拍卖的时候那个浑水摸鱼,光喊价不拍东西的“贰肆”当成了在帮自己拖延时间的同伴?
“柳小园,你想多了。”舒桉楠扬声道。
“我也不知道贰肆里坐着的是谁。再说这是你的拍卖会,每个人都是单独被放进来的,只知道自己的包间号是什么。而且用来掩饰身份的容貌是随机的吧,我可不觉得你有那个闲心,给每次来的客人还‘捏脸’。”
柳小园可谓是真真正正的“老一辈人”,捏脸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超前,但他多少还是理解了舒桉楠的意思。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自圆台中间响起,扩散后撞在了四面的墙壁上,在骤然少了大多数人的会场里竟还带出了点回声。
“如果不是我解不开父亲设下的改变客人容貌的术式,又怎么会在发觉你用同视的时候才能揪出你来。况且我又如何知道,你们不是事先在对方身上做了什么标记?”
也不管柳小园到底能不能看得见,反正纱帘后的舒桉楠是控制不住,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警惕又执拗,本想借此说辞起码让他放了“贰肆”,但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柳小园跨时代地活了这么久,肯定有点手段的。不知道一会儿真打起来的话,自己还能不能顾得上那个走了背运被误当成她同伴留下来的人。
“况且——就算他真的跟你不认识,他也不能走。”
原本侍立在一旁的彩华走开又回来,手上多了个锦缎的束口袋。
这袋子包括束口用的绳结都是特制的,上面隐隐附有的术式是为了封住里面东西的邪气。
柳小园接过袋子,颠了一颠,道,看上去心情颇好地笑道:“这里的东西,是壹叁里坐的客人点名和我要的。”
“而拿来交换的筹码,正是二位。”
柳小园把那袋子搁在一边,很是放松地弓着腰,手指交叉抵着下巴:“二十多枚阴铜钱呐,全部拍卖出去也要几千万。二位的命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相当值钱了。毕竟就算是被绑票,绑匪也不见得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你们说对吧?”
这强盗逻辑真是……敢情被卖到他这里,还要脑子进水到上赶着觉得自己身价涨了是吗?
“那不知道我和贰肆的客人究竟是哪点让你看上了?”
柳小园阖眸摇摇头:“说多了话真累,你来解释吧。”
一旁的彩华并未出声,看来柳小园指定的这个来做解释的人,只可能是“壹叁”。
听到柳小园这样说,里面坐着的人起身,抬手掀开了帘子。
走出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庞一看就是个西方人。
是顶着乔纳森壳子的庞士禹!
看到他的那张脸,舒桉楠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抓起手机一照。
银发……丹凤眼……她的样子也变回来了。
刚刚太过紧张,都没注意到。大概是拍卖会一结束,那改变面容的术式就会解开。
正在这会儿,庞士禹顺着台阶而下,来到了圆台上柳小园的身边,垂着眼睛说明道:“这包间里坐的两个人,一个是降灵术式的天才,还是个清秽师;一个虽然尚不会什么术式,但本身也是天资极佳。”
庞士禹对着柳小园鞠了一躬:“这样两具身体送给柳老板,既能够为您解燃眉之急。也算是抵了您给我的这些阴铜钱。”
舒桉楠觉得这话听着就让她极度不舒服。一是为庞士禹这种玩弄他人自由和生命的行为感到不耻。
另一个理由则是,她没搞懂自己和“贰肆”究竟对柳小园有什么用?煮了吃?难道还有这么离谱且不人道的提升术士能力的方法吗?
噫……想想就……难以接受……
柳小园不甚在乎地睨了庞士禹一眼,得意笑道:“我怎的知道你说的都是真?总得让我验验货,才好把阴铜钱给你吧。”
“那您想先看哪一个?”
然而还没能等到柳小园做出选择,空旷的会场突然响起了裂帛之声。
天青色的碎布片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又因最外围坐台处平地而起一阵劲风飘扬着飞向空中。
瞬息之间,一只看似透明却有实体的白虎载着个人冲至圆台之上柳小园所坐的位置。那软榻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应声碎成了一堆废木。
三人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都跳开到了一边。
如此一来,倒是不需要柳小园验什么货了。那被当作筹码送给他的女孩,骑在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身上,自己来了他面前。
柳小园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清秽师突然跑出来是为了抓他,因此一改之前蜗牛一般的移动速度,揽着彩华急忙闪身到了一边,却发现对方的目标压根不是他。
是那个装着阴铜钱的袋子。
白虎踩在废木堆上,舒桉楠弯腰,正打算伸手捞起那个袋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威胁是死物,只要保证它在自己手上,就能省掉很多的麻烦。
她左手搂着米米的脖子,挂在它身侧。可惜,右手指尖只差一点就够到袋子上的绳结时,有股强劲的攻击直冲她而来。
“啷当”。
自己面前的空气都震了一震,可想这么一下要是直接招呼到脸上,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也不是没可能。
或许柳小园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听那话的意思,柳小园是不知道盘算着要拿她和“贰肆”的身体做什么用。
柳小园和彩华立在一旁,后者站定后一手抚住心口,松了一口气,娇声怪罪道:“可吓死我了。”
站在她身前的柳小园则是看了眼舒桉楠拿来挡住她攻击的那个东西。
细长的柄,一端是把手,一段时椭圆的铁环,中间还连着线。
是那个打从进了拍卖会后,就一直被舒桉楠带在身边的......羽毛球拍。
然而普通的羽毛球拍是必然不可能挡住这种攻击的,况且舒桉楠这路边体育用品店随手买来的拍子也不结实,打得久了感觉头还有点歪……
不过仔细看来,这球拍上确实有所不同——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线,此刻看来,竟变成了深青色和锈红色斑驳交错的。
刚刚为了用握在左手的球拍抵挡攻击,舒桉楠不不得已从米米身上跃了下来。她摸出一样东西,很是挑衅地给柳小园看。
是那枚进场的时候小老头发的铜牌,只不过并不完整。
铜牌下坠着的流苏,全没了。
舒桉楠把那没用了的铜块往废木头里一扔,道:“你有钱,你拿这有灵力的丝线给破牌子做装饰。但你就没想过,这东西也会被别人反过来利用?”
“你凭什么觉得,我的东西,你就能控制得了?”
“哦,那你试试呗。”舒桉楠满脸不在乎。
暗自发动了一下术式,柳小园神色微动。
流苏丝线真的不受他控制了。
“小朋友,有点东西啊,怎么做到的?”
舒桉楠挥了挥球拍:“谢谢夸奖,但这个问题你没必要知道,或许我心情一好,等你可怜兮兮地被抓回去了,也许能乐意告诉给你吧。”
不知道柳小园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起码看面上,他完全没有正被人威胁的“自觉”,甚至还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舒桉楠一眼,伸出细瘦的手指指了指她,听上去又是戏谑又是宠溺地问道:“彩华,你用她的身体怎么样?”
彩华顺着柳小园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扫视了两三圈后点评道:“不错,虽然没有我漂亮,人还这么凶,嘴也坏衣品也差,但是她的眼睛我喜欢。”
那眼睛形状生的不近人情,不笑的时候更甚,也不知道彩华究竟是喜欢哪里。
舒桉楠一阵恶寒,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真恶心。一想到这女人要用自己的眼睛对着柳小园抛媚眼,舒桉楠就恨不得自戳双目。
话都说到这里了,再看不出庞士禹和柳小园是计划干什么,那她真的可以考虑去挂个脑科看看了。
刚刚柳小园和她夺阴铜钱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位从民国活到现在的拍卖组织头子,虽然能活又能打,但他的身体,或许已经用不住了。
因为如今在她脚下的废木堆上,就有几片快速闪躲后,从他脸上剥落下来的皮。
落到地上后,看起来就好像烧过的厚纸留下的黑屑一般。
柳小园是这样,彩华想必也是如此,不然庞士禹干嘛要准备两个身体。
庞士禹答应了为柳小园和彩华降灵换身体,至于要的东西,则是那二十多枚阴铜钱。
倘若他这计划一成,那这二十多枚阴铜钱必定不是准备拿来对付已经被降灵的舒桉楠和“贰肆”的。庞士禹肯定别有他用,她猜他极大概率是要对龚文、欧阳秋,或是他觉得的所有“该死”的人下手。
而且这么想来,“贰肆”里的人难道是……
“哼——”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来自于庞士禹的轻笑。
舒桉楠深知自己只要多看他一眼他就会恨意上涌,所以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控制自己索性不去看这个祸害。
可他偏要这个时候出声吸引舒桉楠的注意,好在理智依旧占据上风,她还没忘了眼下是要把这个人按规矩抓回合作社才对。
“你哼什么?”她嫌恶地偏头问道。
庞士禹开口,话却不是在回应舒桉楠,而是对着柳小园道:“柳老板好眼光,我这个师妹可是降灵术式的天才,虽然一开始不是术士圈子的人,但这具身体的灵力可是厉害的很。”
这一声“师妹”,叫的舒桉楠心头火气翻腾,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舒桉楠瞪了一眼庞士禹:“我天才不天才,厉害不厉害,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这样刚烈的神情落在眼里,庞士禹觉得自己刚才调侃她的那番话仿佛无形剑一样掉头又扎回到了自己身上,连带看着舒桉楠都觉得又是刺眼、又是妒恨。
不过身份早就暴露,他也不在乎了,干脆直接把心头怨恨一股脑倒了出来:“呵,舒桉楠,从我见到你开始你一直都是这幅貌似多正义的蠢样子。你家境好,你是大医生的女儿,龚文和欧阳秋的得意门生。你们这些人,有的比我多,却在我连最后一点希望都幻灭的时候,要么就道貌岸然地安慰我,要么就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他全然无视舒桉楠愈发冷下去的眼神,继续滔滔不绝地表示自己长久以来的不满和怨恨。
“我妈死的时候,你那当院长的爹跑来所谓安慰我,其实就是想帮乔纳森和他的医院撇清责任;我降灵术式学不成我想那样吗?但龚文每次都一副有多可惜的表情,还要难为他对我说‘别在意,会好的’。”
说过舒敏德和龚文还不够,庞士禹接着道:“还有我的好表哥好姨妈,我们家落到这个下场都是要‘谢谢’那个蓝彬啊。但他们俩隔三差五过来就对我嘘寒问暖,动不动就和我妈提接济我们,那些本来就该是属于——”
一道影子闪至他眼前,快到让人无法看清,紧接着球拍被抡起的声音划过空气。再一看,庞士禹口中吐血,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狠狠啐出一口血沫,抹了抹嘴边,于是那瘆人的红色就蔓上了他的右脸。
还没待起身,他就又被自己口中的“师妹”一抬腿,当胸踩在了地上。
“要不我把你扔去无人区吧。”她突兀地说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你说什么?”
俩人正对峙着,全然没注意到“贰肆”包间原本绷直了的纱帘,竟然急迫地轻微抖动了几下。
只有柳小园看到了,看到后,还满意地勾唇笑了笑。
这一边,庞士禹手上使力,却依旧没能推开舒桉楠的靴子。他手上没有武器,这里也没有动物可以供他现杀,因此此刻的他什么都办不到。
他挣扎不过,越来越恼怒。踩着他的舒桉楠却是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和刚刚一样语调毫无起伏地道:“不对,把你扔在无人区也没用。你这个人,别人对你好与不好,看在你眼里他们都是在瞧不起你、排挤你、想害你。搞不好就算扔你进去,你看到河水流淌也会是觉得河水不屑在你面前停留,听到树叶作响也会是觉得在低声笑话你。”
磷火摇曳,映在她的脸上。
悚然、无情、残酷。这些从来都不会让人往舒桉楠身上联想的词,如今用来形容她,反倒是再适合不过了。
“贰肆”包间那绷直的纱帘上,抖动更加剧烈了,就好像里面的那人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一样。
舒桉楠略一倾身,脚下又加重了力道:“既然你这么容易被人‘恶意对待’,那可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可怜的你不如去死吧。哦不对,去死真的便宜你了,你的那种降灵术式我稍加改动也能用出来,你拿它害了这么多人,不如也尝尝它的滋味……”
话语戛然而止,舒桉楠依旧是维持着踩着庞士禹的姿势,但骤然回神过后,注意力很明显没再集中在他身上。
我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想法?
我怎么会想要沦为和他一样滥用错误降灵术式害人的人?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舒桉楠一阵心惊,她脑中思索一番,随即明白了过来。
刚刚从包间里冲出来抢夺阴铜钱的时候,由于柳小园出手也极快,那附着术式的袋子被他们扯破了,有一半在她手里,剩下的阴铜钱则是在柳小园那。
八成自己会这样,也是受了手中阴铜钱的影响。
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刮过,是柳小园趁着她出神的时候,身法极快地绕过她,从她脚底下带走了庞士禹。
这人当真厉害,带走庞士禹的同时,竟然还顾得上想要制服舒桉楠。
好在她那受阴铜钱影响而趋于不正常的心智及时被自己发现并遏制住了,不然这会儿怕是要被柳小园给逮住动弹不得。
舒桉楠蹭了蹭脸上的灰,心道好险。
万幸今天被杨佳纯找去打球的时候,由于对方催催催催个没完,为了赶紧让她闭嘴,舒桉楠随手扯过椅背上合作社统一发放的黑色训练服,套上就走了。
这衣服堪称极端,样式上普通道甚至有些发丑,是黑不拉几的贴身运动服款式;功能上则相当卓越,用的面料可以一定程度上抗住术式的攻击。
尽管功能实用,这件衣服依旧没太有什么出场的机会,因为平时没什么人穿它。毕竟真要遇到癸级任务的时候,谁还有闲工夫在那换衣裳。
舒桉楠的衣服固然结实,裤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穿的是普通的工装裤,此时此刻它已经被来自柳小园的攻击填上了好几道时尚元素,变成了侧边破洞款工装裤。
她这幅有点狼狈的样子,落在柳小园眼中却觉得无比顺眼: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看人受挫更让他愉悦的了。
拍巴掌的声音响起,柳小园用这个动作引起了舒桉楠的注意,随后终于出声道:“要辩理也别在我这辩,我对你们的陈年往事不感兴趣。”
……那你不是还听了半天,听够了才出手的吗?
他虽然依旧笑的狂妄邪性,但是舒桉楠看到,他脸上那皮肤剥落的面积,在刚刚快速动作之后,又大了些。
这样一张脸,再配上他的笑,用毛骨悚然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柳小园把那张可怖的脸又转向庞士禹:“干你该干的吧,赶快,别让我等太久。”
这时,“叮当”的声音从舒桉楠的那个方向传来。
柳小园偏过头,见她就像小孩子似的,反复抛起什么东西后又接住。
而她手里把玩的东西,正是阴铜钱。
觉得好笑地看看他,舒桉楠道:“柳小园,你少了一半的阴铜钱诶。”
她状似认真的举起那些阴铜钱仔细观察:“这可巧了,我手上的这些,好像还都阴气极重,应该是稀罕货里的稀罕货吧?”
她掌心一合,握住那些阴铜钱。
和往日的她完全不同,舒桉楠此时有点阴恻恻地笑道:“这么看来,我真‘幸运’呀。”
小舒姐确实是收到了一些阴铜钱的影响,该说要不是因为她是清秽师的话,可能影响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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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霜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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