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倒带(八) 等到事件结 ...

  •   “所以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我帮你联系乔纳森,是你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房间里,舒桉楠穿着柔软舒服的棉质睡衣,曲起腿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一手把玩着破天荒过来亲近她的、花椒的尾巴毛,一手随意搭在自己额头上。
      耳边放着个手机,是免提状态的通话界面。
      打来的人正是蓝翊程。
      “是啊,只不过这个进展,说出来可能会吓着你啊蓝总。”
      听到这话,蓝翊程不置可否,估摸是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吓到。
      “我知道十三年前那天,那个来过又离开你家的人是谁了。是你的表弟,也是我师父曾经的徒弟。”
      蓝翊程的反应倒确实没有“被吓到”这么严重,他只是听过之后很是怀疑:“庞士禹那天是在我家客厅里被发现的,当时就已经没生命迹象了。你说来过我家又离开的那个人是他,你确定?”
      舒桉楠嗯了一声:“或者我换一个说法,离开的那具身体确实不是庞士禹,但里面的灵魂,是他的。”
      “灵魂.......难道是也和降灵术式有关?”
      舒桉楠斜睨了一眼手机屏幕:“没错。龚言一定要找我过去听他说话的那天,透露给我指使他的人答应了事成之后可以帮他把灵魂换到我师父身上。我不觉得龚言会是个直接答应下来的性格,他这人很在乎一件事的利与害,所以他一定是看到了就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例子,才敢相信并答应帮庞士禹做事的。”
      捏了捏眉心,蓝翊程道:“这样想来,他当年在我小姨惨死后失去理智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和如今卷土重来的报复,其原因就想得通了。”
      在逐渐接手瑞程集团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生意之后,蓝翊程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瑞程集团是怎么来的。压根就没有新闻媒体卖力宣扬的什么“白手起家的集团创始人蓝彬及其团队”,有的只是当年那个一脸无害,却因贪念导致差错,直接或间接毁掉别人家庭的优秀大学生。
      “可还有一点。”
      舒桉楠原本正有个疑问想问蓝翊程,却被对方抢了先。不过早问晚问都是问,于是她道:“啊,你说。”
      “他换了身体,为什么之后没有马上对这些人展开报复,反而是过了十三年后才回来的?”
      “这个问题啊......”
      舒桉楠换了个姿势侧过来躺着,花椒见她翻身,大约是觉得眼前这人类和自己挨得太近不太喜欢,于是往床边挪了挪自己圆咚咚的身体。
      捡起落在床上的一根偷油猫那手感过硬的猫毛,“呼”地吹走了它,舒桉楠继续道:“其实他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成了植物人,昏迷了,好像才刚醒没几年。以我专业的推测来看,大概率是因为庞士禹抢了乔纳森的身体后,当时可能没什么异样,但这换人灵魂的降灵术式毕竟从未有过,他离开你家没多远,降灵的后劲一上来他直接倒了,最后以乔纳森的身份被送回了德国。如今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他醒来后计划的。”
      “原来是这样。”蓝翊程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若有所思道:“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蓝总你是不是想说,庞士禹这番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方没说话,舒桉楠自顾自叹道:“其实说到底,我到现在也没想通庞士禹究竟是图什么占了乔纳森的身体。乔纳森是直接导致他妈妈手术失败的人,按道理来说那晚庞士禹最想杀的除了他那个人渣爹,排第二的大概就是乔纳森了。”
      蓝翊程接了下去:“以前相处的时候,庞士禹的性格给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睚眦必报,无论是大事上还是小事上都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并且......他很极端,他珍视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姨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同时对于庞立这样仇人一般的存在,只要被对方威胁到哪怕一点,就会毫不犹疑地除掉。”
      “是啊,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乔纳森的时候,非但没杀,反而还用了他的身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或许后天......”
      她有点困意上涌,因此一时嘴上没把住,险些把要去柳小园拍卖组织的事情给抖出去。
      虽然及时收住了,但蓝翊程还是很敏锐地从那几个字里捕捉到了什么:“庞士禹是从酒店离开了对吧,你知道他会去哪里?”
      舒桉楠下意识的就想立刻否认,但随即意识到如果她表现得反应过大,那才更像心里有鬼。
      于是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可以闻名全世界但现在只能躺在这张小床上隔着电话施展自己“表演天赋”的“影后”舒桉楠,继续用刚刚那副听上去懒洋洋的音调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明天我要休息一天,后天再继续调查。”
      话毕,舒桉楠还给足了自己心里暗示:我没有骗蓝翊程,我还是个老实人,反正柳小园拍卖会也是在后天开始,我明天确实是要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你困了?”
      蓝翊程信了,正是因为他信了,所以舒桉楠才有点做贼心虚地含糊道:“嗯。”
      对方好像刻意放轻了声音:“那不说了,睡吧。”
      “哎等等!”
      “嗯?”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事情想问蓝翊程,怕他也是累了想早点歇下,舒桉楠赶忙道:“你想没想过,庞士禹报复了郑明炳、报复了潘瑞奇、报复了瑞程,可你和他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什么……”
      “想过。这个答案或许也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
      蓝翊程从扶手椅里起身,踱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面对着那扇舒桉楠曾经亲手修过的窗子缓缓道:“他想报复的人不在了,干脆就决定让我们‘父债子偿’吧。”
      舒桉楠莫名有点生气:“那时候你才多大,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两人似乎是同时想起来了相簿里那个被人环着的小孩子的照片,于是空气一阵沉默。
      蓝翊程轻咳一声,似乎是怕舒桉楠这人坏心眼地把话题扯到那上去,于是紧跟着道:“再来,就只是我个人的直觉了。总感觉以表弟的想法,当面对瑞程集团这个弄垮他祖父家的‘象征’的时候,他会采取的方法不一定是单纯地用降灵术式害人。他会对观澜度假村下手,就是出于这一点吧。”
      他想要在瑞程集团迄今为止最鼎盛的现在,施以报复。
      对瑞程是这样,对人,他也是想要这样做。
      庞士禹,当真是要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所以他后续恐怕还有别的动作,你要小心。”
      “得令,我警惕着呢,我还要等着事情结束让你请我吃饭,必定是不敢让自己有事。”
      蓝翊程放下空杯,回到了卧室,他坐在床边,最后道:“那睡吧,事情结束了见。”
      “好的蓝总。”
      总算得了一日清闲,舒桉楠睡了个饱觉,睁眼的时候都已经快过了午饭的点钟了。
      她很是随意地糊弄了一口外卖,而后溜达到合作社的档案室。
      不为别的,她是想在明天去柳小园之前,找些相关的资料,想着能了解得越多越好。
      柳小园拍卖会,最早是出现在民国时期。时逢社会动荡,一些妖魔鬼怪的玩意儿和术士的痕迹也得以更好地被掩藏起来。
      自然,一些或是本土、或是外来的阴邪之物,也传播的更快了。
      而柳小园,则是传播手段之一。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当时的组织这个拍卖团体的头儿就是个叫柳小园的男孩。
      至于拍卖会,则是这个男孩从自己父亲的手上接下来,然后做大了的买卖。
      舒桉楠看了看那个拍照技术还没有流传开来的、久远的年代里,黑白斑驳到几乎快看不清人五官的照片:看身形确实能看出来是个孩子,但是别的就属实是拿着显微镜都不一定能看清了。
      只不过柳小园在第一次拍卖组织被清剿的时候就死了,后续彻底销声匿迹前的几次行动,都是他手下的人操办的。
      资料里还记录到,进入柳小园拍卖会的方式也是每次都不一样。
      可能需要穿墙……跳河……快速奔跑过后闪身钻进一个能吸人的树洞里……
      “啪”地一声,舒桉楠满头黑线地把资料一合上,这都是些什么奇葩的参加方式啊。
      又换了一本和柳小园有关的资料,这本就相对更有用些,记载的是拍卖会曾经都卖过哪些东西。
      舒桉楠特意留意了一下阴铜钱,确实数量不多,而且正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所以每次都以高价拍出。
      庞士禹现在套着的是乔纳森的壳子,是德国著名医疗设备制造商未来的接班人。阴铜钱固然贵,但也没有贵到现在他这个身份买不起的程度。
      想到这里,舒桉楠抵着下巴想了想:我要不也带点钱去?
      还是算了,到时候万一开打,她必定是要找机会把那些邪门歪道的拍品砸个稀巴烂,因此带钱去有什么必要吗?
      浪费。
      这时档案室门锁忽然一响——有人来了。
      舒桉楠忙使了个术,让那些和柳小园有关的资料瞬间归了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舒桉楠从架子后探出头,差点和同样往她这边瞅的杨佳纯撞上。
      “哎呦!你吓死我了!”俩人异口同声地道。
      见杨佳纯两手背在身后,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舒桉楠好奇一指:“你这是拿了个啥?”
      “将将将将!”杨佳纯很是夸张地把藏在自己身后的……一副羽毛球拍亮了出来。
      “要打球?你不干活?这么闲?”舒桉楠道。
      杨佳纯扯过她的袖子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批判:“你这人可真没调,我可是受社长之托,专程过来帮明天即将单枪匹马杀入柳小园拍卖会的你解压的!”
      “你说柳小园……你知道了?”
      “是的,小范围保密,毕竟找柳小园的位置这事儿,肯定得有我后勤保障部出场。”
      见她这么得意,舒桉楠顿时觉得她必定是已经找见了。
      不然也不会闲的跑过来找自己打球。
      事实证明杨佳纯是真“闲的”。当舒桉楠满心激动地问她“你找到了?那你告诉我吧,我先做好准备咱们再去打球比较好。”的时候,杨佳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云淡风轻地反问道:“我啥时候说已经找见了?”
      空气中一阵尴尬……
      舒桉楠猛地把胳膊一甩,甩掉了杨佳纯挽着她的爪子:“那你还有空打球?”
      “你这是压榨!”杨佳纯立刻奋起反驳。“我该干的都干的差不多了,剩下就是让手下小弟们盯着结果就行。你放心吧今天天黑前必让你知道柳小园在哪,不然我头摘下来让你拿拍子打!”
      “谢谢,无福消受,还是让它待你脖子上继续连接你智慧的大脑吧。”
      杨佳纯又狗皮膏药一样地挽过她,两人并肩往后院的空地上走:“虽然听上去有点恶心,但是听到你夸我聪明,我还是很开心的。”
      “……你开心就好。”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直到那片空地上才分开两边立好。
      后院是一般的砖地,也没有拦网,是个极其不专业的临时场地。不过也正是在这个地方,两人打了三四年的羽毛球。
      “今天是比试,还是纯玩?”舒桉楠抛起又接住羽毛球,扬声向对面问道。
      “都行,看你,今天陪你所以你最大!”杨佳纯如是回应。
      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都过得跟打仗似的,难得有天这么平和的日子,所以舒桉楠想了下,决定还是不比了。
      一旦有事做,时间就会跑的得快些。转眼俩人从下午打到了快傍晚,杨佳纯完全忘了自己“陪你你最大”的原话,在最后没忍住,还是要求来比上一局。
      谁成想当两人平手准备决胜的时候,舒桉楠一个使大了劲,把筒里的最后一个羽毛球打飞出了外墙。
      “舒桉楠!你给我过去捡回来!”
      “大姐,你跟我是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没看到墙上有个电网?”
      杨佳纯颠颠跑过来,故弄玄虚却又并不打算太藏着掖着某个秘密的样子:“那这样你给我多随点份子钱,今天坏了你姐我兴致的这个事就一笔勾销。”
      “去去去你是谁姐……等等你说什么?什么份子钱?”
      这块黏了过来的名为“杨佳纯”的狗皮膏药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高兴地道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我和我男朋友年底要结婚啦!”
      舒桉楠完全忘了自己因为把球打飞到墙外而被勒索多掏份子钱的事情,也跟着又惊又喜道:“真的?”
      “嗯嗯!真的!”
      “太好了!诶对了,那他知道你是具体做什么的了吗?”
      不怪舒桉楠上来先问这个问题,如果是像邵达那样,本身老婆就是前清秽师,倒也还好。但像杨佳纯这样,男朋友是她的大学同学,并不是术士圈子的人,这样就不可避免地面临着一个身份的问题。
      是坦白了有可能不被接受,还是注定要对自己想要毫无保留爱着的人有所隐瞒。
      这个问题舒桉楠也曾经想过,但并没有往深了想,原因无他,她反正这几年来也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可事关杨佳纯——她最好的朋友,这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没有。”杨佳纯摇摇头,继续道:“我还是决定不说了,反正我只是个后勤部的,我又不上前线,就还按之前说的我在茶叶店上班做后勤,也没什么破绽。能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吧,感觉圈外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太好。”
      圈外人……
      说起来,蓝翊程也算是圈外人。
      没来由的,舒桉楠想起,等到事件结束,他会不会选择在当时那份清除记忆的协议上签字。
      这认知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心头涌上的第一反应便是她不想他那样做。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猛地,后颈处的桔梗花印记附近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一些陌生的片段随之在她脑海中闪现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铺满茜色云霞的天空、逆着光坐在一旁的身影、深灰色的袖口、交叠的手掌……
      还有一声新奇却又透着股期待的——
      “哎!舒桉楠!你发什么愣?”
      被大力杨这样一拍,舒桉楠晃了一晃,脱离了刚刚被那刺痛牵引着出了神的状态。
      她茫然抬起头,随后注意到天边的颜色。
      云霞锦缎般叠满在了天上,和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场景很是相似。
      她歪歪头认真想了一下,发觉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自我断定为说不定是看着绚丽的天边云走了神,不知道脑补了看过的哪一部类似电影吧。
      因为有了杨佳纯在,舒桉楠今天的第二顿饭吃的总算不是“勉强看起来像饭”的东西。在吃饱喝足后就被以“放松也放松过了吃也吃过了,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为由赶了出去。
      被赶出去的舒桉楠看了眼手里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一个羽毛球拍,无奈地撇撇嘴,转过身,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左右没事,她想了下,抬脚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因为被杨佳纯打断,她还有些关于柳小园拍卖会的资料没看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看看。
      她依照下午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关于柳小园的那最后一本资料。然而就在翻看的间隙,变故发生了。
      她正因为眼睛有点酸涩而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再低头的时候,目光划过过道深处的一个书架,突然瞥见一点不寻常的颜色。
      那是忽明忽暗的深蓝色、就像......是她在别墅的时候派去黑漆黑漩涡里探查的那条小鱼!
      舒桉楠忙扔下了资料册,快步走了过去。
      那深蓝色来自于“档案室意见簿”中,舒桉楠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即便是打羽毛球,但是作为一个清秽师该带的东西也都带了,于是才敢伸手,去拿那本意见簿。
      空白的书页霎时翻飞起来,而后定格在其中一页。下一瞬,一个满眼邪气,墨汁所绘的狞笑着的脸庞就仿佛有生命般地跃在了纸上。
      真眼熟,这脸是……那个旧照片上的男孩!柳小园!
      觉得毛骨悚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意见簿中生出,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柳小园的脸会突然带着这种表情出现在这,舒桉楠就因着那股吸力,消失在了空无一人的档案室。
      悬挂的电灯闪了两下,本册摔落扣住,房间内又归于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倒带(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