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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倒带(五) 在那个位置 ...

  •   翌日。
      龚文虽然嘴上说着都是些小菜,但还是大张旗鼓地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说丰盛是真丰盛,毕竟一般情况下谁家也不会大早上起来就开始吃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西红柿煲牛腩、四喜丸子——诸如此类仿佛吃席一样的菜。
      “你这是......要干啥?”舒桉楠望着这一桌子菜,惊诧的目光投向龚文:“欢送我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快别自作多情了。”龚文最后把米饭端了上来,分别摆在三人面前。“这是招待客人的,你是跟着人家沾光了。”
      不知名山上隔三差五就有人送食材上来,只要储存得当,能吃好久。
      “是是是好好好。”舒桉楠一屁股坐下:“我沾光,我闷头吃饭。”
      蓝翊程向龚文道了谢,也在一旁坐下了。
      舒桉楠紧跟着凑过来,在蓝翊程耳边悄声道:“我师父就是太久山上没人来了,憋的。而且他做菜还不赖,你尝尝。”
      闻言,蓝翊程道:“那我倒是可以和龚前辈请教一下。”
      舒桉楠有些震惊:“你——”
      随后她记起,在她家别墅的时候,蓝翊程曾明确地表示过自己并非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
      “我怎么了?”
      “没事没事,吃饭。”
      本来以为蓝翊程的“请教一下”只是随口说说,但意想不到的是他真的在很认真地和龚文讨论烹饪方面的问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聊的非常投入。
      做饭等同于杀人,至多只能泡个泡面的舒桉楠坐在一旁咬着筷子头,一边偷偷睨着身旁的人,心道优秀的人果然做什么都挺认真的。
      想的正出神,一旁龚文突然向她发问:“你怎么愣住了?”
      “啊!哦!没事!我听你们说话呢。”
      “正好。”龚文不再和蓝翊程讨论做饭的话题,而是掉转话头对舒桉楠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会儿你就不要骑摩托车下山了。”
      舒桉楠惊道:“太没人性了!你打算让我走下去?等等——你刚说你商量好了,和谁商量好了,商量什么了?”
      这时蓝翊程接过够龚文的话,也看向舒桉楠:“昨晚你打电话的时候定下的,我送你回去。”
      她一下就跟瘪了茄子似的,再不复刚才和龚文一惊一乍叫嚣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不带头盔影响也不是那么大。”
      天知道她昨天本来是计划带蓝翊程去看海的时候,趁着蓝翊程说不定心情好,和他说明白当下这个情况以及两人暂时不要见面的事情。没成想蓝翊程晕车不舒服,她也就作罢了,打算换个时间再说。
      结果从起床开始,龚文就一直在两人跟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指使舒桉楠干干这个,一会儿又和蓝翊程聊聊那个,弄得她根本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毕竟避不开龚文。而如果让他听到的话,他必然会担心自己的。
      此情此景不免让舒桉楠回忆起了刚遇见蓝翊程的时候,那时也是自己着急联系委托人,却总是有巧合和意外打乱她的计划。
      “不行!我警告你舒桉楠,你想都不要想!”
      “行行行,不骑就不骑。”舒桉楠无奈地应了下来。
      那就正好借着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和蓝翊程说吧。
      吃过早饭,龚文送他们到了小院的门口。
      “那我走了。”舒桉楠回头看了看龚文。
      “去吧,去把这次的事情解决好。”说完,龚文又递给她一个小布袋。
      “啊,铜钱。”舒桉楠接过来,拉开袋子探头往里一看,而后又抬起头道:“这次给我这么多?”
      “嗯,以防万一。”
      “那好吧。”舒桉楠收起了小布袋。“那我们就走了。”
      她最后对龚文挥挥手,很是认真地一字一句道:“下次见面,我在山脚接你。”
      蓝翊程的车子顺着山路,驶离了不知名山。
      舒桉楠看着他在开导航,左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绞了绞,心里在盘算一会儿是开门见山,还是先铺垫铺垫。
      “等到了市里,是送你回合作社吗?”
      “嗯,对,行,好的。”
      她一叠声答应下来,状似是接住了蓝翊程的问题,但其实是不是心不在焉,只有她自己知道。
      沿着来路开了大约有五分钟,舒桉楠觉得再多想实在是麻烦的很,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吧,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蓝翊程目光向她这边掠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看后视镜还是看她。只听他道:“正巧,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他彻底转了过来,看了看舒桉楠:“我可以先说吗?”
      舒桉楠感觉有些奇怪,毕竟这几天和蓝翊程相处下来,她发现他虽然平日里多数时候表情严肃,看上去不太好说话,但类似于这种“你先说还是我先说”的小事,并不在蓝翊程在乎的范围内。
      不过说到底这也没什么,于是舒桉楠应下了。
      “之前你去瑞程找我,很不巧我去了矜瑞酒店,那天我说请你吃饭,你还记得吗?”
      惨了......他不会是这会儿要跟我说一起出去吃饭吧。
      结果蓝翊程的下一句话,正应验了舒桉楠的担忧。
      他递过去一个黑色配烫金边的信封:“明天来这吧。”
      舒桉楠盯着那信封,喉咙不着痕迹地做了个咽下去的动作。
      接,还是不接。
      平心而论,她并非不想去。相反从蓝翊程许诺了的那天开始,她还一直很期待他请的这顿饭的,但眼下这个情况——
      “你先等等——等等——”
      舒桉楠深吸一口气,还是从蓝翊程手里拿过了那个请柬,但她并没有收起来,而是轻飘飘地搁在了腿上。
      “对不起,蓝翊程,我明天没法和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收下请柬还说这样的话,看上去着实是太奇怪。于是她赶忙解释道:“主要......这也是我刚刚想和你说的事。我只是不能去,但不是不想去,因为我怀疑这次事情,可能多少和我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吧。总之说实话,现在如果和我待在一起,可能反而不太安全。”
      或许是觉得气氛一瞬间变得太凝重,她只好迎着蓝翊程的目光,拿起请柬:“但俗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等这次事情结束了,你再请我,可以吗?”
      话毕,车内的沉默又给这凝重的气氛再填上了一笔,弄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蓝翊程没有直接回答舒桉楠,而是反问道:“你认识我表弟?对不对?”
      舒桉楠心中一惊,有种刻意隐瞒的事情被撞破时的心慌。
      “谈不上认识,我只是知道他是谁了而已。他曾经也是我师父的徒弟。”
      “我母亲被人施术、小姨和表弟去世的那天,你家也发生了些什么,对吧。”
      再一听这句,舒桉楠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意外,毕竟蓝翊程调查过她这事,她早就猜到了。
      “是。”
      不愿再和蓝翊程兜圈子了,舒桉楠直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怀疑如今X也是在针对我,所以在彻底弄明白之前,我们还是先别见面的比较好。但我给你的红线铜钱,你还是要好好戴着,还有瑞程的鱼我也不会撤走,所以没什么事你不要离开那里。还有——”
      她一反常态,老妈子一样地嘱咐了一大堆,期间蓝翊程一言不发,最后倒是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应了下来。
      “所以一会儿我们直接回瑞程,你到了那里就不要再出来了 ,我自己回合作社就可以。”
      “舒桉楠。”
      “啊?”
      他很少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名字,被点名的后者很是意外,怔愣地看向蓝翊程。
      “我不会影响你做事,你说的我会照做。但如果这件事真的即牵扯你,也和我有关,还希望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末了,他补上一句:“别再瞒着我了。还有,某种程度上把你也卷了进来,抱歉。”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但舒桉楠完全没有那样想。
      于是舒桉楠苦笑着看了他一眼:“好啊,我答应你。但我也要说,如果到最后我们发现这件事真的和我也有牵扯,那即便当时你不给合作社投委托,或者说接这个委托的人不是我,到最后我也一定还是会接触这件事的。”
      “这事追溯起来得从上一代开始算起,因此就算关乎你我,也绝对不是我们谁的过错。”
      她眼睛亮亮地,看向蓝翊程。
      “嗯,你说的对。”
      蓝翊程总算看上去不再有点消沉了,他接过舒桉楠递回来的那张请柬,收好后继续开车。
      因为心里的一件大事吐露出来,舒桉楠感觉心头轻快了些。她想等到瑞程之后,就是这段时间和蓝翊程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也该换点别的话题,于是她问道:“蓝总,我还有个事没问你,你昨天到底是为什么要上山呀?”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蓝翊程却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其实——”
      可怜舒桉楠心里的“轻松时刻”根本连半分钟都没到,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根本就没有给“轻松时刻”进行下去的机会。
      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估摸俩人这会儿额头注定是得和前挡风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车子停下,舒桉楠先是探头望了望前面,但路上的车挡着,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根本看不到。
      “蓝翊程,你说——你怎么了!”
      收回目光,她回头的时候,正看到坐在一边的蓝翊程微微弓着腰,左手手背一直抵着唇边。
      她登时紧张起来:“受伤了?给我看看!”
      她都准备上手了,却见蓝翊程摇了摇头,放下了胳膊:“没事,说话的时候急刹车,咬了一下。”
      “.......”
      “后备箱有水,你可以帮我拿一瓶来吗?”
      说话间,舒桉楠看到他唇边确实是有丝丝红色,想来是咬的不轻。
      “好,你等我。”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的时候,分神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
      说不定是因为十一小长假将近,这条只有左右两个车道的路上也变得比平时拥挤起来。似乎是前面发生了多车追尾事故,看样子还不轻。如果不是蓝翊程反应快,可能这台车也得跟上去“凑个热闹”。
      她取了水,回到车上:“前面追尾了,好险。你先喝水,我一会儿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蓝翊程接了过来:“很严重?”
      “是啊很严重的,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咱们也......”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刚刚瞟了一眼前面的时候她着急拿水,并没有细细观察,现在想来,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多车追尾,不管那些车里是否真的有人受伤,像他这样下来看看前面究竟什么情况,这才应该是常态。
      可这个车祸现场,太安静了。
      安静得好像,其实身处这里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前还怕回去的路上又生什么变故,想着赶快挑明后让蓝翊程回到安全的地方,结果还真就怕什么来什么。
      她直接拿过蓝翊程的手机,换了个导航的目的地,但无论她怎么换,那些目的地是远是近,最后得到的路线都是一模一样的。
      蓝翊程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劲:“这是?”
      舒桉楠蹙眉,将手机还回给蓝翊程:“是障眼法。”
      明明就差一步就能安安全全地把蓝翊程送回到瑞程了。一想到这里,舒桉楠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生气。”见她这幅样子,蓝翊程在一旁道。
      舒桉楠拍拍自己的脸:“不生气不生气,总之我先把这个障眼法解开吧。”
      她抛出一枚铜钱,让它悬空于自己双指并拢的右手指尖。
      “破!”
      霎时间一道白光自指尖的铜钱发散出来,白光闪现的快,消失的也快,所到之处的虚假的景色正在快速消散。
      至此,两人才发觉,他们其实是开到了一片树影交错掩映的林子里。
      准确的说,是林中的湖边,如果障眼法中追尾的画面出现的再晚一点,他俩的结局就只可能是直接开到湖里去。
      蓝翊程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心中不免疑惑。
      如果始作俑者是希望他们连人带车落水淹死,那他的目的,不就和他在障眼法中制造出连环车祸然后逼停他们的行为相违背吗?
      “舒桉楠?”
      发觉她打从解开障眼法后就一言不发,蓝翊程便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哪知偏过头去一看,舒桉楠整个人正呆愣着坐在副驾的位子上。
      他从未见过她有那样的眼神。
      惊恐地、不安地、怒极的。
      他也从未见过她这般好像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愤怒一样,不住地在发抖。但手却紧紧地握成拳,抵在座椅上,就连眼眶都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染上了红色。
      见她这样,蓝翊程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在章纭给他的那份关于舒桉楠的调查信息中,明明地、残忍地记录着她最终为什么会被龚文收养。
      在舒敏德去世一个月的时间里,兴许是受压力所迫,舒桉楠母亲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终于在有一次,她带着舒桉楠姐弟路过不知名山附近的一片海的时候,原本好好开在路上的车子突然冲进了一旁的海里。
      事后被救上来的三个人中,只有舒桉楠活了下来。
      难道说对方是在复制当年的情景,好来刺激她?
      显然身边的人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她看上去是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气得发抖的身体,蓝翊程见状,话刚到嘴边,就见她怒火中烧,推门便要下车去。
      “等一下!”
      顾不得那许多,他直接按住了舒桉楠的肩膀:“你现在下去,万一外面有埋伏呢。”
      “可你也看到了,他弄出这些来,根本就是在故意刺激我!”她难以自控地喊道。
      此话一出,蓝翊程立刻便听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去查过你家的事情了?”他叹息着问道。
      不然刚刚情急之下,她又怎么会说出“你也看到了”这样的话。
      闻言,舒桉楠总算拾回了一点自己的理智,她蹙眉道:“其实早猜出来了。”
      那时候他俩谁也不认识谁,自己还突然冒出来一会儿一句降灵、一会儿一句清秽师的,蓝翊程想调查她,倒也不难理解。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再想来,还真是有点无名火起。
      “调查过你的事情,还有发生在你家的意外,我很抱歉......”
      “那不是意外。”
      她没回头,只看着窗外的那片湖。
      “只有我爸爸的事是意外,那个凶手后来我去查过,他是中了降灵术士被人当刀使才杀了我爸爸,现在已经成精神病了。”
      面前湖水粼粼,明明倒映的是秋日暖阳,却看得人背后生出冷意。
      “那辆车,是我妈妈开进海里的。”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她不再颤抖了,不再叫喊了,她近乎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和理智,自虐一样地道出了这个沉重残忍的真相。
      话音落地的一瞬,仿佛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树叶作响、没有林间鸟鸣,她感觉甚至连两人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好像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事实上可能过了不过几个弹指的时间,突然有双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前湖水的景象被遮住,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感觉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在双眼被遮住的一瞬间,又重响在了她的耳畔。
      “别看了。”
      “我们回去吧。”
      前路是致命的深水,它夺走过生者的生命,又给幸存者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
      但后面还有新的家人、朋友、生活。
      所以即便痛苦犹在,也不能永远不可自拔地和它纠缠。
      “行了,蓝总,这么举着你不累吗?”
      片刻后,平复之后的舒桉楠轻轻推了推蓝翊程的手:“我没事了,现在我下车看看去。”
      蓝翊程先是听到那句“我没事了”,心才放了下来,结果这人又紧跟着来了句“我要下车看看”。
      “做什么这副表情?我就下车查看一眼,不会走远。”
      见蓝翊程始终是不太愿意放她下车,舒桉楠又尽量真诚地强调道:“真的。”
      其实放在平常,她本就在气头上,可能早就推门走人了,哪里会管对方愿不愿意让自己下车。
      但很是奇怪,她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了蓝翊程的想法。
      权衡了一下,蓝翊程只好妥协了一部分:“但要马上回来,还有,我和你一起下去。”
      “别了。”舒桉楠赶紧解开安全带:“我就绕着车子看一圈而已。”
      还没等蓝翊程说什么,她就飞速下车往打量了几眼。
      果真守信,连半分钟都没花上,她就回来了。
      钻回车里的舒桉楠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他在障眼法中算好了时间设置车祸的假象,好逼我们停车,姑且认为他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一出吧。”
      说话间,她操控几个铜钱布在了车子内的各处:“咱们直接开走,不要理他就好了。”
      做完这些,她把导航调回正常路线,道:“回吧,赶紧回瑞程。”
      蓝翊程依言将车子开上了大路,车轮碾压过地上的落叶,发出一叠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又试了试换成别的地方导航,发现确实没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开快点吧。”这时舒桉楠催促蓝翊程道。
      “那天你可不是这么建议我的。”
      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指的是从矜瑞酒店出发,大晚上的开快车往梅梅女士的疗养院去的那一天。但这次舒桉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不是情况不太一样吗,总之,你就开快点吧。”
      蓝翊程看着舒桉楠,似乎是在想怎么回答她。
      “专心,蓝总,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
      舒桉楠摇了摇头:“你别挂心,我真的没事了。”
      她稍想了一下,又继续道:“但X这么针对我,现在看来我们再总是一起行动,恐怕也不太合适。总之就像遇到障眼法之前我说的那样,短时间内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蓝翊程自刚刚看了舒桉楠一眼之后,因为开车,他不得不看着眼前的路。
      “好。你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提。”
      舒桉楠勉力笑了一下:“目前我就这一个要求,要求不高,咱们快点开回去就行了。”
      在舒桉楠的连番催促下,蓝翊程没出声,借着看后视镜,他的目光偶然掠到舒桉楠那绑着绷带的手臂上。
      于是他问:“你的手,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
      “那我看看。”
      他作势要碰舒桉楠,没想到后者着急地向一旁躲开:“没什么事,不用看了不用看了。”
      又来了,打从车开出林子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舒桉楠有点反常。
      其实在蓝翊程眼中,她平时也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不合常理的、古灵精怪的。或许这会儿她依旧是这样的,但落在蓝翊程眼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和平时的她相比,不太一样。
      那些不停的催促,刻意的躲避,让蓝翊程瞬间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把车子靠在路边一停,闭口不言地看了一眼舒桉楠,伸出了手。
      舒桉楠还以为他是要强行看自己有伤口的那边手臂,于是抬起来便躲。哪知蓝翊程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手方向一转,握住的,是另一边。
      指尖并没有传来皮肤温热的触感,甚至不要说皮肤的触感了,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手握上的地方,是空的。
      而眼前的那个“舒桉楠”,在他这般动作之下,慢慢地如同一团雾气一般,散开后再没了踪影。
      是障眼法。
      彻底散开前,那团影子还听上去特别理亏地、轻飘飘地留下四个字。
      “对不起啊。”
      她不留这句还好,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可谓是真真的火上浇油,直浇得蓝翊程心头火气烧的更高了一层。
      这障眼法使的,说高明也高明,但说粗糙也粗糙。高明在于障眼法里的舒桉楠有着和原主几乎没差的一套思维,想必这当中也是灌注了法术的,可谓是惟妙惟肖;至于粗糙,按道理来说,以舒桉楠的水准,能做到和原主这么相像,必定不会出现触感这方面的纰漏。
      有没有可能,是她已经没办法在保证幻影和真人看上去别无二致的同时,再保证质量了。
      思及此,原本的生气有多少,蓝翊程此刻的担心就有多少。
      说不定她就是在下车查看的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发现了异样,才使了个障眼法,哄自己先离开。
      不敢多想,他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向刚刚那片林子驶去。
      因为原本也并没有开出去特别远,再加上他开回去的速度比舒桉楠催促他时的车速还要快,所以没花多久,蓝翊程就回到了原先那片林子。
      开进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舒桉楠的身影。他越发急迫,偏偏这时车子还碾压在那些落叶上,发出杂乱刺耳的声音,让人心头无端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低沉的虎啸。
      虎啸——白虎——舒桉楠——
      但那声虎啸听上去也不能算“啸”,喊出这一嗓子的老虎听上去全无气势,声音里透着一股悲伤和无助。
      他赶忙冲着那声音的方向开去。果然不远处的湖边,那化了形的白虎米米正焦急地在原地踏来踏去,时不时地低头,拱着地上。
      待到再往前,蓝翊程彻底看清了,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
      “舒桉楠……”
      “舒桉楠!”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她身边的。一旁的米米见是他来了,像是觉得得救了一般又发出一声呜咽。
      然而不论是蓝翊程的喊声,还是米米的呜咽声,都没能叫醒躺在地上的人。她脸侧贴着一地落叶,一动不动。
      随着米米用头蹭她的姿势,蓝翊程看到了一个令他登时手脚发冷,几乎忘记如何思考的东西。
      染成银灰色的头发缓缓滑落,露出了她的后颈。
      在那个位置,有一朵眼熟的、残破的黑紫色桔梗花印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倒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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