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霜秋（一） “客人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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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无聊的快要长毛的时候，舒桉楠为打发时间，点开过网上许多爆火的穿越类小说。其中不乏往古代穿、往现代穿、往游戏里穿等等诸如此类的。
因此此事一出，舒桉楠下意识得反应是:靠！我不会穿书了吧！
等等，严格来讲那玩意儿是不是也不算书？听说过穿书的，但是穿意见簿里的算怎么回事儿？也太离谱了些。
正迷惑间她发现自己是半坐在地上的，于是甩了甩头，赶忙爬起来，这一起身，一个东西“当啷”从胳膊底下掉了下来。
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天上，但除了这么个亮如灯泡的东西，她所身处的这个环境里没有任何的照明物。
借着月光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被自己夹在胳膊底下的羽毛球拍，也跟着被吸进来了。
想到这里，舒桉楠赶快摸了下自己腰间。还好，关键的手机和铜钱袋子都还在。
虽然手机没信号就是了。
稍稍安下心来，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看上去像是旧时代大户人家的那种庭院，颇为讲究地种着各式花草树木，还有些假山，水榭，凉亭。
她环顾四周，在看到自己身后月亮门上的“柳小园”三个大字时，竟觉得霎时间后脊背有些发凉。
她想起来了，是那突然出现在空白纸张上的柳小园画像把自己给“吃”进了这里。
早就知道这拍卖会的进入方式并不寻常，可没想到它竟然隐藏在了清秽师合作社的档案室里。
这究竟是一直都藏在那里的，还是临时出现的？
杨佳纯那会儿说马上就能找到柳小园的入口了。舒桉楠暗自想：希望他们能快点发现我吧。
说起来还有个她觉得奇怪的地方，柳小园总不见得会随便乱拉人进拍卖会，且看资料上记载的那些进入方式，也都是想参加的人主动寻找并进入的。
也就是说她被吃进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要来这里，甚至可能是和庞士禹有关。
既然如此，前路就必须谨慎些了。
她抬眼看了看“柳小园”三个字，心下一定，跨过了面前的月亮门。
在她跨过后站定的同时，前方突然有磷火一样的蓝光依次亮起，将路往尽头一扇大门的方向引去。
别无他路，舒桉楠只好顺着往前走。
那扇大门怪诞地独自立着，舒桉楠猜门后的世界似乎和目前身处的庭院一样，都不是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地方，八成是利用某种术法制造出来的空间夹层。
不然不会如此难以被人察觉。
她举起手上的羽毛球拍，警惕地拿它怼开了那扇门。
门外花园的静谧在门开启的一瞬间，便被里面一声又一声的音浪给冲了个一干二净。听这架势，或许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舒桉楠迎着声音往里走，却在即将进入会场时被拦了下来。
拦他的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等到舒桉楠往声音的方向眯着眼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个佝偻着脊背的小老头，因为个头都没高过他面前的柜台，所以看不到也很正常。
会场的幽幽蓝光打过来，给这昏暗的环境填上了诡异却也是唯一的亮光。
小老头踩了张凳子才勉强能让舒桉楠看到他脖子以上的身体，只听他一开口，那把苍老沙哑的声音如破锣一般：“客人，手牌，非是自己的包间，勿进”
舒桉楠：“......”
这对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大众浴池一样。
小老头说着递过来一个坠着长长螺青色流苏的铜制牌子，舒桉楠接过，举起来打量了一下。
铜牌上刻着“叁玖”二字，大概是类似于座位号之类的。
“谢了。”舒桉楠收起铜牌，抬脚要走。
“且慢。”
小老头叫住了舒桉楠:“客人身上用于施法之物，得暂时交给小老儿我保管。”
用于施法之物……铜钱袋子。
如果可以的话，舒桉楠是真的不想给出去，鬼知道在里面究竟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但如果在入口处就因为这种事情磨蹭，引起怀疑那是必然的。
她只好把铜钱袋子扔给小老头:“这有什么，拿去吧。”
小老头看了看铜钱袋子，又看了看舒桉楠:“客人离场时别忘了就好。”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舒桉楠歪头，手指了一下里面拍卖会。
“可——且慢。”
连续两次被叫住，舒桉楠耐心逐渐告罄:“您老的要求能一口气说完吗？”
可小老头这次没有站在柜台后对着舒桉楠提要求。他踉踉跄跄，绕过柜台立在了舒桉楠的面前。
柜台外的空地远比柜台前的要亮些，舒桉楠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这些人行的是地下拍卖的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清秽师来抓是必然的。虽说还好她的保命盒在杨佳纯那里，不至于刚刚就暴露身份。但说不定对于有些清秽师长什么样子，早就都知道了。
一旦被认出来的话——
然而小老头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绕着舒桉楠打量了一圈:“客人身上似乎还有不寻常的东西。”
“有吗？没有啦。”
其实她心里对于小老头说的是什么一清二楚，但她的降灵们并无实体，正常情况下它们又不可能自己出来。
小老头左看看右看看，还让舒桉楠把随身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对着那一堆手机钥匙面巾纸护腕羽毛球拍，小老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随后他那没毛的眉头舒展开来:“客人请进吧。”
舒桉楠闻言赶忙把柜台上自己的东西划拉走，最后拿起手机时，通过暗下去的屏幕，舒桉楠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被发现清秽师的身份了。
眼前屏幕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准确来说，屏幕中映出来的样子并不是她的脸。
是一个留着妹妹头的乖巧女学生的模样，不论是五官还是给人的第一印象，都和舒桉楠本人的脸没半点关系。
她明白过来了:这可能是柳小园拍卖会的保密措施。
客人进来，都不会以真容示人。
门口这道“安检”总算是过了。她长舒一口气，背对着来时的方向进了会场。
入目是一个圆形的场地，约莫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是略高于地面的木头圆台，四周则是高低不一地围着三列遮有垂帘的独立空间。
舒桉楠数了一下，内圈八间、中间九间、外圈十间，一共二十七。
也就是说，这二十七个包间中，有一个就是庞士禹。
舒桉楠围着外圈找她的那间“叁玖”，才走过几个房间便又折返回去——她走错方向了。
哪知脚下急刹车然后一转，咚的一声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哎呦哎呦对不起！”
这人大约是自己后面进场的，也是在找位置。似乎也没料到走自己前面的家伙会忽然回身，因此躲避不及时，肋骨处被她狠狠磕了一下。
舒桉楠低声问：“您没事吧？”
那人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没事。”
舒桉楠举起手来双手合十做道歉状，绕过他的同时嘴上说道：“那我先走啦这位先生，祝你拍卖愉快。”
拍吧拍吧，等一会儿清秽师就直接把柳小园连主带客一起端了，到时候还得“委屈”你边喝茶边说说自己是做什么要掺和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终于在另一边找到了“叁玖”，正要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心下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往刚刚被她撞到的那人那里看了过去。
好巧不巧，对方正站在第二圈的位置，向侧后方回首看她。
这感觉很奇特，但不是那种有危机的预感，反而可以用“有些熟悉”来形容。
可这里的每个人都被更改了样貌，况且这一共就二十七个人，岳川那么大世界那么大，总不至于这么巧就能有熟人吧。
掀开那片帘子，舒桉楠拿起雕花扶手椅上搁着的展品册，坐了下来。
这天青色的纱帘倒是有意思，刚刚她人在包间的外面，里面的情形是一点也看不到，但在她进来后，纱帘便恢复正常，能够透过它视物了。
看着这些很是投入的参与者，舒桉楠无声地叹了口气。
扶手椅旁的小矮桌上搁着她随身带来的东西，舒桉楠若有所思地盯着羽毛球拍看了看，心想很是有点悲凉地想也不知道外面的欧阳秋、或是杨佳纯，总之谁都好，发没发现自己被吸走了。
她在这么个跟外面世界毫无半点联系的地方，竟然第一次生出来了点名为“想家”的情绪。
短暂的惆怅过后，舒桉楠重拾精神，开始观察起这场拍卖会来。
虽然是后进场的，但是拍卖会好像也刚开始没多久，因为眼前的这件拍品才仅仅是第五件。
一个身穿老式锦缎旗袍和黑色高跟鞋的拍卖师立在圆台上的正中间，舒桉楠看着这身姿妖娆别有韵味的美女，心里想的却是这圆台的设计足够美观，但真的是太不人性化了，拍卖师想往哪个方向示意，还得不停地转身子。
下一秒，美女就用实际行动为舒桉楠解释了她的疑惑。
这时一位坐在“壹贰”包间的客人报出了价格，美女从原本面对着舒桉楠的方向，“咔”一转腰，以一种正常人绝对达不到的柔韧性面带职业微笑地抬手示意了一下“壹贰”包间的客人。
她满头黑线：看来并不需要什么“人性化”，能拧成这样的真的是人吗......
把注意力从美女拍卖师身上转移开来，舒桉楠心想这二十七个人，先不说都被纱帘挡住了看不见，就算能看见，也都不是本相。
看来只能等到阴铜钱被拍卖的时候，再观察一直抢夺它的人是谁，从这些人里找出庞士禹。
该说幸好进了柳小园后只是脸变了，身形和衣服都没发生变化，不然还真就全无头绪。
这样想着，她翻开册子，想看看第几件拍品是阴铜钱。
然而册子翻到最后，舒桉楠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赶紧又重头翻了两三遍，还抖了抖看有没有夹页，最后甚至偷偷用术式探查了一下是不是有藏了什么信息。
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阴铜钱，并没有作为拍品被印在这本册子上。
难道说庞士禹来柳小园，并不是奔着阴铜钱，而是奔着别的什么东西来的？
先不说别的，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刚刚她设想的找出庞士禹的办法就没法实行。
还有刚那小老头说什么来着？哦对，他说“非是自己的包间，勿进”。
看来直接偷跑进包间探查也是不可能的了，人家都这么提醒了，还硬来的话十有八九会被逮吧。那样清秽师的身份能不能藏住就是两说了。
至于使用降灵术式让米米替她看——不行，她的降灵都是正常得来的灵体，就算再在其上附上隐匿术式，也没法进到包间里面去。
舒桉楠愁得扶额，那就只能.....试试同视了。
说起同视，之前欧阳秋有说不能太过依赖保命盒，还打算教给过她。但她的技能点真的就好像多半都点在了降灵术式上，余下那“仨瓜俩枣”还匀给了别的术式，再没有可以用来“施舍”给同视的了。
简而言之，就是她没学会。
当时欧阳秋见她有点受挫，怕她是觉得自己笨，还好一顿安慰。
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试试吧。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欧阳秋当时教授她的细节，似乎是生怕自己忘了，还在开口无声地重复着。
奇迹发生了，似乎也是老天可怜她这个计划被打破的“笨蛋”，作为补偿，竟然让她真的做到了同视。
虽然距离很短，只是隔壁包间。
她努力把视角调整到那里坐着的人的后颈处，所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皮肤。
假使庞士禹是用降灵术式交换了他和庞士禹的灵魂，那么两个人的身上，应当都有桔梗花印记才对。
隔壁“叁拾”没有桔梗花印记，不是庞士禹。
这般验证了四五个包间之后，因为过多使用自己尚不熟悉的术式，端坐在扶手椅上施术的舒桉楠终于是忍受不了一般，中断了术式的同时，控制不住地大口喘起气来。
她抬起发抖的手摸了摸湿漉漉的额头，那里出的全是汗。
揪着有点紧勒的领口抖起几阵冷风，她总算缓过神来，觉得好了些。
这时一个稚童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客人，您不舒服吗？”
刚刚她突然的喘息声可能太大了，被到处溜达的小童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没事，我没钱，所以看见喜欢的东西被拍走一下太伤心了。”舒桉楠故作姿态地顺口胡扯道。
“客人不必如此伤怀，万般皆是缘，活人和死物皆不例外。”
这话听着倒是不像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舒桉楠心道我看你这话或许放在别处适用，但拍卖会这种地方，缘分也都是经济实力决定的……
小童见她不置可否，于是只说有需要尽管告诉他们，就走开了。
稍稍平息了一下，舒桉楠觉得缓过来了些，于是抓紧时间开始了下一轮的同视。
没办法，如果拍卖会散场还没探查完，或者说还没找到哪个是庞士禹，那就等同错失了这次机会。
好在除了第一次喘得跟个痨病病人似的以外，后续的几次同视尽管并不能维持那么长时间，看到的景象面积也有限，但总归是没再那么疲累。
她渐渐习惯这个术式了。
随着拍卖师手中拍槌的一起一落，一件又一件物什的拍卖正如常往下进行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每件拍品成交的时间，好像从她开始用同视后，变得长了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竞争激烈吧，趁着休息的间隙，舒桉楠观望了一下场上的情况。
美女拍卖师又一次“咔”一扭她那细腰，向大家示意是“壹贰”包间的客人报出了价格。
出价后，本想转回正常位置的拍卖师还没待动作，就见斜后方，“贰肆”包间的客人也跟着报了价格。
又来了，又是这个人。
利用同视探查的时候，她其实没法太分神再去听场上都说了些什么，但却耳边好几次都钻进了“贰肆”这两个字。
舒桉楠发现“贰肆”包间的客人，也就是刚才被自己光速回旋后撞到肋骨的那个男人，每次都只叫价，但每次也没得手 ，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是想要某样东西，就跟想要告诉大家“我不是来打酱油的，我只是喊喊价意思意思，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一样。
怪人一个。
但也只是怪而已，倒也算不上可疑。
毕竟“贰肆”里坐着的这位她查过了，并没有桔梗花印记。
眼下二十七个包间中，只差最后的七个没有探查。舒桉楠深吸一口气，打算直接把这七个屋打包赶紧查完算了。
目前是拍到了第十七件，按册子上写的来看，还有五件就会结束。
得加速了。
舒桉楠定了定心神，又一次用出了同视。
七。
六。
五。
四。
三——
倒数第三个包间，她探查的是“壹伍”，然而才刚看清里面坐着的人后颈没有桔梗花，突然间，随着一声锤响，景象里那女人雪白的脖颈，突然换成了空无一人的扶手椅和拍卖会地上铺着的华丽花砖。
原本坐在包间里的人，不见了。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绷紧的声音，睁眼一看，面前原本质地轻柔、垂顺在包间入口处的天青色纱帘，仿佛是被什么看不到的外力拉扯住，将整个包间唯一的出口挡了个密不透风。
但视线并没有被遮挡，声音也没有被过滤。
于是她看到，木质圆台的中央，女拍卖师踩着黑漆皮的高跟鞋，迈着婀娜的步子走进了一处无光的阴暗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停下又响起。再出来时，她微微弯腰，搀扶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顶多一米五几，一身黑色长衫，发梢有点长过耳垂了。
他步履缓慢，一只手搭着女拍卖师也就算了，就好像这样他都要摔似的，那只手上还得拄着个雕花手杖。
慢慢走到亮处，待看清来人的容貌时，舒桉楠登时觉得老天，该不会是真的见了鬼了吧。
那张脸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和资料册上那旧老照片中的少年人，极其相似。
或者干脆可以说，他们就是一个人。
柳小园迎着纱帘后舒桉楠满是惊疑的目光，以一副满不在乎的，自得的架势坐在了台中间那张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宽大软塌上，对正直起身的女拍卖师用一种仿佛在聊天气的轻松语气道:“彩华，今天‘叁玖’里坐的那位小朋友和她的同伴，似乎格外调皮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霜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