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救世》箭中金虔

47、第 47 章 晨光四

　　晨光四起，徐光明跪在母亲的房门之前不知过去几个时辰了，心中悔恨糟乱。
　　而在屋内的蓼玥，此刻却还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她这次又梦到些有关远古异兽时代的事，并非是她作为巫族族长曾经历过的，而是比那几千年还要更加远古而悠久的，她觉得那可能是自己的前世。
　　似乎发生在上百万年之前，世界混乱没有秩序，不分界线。她的真身就同自己现在的元神一般，金纱玄鸟，而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也并非人类，是一群飞禽走兽、各有神通，但却都把自己认为母亲，一个比一个地还要恭敬。
　　凤鸣、狗吠、龙啸、蛇信子围着她耳边响个不停，像是在一群叽叽喳喳讨宠的小孩子们。上古异兽大多承接天地运势而生，无父无母，在梦里几者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如同养母子的形式。
　　大概从几年前开始，她就偶尔会梦到那个远古世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与异兽之间的平淡日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故发生。
　　然而就在最近一个月，梦中的时间突然流逝了几万年，而后，在这时的天上骤然出现一团气，无形无状，随着风动而变幻，它在空中飘泊着，就像是一朵云般，某次不知怎地就遮蔽了日月。
　　最小的养子天狗喜欢盯着望月，而性情又颇为骄纵跋扈，数日见不到月亮后，变得非常愤怒，当即就飞到天上去，把那团毫无形状的气给抓了起来，带回它们群居的巢穴中。
　　他们都非常好奇地凑过去看，但是只有蓼玥自己察觉到天感不安，好似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团气就开始不断膨胀，直到吞噬了他们的巢穴，继而又迅速吞噬了整个远古世界，他们所有生灵都被困在那团气里面，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直到最后，“砰——”，轰隆巨响、天崩地裂，它爆炸了，分裂成无数块碎片。
　　梦中不记得当时到底死了多少异兽，只记得自己舍命去护住了四位养子，也因此陨落了，再之后的事情她自然无从知晓。而这四位养子分别是金龙、金凤、烛九阴、天狗，最近几天的梦境就始终都徘徊在那场爆炸的浩劫之中，怎么都绕不出来。

　　再一睁眼，美目盼兮，清晨的几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边上溜了进来，蓼玥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离奇的梦境立即抛在脑后，抬手揉了揉额头，宽慰自己道，“得快点起，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开门，“吱扭”声响，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知从何时起就跪在了门外，若是细看他眉间竟都已凝聚了一层寒冷的晨露。
　　徐光明猛然抬头，茫然地盯着她，“妈！”
　　蓼玥觉得反常，担忧地询问，“怎么了？儿子，你从昨晚开始就在乱发神经了。”
　　“......我......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对不起某个人，他肯定早就恨死我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妈，你告诉我该怎么选？还有，”徐光明为难地紧锁眉头，顿了顿又道，这彼此矛盾、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还有，柒柒该怎么办，她被大巫带走了那么久，您难道、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先起来吧，到屋里慢慢说。”蓼玥道，伸手扶着徐光明的胳膊把人搀起来。
　　其实蓼玥的性格现在其实无异于迷迷糊糊的笨蛋美人，她在雪谷棺椁中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的记忆，沉睡两千年，几乎全都忘光了，就算再慢慢地回想起来，也会觉得仿佛恍若隔世，隔了轻纱薄雾般感受地不真切。
　　更何况，她苏醒后就被徐光明的父亲带回家了，俩人彼此恩爱，男人非常宠溺她，导致她娇贵、不谙世事，最后变得像如今这样，有几分后生的纯真之气。
　　而至于修为，早在两千年前修补圣树的时候，她就把所有修为都给了灵核，说起来现在的自己除了悠久无边的岁月外，周身竟然无一丝灵力笼罩，几乎与凡人无异。唯有元神还算得上强大，可惜，元神的力量用一次就少一次，还会大大缩减寿命，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她不会轻易动用。
　　上次，见到穿越虚空、狼狈逃来的灵核，为了保护她，蓼玥就动用了元神的力量。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追兵，那些戴鸟面具的人，各个法力高强，自己当时在他们的围攻之下受了重伤，元神差点就溃散，好在母女情深，互相帮助，这才逃脱险境。
　　其实在心里，蓼玥也知道，自己是愧对圣树灵核这个孩子的，之前把它创造出来仅仅是作为稳固天疏界的工具，当时它并未化形，而自己也并不知晓它后来竟然会自己产生了灵魂和本体。如今见到一个鲜活的、有思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有着血脉亲缘，她心中自然会有几分怜惜，想要尽可能地帮助对方，让对方平安喜乐。
　　然而在解除圣树灵核的轮转命运这件事情上，蓼玥也很是为难，她再怎么说也曾经是巫族长，就是不再出手相助巫族，但也无法陷害天疏界以至其陷入一片混乱中。
　　据说，只要找到远古玄鸟的真骨，也就是附魂骨，就能再造一副躯壳，不让灵魂与天地玄黄之气混杂一起，所以蓼玥只最终答应灵核，若她能够自行找到附魂骨，那自己就会帮她施法，终结命运；但除此之外，她无法再提供其他过多的帮助。
　　话落至此，蓼玥慈爱地抚摸了下徐光明的头发，眼神里隐藏着很多故事和沧桑感，但微笑起来的时候却又神采奕奕，好似没什么大不了地，顷刻就能冲散世间一切的惨淡愁云。

　　缘于任务对象的特殊性，萧如画决定把返程的日期提前，只要成婚大典结束，她就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萧风景、徐光明还有他的母亲。不过几人都收到了邀约，得先去参加仪式观礼，虽然她很不想面对，但在临走之前，恐怕免不了还要再见一次鸢尾，与之道句离别。
　　恓惶和鸢尾从喜宴上溜来的，甚至他们俩人还都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喜服。
　　穿上那身衣服，倒真有几分大人模样，不过小耳狐终究是骄纵的本性难改，他不知何时写了张纸条借着亲吻的姿势喂到萧风景的口中，又附身凑到耳边，叮嘱道，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后后再打开。
　　萧风景被撩拨得面色一红，害羞地抬眸望向自己的爱人。俩人情意绵绵地对视了很久，笑着、笑着但却突然间悲伤涌上心尖，彼此眼中纷纷含起两眶热泪。
　　那纸条只写了一句话，“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你的世界看看，想知道你在想念的冰淇淋到底是何物，又甜又糯，我的御厨怎么也做不出来……”

　　回到现世，徐光明本以为这次任务最终会失败，毕竟除了萧如画谁都没有尽心地去寻找拥有天玄力之人；然而当奖赏堂把报酬发放下来的时候，他有几分疑惑。
　　而萧风景则就比较粗神经，又是个无脑姐吹，只觉得自家姐姐无敌厉害，并未深思其中隐含的来龙去脉。
　　赶在萧如画回西分局之前，徐光明找到她询问了一番。这才知晓，原来拥有天玄力之人竟然就是鸢尾，而咒术发动，她恰好死在几人离开地炎界、回到现世的那天。
　　徐光明惊愕，明明她们是朋友怎么就会下得了手，想到澜芶刺伤自己，他不解、甚至有几分生气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如画深吸口气，镇定自若地像往常般聊天时那样答道，“总会有比感情和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我爱自己的家国天下，更想去救那些无辜的几百万平民。何况我与她萍水相逢，若在将来，有那么一天需要我去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
　　“......”没再发问，但这些话倒是猛然间提醒了徐光明，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世上安得两全法？
　　辗转反侧、不眠不休地思索几日，他终于确定了决心：要去天疏界，带回妹妹、向澜芶道歉，不奢求对方的原谅，只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在救回妹妹后，若是澜芶想让自己去死，那便如他所愿也好。
　　可最近并没有什么去天疏界执行的任务能够接，所以徐光明在陆案局长的办公室里偷来了一份通行许可证，经由地魁查验，带着母亲，俩人私自前往了天疏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