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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怀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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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懿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对折对折再对折,叠好后放进了原来那个洞里,然后把土给堆回去,再用力踩了踩,觉得踏实了才放心地离开。
“我们明年再回来这里看,然后再许下一个愿望,好不好?”陈嘉懿突发奇想地建议道。
“那我可不敢答应你,如果明年我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怎么办?到时候还不被你哭着喊着要分手。”
“别耍嘴皮子,你刚才答应我的,这个一定会实现。明年我们一起回来然后挖开它,再许下一个愿望,我们每年都来这里。”
看着陈嘉懿满脸憧憬的样子,沈沐森笑了,“嗯。”
回家的路上,还经过很多对沈沐森来说特别熟悉的地方,有些以前喜欢的小吃店也大多换了老板,要么就被整个大改造,小吃店变成了精品店,亦或是变成了服装店,那些街道,每一个地方好像都有曾经的影子,他津津乐道地和陈嘉懿说着每一个他记得的事情,她也很认真的听着属于他的每一个回忆,就差拿笔把这一切记下来,然后合着自己的故事出本书。
两个人站在家门口,沈沐森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去,两位老人还在电视机前面,这回在看的是黄金档的连续剧,笑得前俯后仰的。俩老人看到他们回来了,赶紧叫他们一起坐下来看。
“嘉懿,快来看这个,特别好笑。”林文玉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嗯好。”从脖子上拿下了围巾递给他,小声地问了句,“今天几号?”
“20号啊。怎么了?”沈沐森拿着围巾,边脱外套边说着。
“记得,12月20号,我和你的约定,不许忘记!”还没等到沈沐森回答,赶紧快步走到林文玉身边坐下,托着下巴和他们一起看着电视剧。
沈沐森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着。突然想起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是不是应该给她个惊喜。想着回房间拿了件衣服,走进浴室里。
晚上9点半后,林文玉和沈振国就先去休息了,老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特别有作息,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然后大清早的会起来做好早餐等着孩子们起来吃饭,似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陈嘉懿看着他们回房间的背影,总觉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以前每天会学习到很晚,然后自己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妈妈一定是早在她一小时前就起床出去买菜回来了,还做好了早餐,再去她房间把她叫起来,准备去上课。
“你也赶紧睡吧,今天肯定累了。”沈沐森看到陈嘉懿站在阳台上,身上披着外套,一副出神的样子。
“嗯。等会就去睡。”
“现在大石头落地了没?”沈沐森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着,看着外面,这里的夜晚没有像H市那么漆黑,H市的夜晚总是很繁华,尽管到了深夜12点以后,霓虹灯才初上,那时候这个城市人的夜生活才开始,相较而言,陈嘉懿比较喜欢S市的晚上,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进入睡眠,周边的一切都静谧地不得了,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落地了。你爸妈真的是很和善的老人,似乎对你的选择一点怀疑都没有。”
“为什么要怀疑?我已经是个30几岁的老人哎。多少也阅人无数了吧?”
听到他说这话,陈嘉懿笑了起来。
“笑什么,还不信了你。得,那我帮你看看。”沈沐森凑近她的脸,很认真地打量着。
陈嘉懿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退了退,“看什么,你还会看面相啊。”
“嗯——”沈沐森拖长音调,点了点头,似乎会意了什么似的,“纪瑾瑜应该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朋友吧?照你这面相,不太可能招桃花。哈哈。”
纪瑾瑜,这个名字竟然再次出现了,陈嘉懿撇开视线,低下了头,很久都不做声。
“别生气啊,我乱说的,就想开开你玩笑,别当真啊,喂,陈嘉懿。陈嘉懿。”沈沐森突然急起来,拍着她的肩膀,看她也不说话。
“我没事。”陈嘉懿深呼吸了一口,抬着眼看他,“沈沐森,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你一定要提前很早很早告诉我,或者你不用提前,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
“大傻瓜。我是有一天会离开你,那就是我死的时候,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沈沐森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别想了啊,以后我们谁都别提,我们只过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只属于我和你的生活,没有别人。”
陈嘉懿张开手臂,轻轻地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说起话来怎么那么好听呢?”
“那以后你想听什么,我天天说给你听。哈哈。除了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陈嘉懿故意装作听不明白。
“就那三个字。”沈沐森加重音调强调了‘那三个字’。
“哪三个?”
“别逼我说,我才不说呢,矫情得要命。”沈沐森识破了她的诡计,就是不说。
陈嘉懿扁扁嘴,“矫情?那就别说了呗。”撇过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沈沐森扳过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吻总是温柔地要把人吞进去一样,不炽热却让她很陶醉,总是轻轻的。
“我会用我做的每一件事情跟你说我爱你。”
“肉麻。”陈嘉懿羞着看着他,“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睡觉了。”
“晚安。”沈沐森牵起嘴角,笑着。
“晚安。”
一直觉得和别人说晚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说晚安,和一个你很在乎的人说,当下的你会觉得很幸福,因为我们要一起进入梦乡了,会不会刚好我的梦里有你,会不会又那么刚好你的梦里有我?
第二天清早,陈嘉懿就醒来了,林文玉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电饭煲里腾腾的冒着热气,暖暖地让人觉得舒服,桌上已经摆了馒头花卷的面食,突然让她觉得五脏庙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始闹矛盾了。
“嘉懿,起得这么早?”林文玉回头看到她,将电饭煲盖好,拔下了插头,微笑地看着她。陈嘉懿突然觉得沈沐森的笑和林文玉很像,或许是遗传的,就是那么让人觉得亲切,在这样一个冬日的清晨里迎接到第一个微笑,让人如此温暖。
“是啊。伯母你也好早。今天他们爷俩要出门去一些亲戚家做客,所以我早点起来,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
“啊?他们要去亲戚家做客?哦,那我在家陪您吧。您看您是要去菜市场呢,还是要去逛超市,或者在家看电视剧,都行。”陈嘉懿眯着眼睛笑起来。
林文玉将灶旁的一些小菜端到桌上去,“呵呵。你和我一个老人会无聊的。”
“不会啊,那今天就麻烦伯母当我的一日导游啦。”陈嘉懿双手合十,对着林文玉笑。
“这有什么的,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好了。”
“当然不会。”陈嘉懿连忙摇头,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在桌上放好。
“那么大清早的聊什么那么开心?”沈沐森睡眼惺忪的,还揉着眼睛,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脸上都笑盈盈的。
“我今天要和伯母出去玩儿。”
“你和我妈?”
陈嘉懿点点头,“对啊,怎么不行啊。”
“妈,无论她说什么我的坏话你都不能相信啊。这个背后秦桧。”沈沐森双手搭着林文玉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地说着。
“喂沈沐森!我就是一那么小的人啊!”陈嘉懿将食指和拇指贴近示意‘那么小’。
“嘉懿,你别理他,这个小心眼。人家嘉懿怎么会说你坏话。”林文玉看着这小俩口‘吵架’忍不住笑起来,一手拍开了沈沐森的手。
沈沐森缩回了手,“妈,你真是胳膊肘向外拐。”
“哈哈。”林文玉再次被他们逗笑了,看着陈嘉懿一副生气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
“哟,你们真行,大清早的就让你妈妈那么开心。”沈振国穿着棉外套,脚上踏着一双自家勾毛线做的鞋子,厚厚的袜子,看到三个人笑成一团,忍不住也插了一句。
“伯父早。”陈嘉懿有礼貌地点点头。
“早啊嘉懿。是不是睡不习惯所以那么早起来啊?”
陈嘉懿赶紧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睡的特别好。”
“那就好。”沈振国摆摆手,“我们今天要去亲戚家走走,沐森难得回来,也很久没见到他姑姑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啊,和伯母约好了,今天跟着伯母混。”说完,笑着看向林文玉。
林文玉从脖子上解下围裙放在椅背上,一下坐了下来开始拿完盛粥,“没错,今天这丫头跟着我。哈哈。”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着早餐,有说有笑地,其乐融融,那样的情景让陈嘉懿觉得特别温馨,她喜欢这样全家一起吃早餐的感觉,仔细想想好像工作了以后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变少了,她在心里暗暗决定,这次回去一定要和爸爸妈妈好好吃顿饭。
S市的清晨空气真的新鲜的不得了,陈嘉懿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约莫五六岁的年纪,那时候外公还在世,每年春节她都跟着爸爸妈妈坐完火车坐汽车,从早上坐到下午才到达外公住的村里。爸爸妈妈曾经劝过外公很多次,让他一起搬到城里住在一起,这样也方便照顾他,可是人的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外公习惯了那个地方的一切,习惯了清早走出门对面的就是邻居,那里没有大楼,没有楼房,都是一间一间的平方,四周都是熟悉的人,都是一些可能认识了很多年的老人。外公喜欢坐在家门口的长椅上,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那样的生活让他觉得特别惬意。那时候的陈嘉懿并不明白,在那个到处都是牲畜排泄物的地方有什么好的,不像H市里要买什么就买什么,有麦当劳,有肯德基,有所有好吃的店铺,她曾经一度不喜欢去外公那里,虽然外公很疼她,每次去,外公都会牵着她的小手到处跟别人说这是他孙女,总是考试得第一。当初不懂,后来陈嘉懿知道外公脸上的表情叫做骄傲,那种发自内心里,排山倒海的骄傲。慢慢的,陈嘉懿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为了学习,而不回去看外公了。好像是初中,又好像似乎高中,渐渐地,次数开始变得屈指可数。一直到外公病重,那年她大二,跟着爸爸妈妈转了火车转了汽车回到了那个村庄,尽管很多年没有回去,那里的一切还是一样,周围的人还是一样。在那个白色肃穆的地方,陈嘉懿看到了全身插满管的外公,躺在病床上,她发现外公似乎老了好多,瘦了好多,走近重病房,外公看到她来了,慢慢抬起手,陈嘉懿伸出手主动握住外公的手,那双真的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的双手,她努力地在病床前面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眼泪还是崩溃了,哽咽着说,外公你一定要挺过去,我在家里等你。就这么一句,她哭得泣不成声。最终,陈嘉懿没有等到外公回家,等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抬回家了家,爸爸妈妈和阿姨姨夫们一起守了三个晚上陵,按照农村的习俗,请了一个乐队来敲敲打打,还有人在哭丧的,大晚上的,那个凄凉地声音好像是从背后袭来一样,陈嘉懿躺在床上翻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入睡。三天后,她带着弟弟妹妹去送别外公,身边还有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亲戚,一起走着,所有的人哭着,年纪大的老人们身边都被年轻人搀扶着,完全站不稳,哭得没了力气。送到山上后,所有人止步了,远远地看着外公送上了一辆车的后面,在她转身往回走的瞬间,所有的鞭炮齐齐被点燃,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山,那个声音把心震碎了一地。回来后,外公变成了一盒子的骨灰,爸爸妈妈和阿姨姨夫们一起送上了山,埋在了大山里。外公在这里生活了一杯子,最终也把自己留在了这里,再也离不开了。回到H市后,当纪瑾瑜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陈嘉懿一下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那天,陈嘉懿哭了很久,似乎忍了所有的情绪在他的面前再也没有办法忍了,只能把这样那样的情绪统宣泄出来。一直到工作后,陈嘉懿很多次有冲动想回去,想回到外公住过的小村庄里,她明白了外公所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可是,她太晚明白。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总是在发生以后我们才学会,才学会应该要这么去做,这么做对我们才是好的,可是为什么当下的我们,总是那么晚才明白?后悔以后,才学会,这一课,上的太晚,这一课,让人很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