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救世》箭中金虔

48、第 48 章 青山浓

　　青山浓翠，薄云笼绕，擎苍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神殿。
　　神殿中央的白玉刑法场上正跪着一黑衣男子，他被困在结界之内，褴褛破旧的衣衫上布满斑斑血痕，想必肯定已经受过一场残酷鞭刑了。
　　正午，炙热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掩地直射下来，记不清是受罚的第几日了，他的薄唇早就干裂得豁开口子，生疼。双臂被玄铁链捆绑在身后的石柱上，高高吊起，修为全部被封印了，他现如今就是一具凡胎□□，虚弱地跪在那。
　　一道灵音传入他耳中，毫无感情的声音质问，“可曾后悔？本尊尚可放你一条路。”
　　只是受罚的人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弟子......弟子心中并无悔意。”话落，眼角却泛起了隐隐约约的闪烁泪光，他从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了一片大火光冲天的景象，有道身影从远处不顾一切地朝着被火海吞噬的自己奔袭而来。
　　在梦中的那个场景会成真吗？澜芶脑中恍然闪过疑惑，但随即就被自己给否定了，因为他知晓徐光明只是个普通人，他根本没办法通过虚空和界障来到天疏界，又何谈舍身舍命地来救他呢？
　　而且，在离开地炎界的时候，自己彻底背叛了对方，不仅通风报信带走圣树灵核，那一袖剑还差点要了对方的命，怕是徐光明现在恨不得要杀了自己吧？
　　可是......可是自己就快要被处死了啊，示众七七四十九日后，又要去后山列位灵柩前忏悔数余日，直到最后五感尽失了，再被投到凤栖谷的烈焰里焚烧成灰，半分念想和尸骨都不能留存于世。
　　澜芶眉头蹙紧，干裂的薄唇用力抿了抿，然而鼻腔忍不住一酸，眼泪开始朔朔地滴落到地上。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们俩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的，彼此错过。

　　那日，澜芶刚一回到天疏界，此界法则立刻就重新加诸在了他身上，于众人面前赤裸裸地揭露了他隐藏多年、不敢倾吐的秘密。
　　腿脚发软，他想要强撑着不让街上的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可浑身却都散发出淫靡的味道，身上的梧桐花香味道浓郁得像是被浸泡在花蜜里那般，粘腻磨人。
　　当街的行人纷纷驻足，震惊地盯着他看，眼神中带着数不清的鄙夷、轻蔑，纷纷掩鼻屏住呼吸，怕被这香味迷惑了神志，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来。
　　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不知廉耻，你个炉鼎！怎么敢走到这么多人的大街上来？”
　　“是啊，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快滚！滚回你的风尘巷去，别出来祸害人！”
　　澜芶的神情恍惚间怔住，像是被锋利的刀狠狠豁了一下，他最不想提起的过去——风尘巷，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也是这天疏界最藏污纳垢、浪荡多情的风流烟花地。
　　唾弃、谩骂，一句一句下流的话都冲着他攻击而来，尽管修为傍身，但是他却无法反抗，浑身都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在止不住地颤抖着，只想尽力支撑着自己继续走回擎苍山，想要无视所遇到的一切。
　　......母亲......澜芶突然想起那个爱笑的单纯妇女来，胸中猛地一阵钝痛，可真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和她走了一样的老路。
　　澜芶的生母莲芯自幼便有几分修道天赋，被她的师尊收入门下，专心修炼。只可惜少女终究逃不过情爱之事，莲芯于某次出宗门执行任务途中，遇到一丰神俊逸的男子，风流倜傥、公子无双，那人说得一嘴甜言蜜语，把情窦初开的莲芯哄骗得团团乱转、心花怒放。
　　她自以为俩人相爱，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可实际上她不过是被对方骗去做了一夜的采补炉鼎，然后那名男子就谎称自己家中有事，随意丢下几张银票，连第二天的人影都没见到就失踪得杳无音信了。
　　莲芯痴情地左等右等，直到自己的腹部越来越大，她才恍然知道自己怀孕了。不仅如此，她的炉鼎体质被周边的人发现了，被赶下山去。
　　而等下了山，她才知道这世间疾苦。不仅身无分文，连自己都养不活；她之前学的那几年修为也更是浅薄，连街上的乞丐好似都打不过，只能忍受着各种欺负。可她偏偏有一张娇俏貌美的脸蛋，被人贩子拐带卖去了风尘巷，拿她换了五两银子。
　　风尘巷那些姑娘们虽说身子脏了，但是心没脏，毕竟都是同命相怜的一群人，她们劝慰莲芯别寻死觅活地，等到把孩子生下来、修养好了才会再让她接客，现在只管安心养胎一段时间就是了。何况，她被卖到了这种地方，即使遇到了心上人，说清白谁还信呢？
　　可莲芯只是把她们的话全都当耳旁风了，心里已然惦记着那人，记着俩人恋爱时的柔情蜜意，记着对方的丰神俊朗。虽然被生活所迫最后还是堕入红尘，可她的心中始终留有一片净土，在不用接客的时候，就对着那人留下来的定情信物默默怀念。
　　她想或许将来还有见面那天，可以请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与自己叙一叙旧情，自然不敢奢求对方带着自己离开，但却还想，从那人口中再听到一句爱，便足够了。
　　仅仅是被那一个字所困，莲芯在风尘巷等了十多年，可算是把人盼到了，却发现他成了自己的恩客，极为豪爽地一掷千金，却是再也认不出自己的样貌。
　　她这才知晓，那人早就把自己给忘了，不过是个四处留情的浪荡人，可怜自己竟然傻信了这么多年！或许她其实早就被风尘巷这种地方给折磨疯了，当即就抄起一旁的水果匕首，狠狠捅进那人胸膛中，但奈何修为比不过，她被无情反杀。
　　年幼的澜芶亲眼看到母亲的尸体凉了，然后被裹了草席子晦气地随意扔到乱葬岗，他跟着跑过去，但是挨了很多打骂，差点也要被抓回去调教成炉鼎小倌儿，好在他偷偷地跑掉了，躲在那片乱葬岗附近的深山里，久久不敢出来。
　　饿啊、冷啊、苦啊，澜芶胸中义愤填膺，不想再继续这么弱小、平庸下去，所以参加了当时天疏界百年一度的大巫继承人的选拔赛，他在想就算自己选不上继承人，至少也可以拜入其他修士的门下。
　　大巫继承人选拔所看重的是悟性、天赋和特殊体质，最好还是未曾修炼过其他功法的纯净之身，而那时的澜芶便很合适。
　　关于炉鼎体质这个问题，雷尊也曾经嘱咐过他，但是想要修炼功法，就不能破身，所以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于是便被隐瞒下来了。可是如今，澜芶却真正尝到了什么叫自食其果。

　　在擎苍山的对面，还有另外一座大山，名曰褚恕，居住有一万年神兽，九尾狐。
　　而在穿越虚空来到天疏界之后，蓼玥便先带着徐光明来到了这里。缘于自己梦境中所看到的那些远古记忆，她觉得要找九尾狐老友商议一番，说不定此番商议还能令她们找到恢复天疏界灵气的办法，解决如今进退两难的困境。
　　那九尾狐修为高强，没有什么能够逃得过它的法眼，自然早就料到蓼玥要来。狐族爱美，这是天性，再加上又想到是几千年未见的好友，它难免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站在自家门口左顾右盼地等着人来。
　　“玥玥！！”还没入山，徐光明就听到从山里传来的狐狸吼叫，半点不似人声，但却意外地能让人听得清楚它在说的意思。“玥玥！！”这是在亲切地叫自己母亲的小名。
　　在上山的途中，徐光明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看不到的气息在围绕着自己，不由得皱起眉来，但身旁的母亲却只是轻笑一声，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无碍。”然后又冲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句，“狐九，别吓他了，快现身吧。”
　　话落，空中便陡然出现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扑进了蓼玥怀中，故作娇嗔地哭诉道，“哎呦，我的好妹妹，姐姐可要想死你了。这两千年未见，你怎地竟又多了个儿子？”
　　“轮回转世，这都是天所定的缘分。”蓼玥笑着解释道，“你且用自己这双金瞳好好看一看他，此行是否凶多吉少，目的能否达成？在送走他后，我还有几句知心话要与姐姐说。”
　　狐九一听美人要与自己单独相处，顿时高兴起来，就差拍手称赞了，欣喜地连连地点头，“好啊好啊，我这就仔细看看。”
　　随即她那双金色的狐狸瞳就盯着徐光明看了一刻钟，然而最终却神态为难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