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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岭黄2 岭黄与太子 ...

  •   岭黄与太子大婚的那一天,从都城府到太子宅院要经过三个街区十五里路,每一条街都彩灯通明鞭炮开路。
      丫鬟仆人们沿路挥洒着碎银纸票,官兵把前来观礼的百姓们隔在两边。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哪怕是上元佳节的盛况也无法与今夜比拟。
      路过京城最高的那栋酒楼之时,岭黄掀开窗边厚重的红色轿帘,向上看了一眼,与顶楼之上,一位依靠着栏杆的男子无声对视一瞬,又瞬间回神。
      那男子看起来少说也有四十有余,却周身透露出不凡的气度,能在这个酒楼顶层出现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更何况那腰间玉佩图样有如凤鸣九天,懂行人只需一眼便能得知此人身份非凡。
      男子状似无意般朝着成亲车马饮下一杯清酒,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她是被凤鸣从小培养出来的凤鸣信使,负责控制鸟兽传送情报,作为凤鸣准备安插在太子府里的重要棋子,几月前被千里挑一地甄选出来。
      楼上那男子是她的师傅,也是她在京城唯一的联络人。
      几年如一日,她行使着秘密任务,游走在冷箭刀刃之上,几次与身份暴露擦肩而过,又都奇迹般地化险为夷。
      直到太子登基的前几天,她接到密令,太子府阶段任务结束,她可以选择脱离凤鸣,自己决定之后的道路了。
      至于接下来的事务,凤鸣另有人选安排,凤鸣是个很人道的组织,优秀员工可以提早退休享受员工福利。
      继续当普通的太子妃也好,假死退出皇室换个身份也好,凤鸣都会给予支持和帮助。

      “这个是什么?!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书房传来笔墨纸砚落地的巨响,岭黄注视着眼前暴怒的丈夫,面色如常。
      “臣妾自请休妻,从此与太子府一刀两断。”岭黄跪下将被撕烂的休书一片片拣起,低头再次呈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子的声音逐渐微弱,伴着剧烈的咳嗽,房间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岭黄,你是不想让我继位吗?我曾经许你一国之母,千岁荣光,这些你都不想要了吗?“
      “是的,那些。。。于我已不再重要了。请您允许我回家。”
      太子愣住了,继而轻呼一口气:“你是想家了吗?没关系,即位大典之前你就回都城府住吧。”
      “不是都城府,不是,殿下,我只是想告别。”岭黄背对着窗户后退几步,“我真的要走了,殿下,保重。”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不知他是否婚配,与何人同眠。

      太子妃失踪的消息被太子一己之力压下,除了一个近身仆人之外无人知晓,对外只宣称太子妃思家心切,回娘家暂住。
      然而皇后之位不可空悬,朝堂之上压力纷纷而至,册封仪式在推迟几个月后终于举行,封了妾室为皇后,封称病未出席的岭黄为恬容贵妃。

      可那人竟消失了。岭黄找遍了凤鸣在各个地方的据点,也没能搜刮出半点消息。
      “人既然是在凤鸣消失的,你就绝对找不到了,小姐,请回吧。”那时的凤鸣元老这样告诉她。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一面都不行吗?”
      白发苍苍的元老微微叹气,转头望向屋外寂静的夜空。
      九州大地上,安宁的夜色里,凤鸣专属的暗卫在各处敛住声息,像毒蛇盘踞在草丛中,等待着过路的野兽放松警惕之时,窜起来一击咬在颈部。

      岭黄回宫的那天,身穿明黄龙袍那人从养心殿匆匆赶来,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抱着她像个失而复得的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皇上什么也没问,将她安置在离御花园最近的昭华宫中,从此以后不论风霜雨雪,每日必亲临伴其左右。
      后宫佳丽三千,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心里只有岭黄贵妃一人,一家独大之下,无人再努力争宠,后宫反而和谐安宁。
      时光荏苒,白发丛生,久居深宫不问世事的日子过久了也习惯了,三皇子户玄清即将而立之年,皇女又是长公主,岭黄有时都会迷茫,“凤鸣,这个组织还在吗?”
      好久没听到消息了。

      两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驶进皇宫侧门,停在了后宫花园处。
      两名小太监跪地行礼:“请太太小姐下车步行,后面道路不行车马。“
      其他人已经在半路下车提前埋伏在皇宫里了,时戚和都城府两位老太太在太监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老太太们是因为手脚不灵便,时戚则是因为女装不习惯。

      时戚搀着两个老太太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在昭华宫门前停留了一下,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你们看到了吗?昭华宫宫墙的颜色和路上其他宫殿都不一样。“
      都城府大家族的老太太这点眼色还没有吗,两个老人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话不是和她们说的。
      过了一会儿重铃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同样是红色,是比别处颜色更鲜亮些。”
      少年独有的又固执又坚定的音色驱散了这古老宫城压抑沉重的气氛,时戚不由得泛起笑意。
      “他们两个呢,怎么只有你在。”
      重铃隐藏在宫柳茂盛的枝条之中,看着时戚嘴角上翘的弧度,看着那人的脸色因为这抹笑意而流动起来。
      这笑是属于我的,是因我而起。
      “龙九龙十先去里面扎桩了。”

      还未等时戚先去敲门,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竟然是龙九龙十开的门。
      “快进来吧,人贵妃等半天了,你们还在外面唠上了。”
      岭黄笑意盈盈从后面迎出来,一颦一笑仍能看出当年艳绝京城的太子妃昔时容颜。
      “我收到来信,知你们要来,已经把人都遣退了。“
      贵妃把两位老人安顿在偏殿,在正殿招呼时戚等人。

      岭黄上下打量着时戚的女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家......家主?”
      时戚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只见岭黄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时戚身后三人瞬间拔剑挡在前面,凤鸣暗卫的速度肉眼难以捕捉,若是普通人在旁可能连三人从何处拔剑都无法看清。
      时戚不为所动,轻斥一声:“回来。”
      岭黄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掏出怀里的东西,利落地跪下呈上,动作全然不像近五十岁的老妇。
      “暗使岭黄,于嘉德二十三年受任至太子府,退任后未归还凤鸣玉佩,今将其还命于家主,岭黄功成且未暴露,请家主鉴察!”
      “起来吧。功成是自然,其他的另说。”时戚接过岭黄手上的玉佩,在掌心轻轻搓摩着,好像在沉思什么。
      重铃听到时戚这句话,瞬间警觉了起来,扶着剑柄走出屋门。
      岭黄不解,但也什么都没说,只坐在那里看着时戚,心里默默感叹,此人眉目清澈,眼神近乎孩童般纯净,但挺直的鼻梁和轻薄的嘴唇却给这副面相徒增了妖异之感。
      此时女装之下,一举一动竟毫不违和,力量感和鬼魅之气融合得恰到好处,虽然妆容和服饰加重了眉眼的清纯闺秀,但那时刻绷紧着全身的肌肉、蓄势待发的危险感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
      只能说帮助伪装的人一定很懂时戚的特性,不然怎么能将优雅纯净发挥到极致,又掩住了眼睛里面邪性的红光呢。

      时戚轻抿了一口幽香的茶水,不疾不徐地开口:“贵妃可有听说过十三婚吗?”
      岭黄皱了皱眉头看向对面几人:“十三昏不是凤鸣信使用来操纵野兽鸟禽的吗?我进宫时带着一些,现在早已用完了。”
      “十年前这药从皇室泄漏出去,被民间用作蛊惑人心的迷药。”
      “我......我不知。”岭黄有些局促地摸着手里的茶杯,“自从我退出凤鸣久居深宫之后,皇上他.......不怎么和我说外面的事情。他把这后宫打造得像个世外桃源,说是画本梦境也不为过。”
      “比如将宫墙漆成浅红淡粉色?”时戚挑眉挪揄。
      龙九嘴快地接了话:“院子里种了桃花樱花梨花叠在一起,春天的时候肯定到处落花雨。”
      “池水清可见底,池中鱼活泼可人,皆若空游无所依。”龙十也立刻追加。
      “这里的风景简直比御花园还要好,恬容贵妃好福气。”时戚跟上。
      岭黄垂下眼睛淡淡地笑了笑,时戚目光犀利,抓住了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哀愁。
      “美景再好,见多了也不过尔尔。我当年为突破三层境界,被凤鸣派到九州四海多次历练,大漠荒野,瀑布海啸,空谷清泉,什么样的景色没见过呢。宫里匠人模仿而造,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你想走吗?”
      “走哪去,我,一身功夫都快废了。”
      “吴吟宗师,您还记得吗?”
      岭黄猛得抬眼,那个名字!已经太久没在脑中想起,竟然有些陌生了。
      “他还活着?”
      “据我所知是还活着。不过我也没有亲眼见到。”时戚看着岭黄的反应,心里有了底气。
      “回来吧,凤鸣还需要你。我保证让你能见到他。”
      岭黄眉头紧皱,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看得出内心在经历极大的争斗。

      这时重铃从外面走进来,不易察觉地朝时戚摇了摇头。
      时戚收回目光,有些遗憾。
      每一批从凤鸣调出的十三昏都是计数的,朝堂之上虽然也有凤鸣暗使,但根据本部记录,只有岭黄作为前信使出身,当年带着两千克的十三昏进了宫。
      十三昏是改制的主要原料之一,没有原料是没法调制出那个臭名昭著的迷药的。
      但重铃的意思,是未查到宫里哪有遗漏。
      时戚心里非常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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