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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落乌(1) 月落乌啼霜 ...

  •   夜,已然深。
      掌灯人将院落中的灯火尽数熄灭,唯有一个房间灯火仍在摇曳。
      “主子,今夜还是不睡么?”碧落隔着门询问,答案却早已了然心中。
      过了半晌,才缓缓响起一声男子的应答声,温温雅雅的,“恩。”
      碧落叹了一声气,将手中的烛台稍灭一些,才踱步往闺房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一人,红衣红鞋,正是浮虞。
      她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捧着一盏玻璃烛台,抿唇向碧落一笑,“你主子还没睡下?”
      “恩,是啊。自从浮管家您出去游玩后,这一门的重担又落到主子一人身上了。再加上马上便要召开的武林会,主子已有数日没歇息了。”娥眉微动,眉间尽是愁苦。
      “恩?武林会?”
      “是啊。这新的武林会便是要在我们门中举行的。”
      静静思索了会儿,暗怨自己出去数日,竟是什么消息也不知晓了。
      “你下去吧,我去给他掌灯。”
      “这不妥的。”碧落一脸的惶恐,虽说浮管家乃释门的管家,虽未接过外客,园中奴仆早已明白她的身份不同寻常。加上主子平日里对她的与众不同,普通奴仆甚是不能得罪的。“这天寒,管家还是早生歇息的好。这掌灯的琐事交给奴婢们就好。”
      “无碍。”简短的一句,断了碧落还想阻碍的话语。
      “是,奴婢告退。”长裙向后轻移,迈着细碎步子离去。

      释袭房外。
      浮虞敲了敲门边,候着门中的回答。
      “自己去睡吧,要掌灯时我唤你便是。”
      浮虞斥地一声笑,这呆子是将我当做了碧落。
      不见回答,释袭懊恼起身,将门推开。
      瞬间,呆住。
      浮虞脸颊含笑,眼中仿若流淌着一汪即将泻下的清泉。一头青丝垂在腰间,由一只紫红的木钗挽起几丝碎发,随着风,伴着星光零碎飘荡。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喏,没想到是我不是?吓傻了不是?”
      释袭缓过神来,笑着骂道,“你这丫头,便是要师父捉你到禅院思过才不会调皮的。”
      “呵呵,他在那么老远的地方。想捉也要几天脚程的,他又不是骑着赤兔宝马的。”是啊,那么远的地方,好久也见不上一面的。
      “恩,进来吧。”侧身让了让,待浮虞走进后,才将门关上。
      浮虞将手中什物放在桌上,忽瞟见一张纸上写着“武林会”几字,便拿起观看。
      “叫何名字?”
      “甚么?”有些诧异,瞟见浮虞手中的宣纸才明白,有些郁郁地摇头,“没想好。这往年的武林会不是叫‘追日大会’,便是叫‘英雄会’,今年轮到我门了,用那些个名字显得俗气得很,可又想不出个好的,现下正恼着呢。”说罢,眼中浮现出一丝忿然的神情。
      “叫‘月落乌’如何。”偏头望着释袭,微微一笑。
      “何解?”名是好名,假如没有意义的话,也会被武林嘲笑为江郎才尽的。
      浮虞放下手中纸张,拖着腮一字一顿慢诉着,这是她一直未改的动作,只要遇上烦恼的事情,准会做出这个动作。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那时正值冬盛,雪定是很大的。若我们将府邸用水围起来,将船只设在四周。比武时在船艄,谁足点水便是败,这般既是从未有过,又是将水乡风情表现的淋漓尽致,何尝不可呢?”闭上眼睛,脑中似乎是两个剑客,一黑一白,罩着面纱,立在船艄上比武的模样。
      “月落乌,月落乌......妙哉,妙哉,便是如此了!”语气稍有激动,迫不及待地展开宣纸,即要铺毫洒墨了,却被玉手拦住。
      “这还远远不够的。现在江湖人都爱在闲暇时戏耍两分的,我们何不让十二金钗在府中起舞奏乐,在歌舞中比武,在火光中刀光剑影。不是更有几分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味?”凤目微睨,又是一脸的欣喜。
      “好,全数按你说的做。”将笔放下,注视浮虞,眼中饱含柔情。
      两目对视。
      微微的火光中,她(他)的脸渐渐模糊。
      远处,一池菡萏正艳。
      舀一池星光,漾一地柔情似水。

      一月后,武林各英雄应邀来到释门。
      “听说这届名取得怪,好似叫做‘月落乌’?”一持刀男子朝身边的人耳语。此人身八尺,双耳硕大,胡子几到胸前,加上一把泛着银光的大刀,甚是吓人。此人正是快刀门掌门快如风,人如其名,风风火火,鲁莽非常,惹下一大堆祸事,全由家中上届掌门老头善后。是江湖人人所不齿,却又佩服性子爽快的男子。
      旁边的书生面如冠玉,乍一看只有十七八岁,其实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只是练就了独门秘籍,比常人要看起来年幼些。此人乃为砚山派掌门颜玉,个性温文尔雅,却太过懦弱,虽修得一身好武功,却未能将门派发扬光大。“是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真是好名字。”
      “管他的甚月落乌,乌落月,老子今天就是来看看江湖中的‘仙公子’白袭究竟有何本事,顺便拿个武林第一人回去玩玩。”快如风一身傲气,却招来身边几人的鄙夷。
      颜玉拉着他的衣袖,柳眉攒动,劝道,“小心为妙,小心为妙。”
      耳边一阵男子的磁性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可见内力之深。“快进去吧,免得误了开场表演,便是要后悔莫及的。”转身望去,不是武林盟主方斥还是何人。双手环胸,抱着把金色的宝剑望着快如风。
      “表演有什么可看的。”快如风忍不住小声嘀咕,碍于方斥在身旁,也没敢大声说出,却也尽收方斥耳底。
      他笑笑,快步走进院落,“你看了便知。”
      他果真说对了。

      释门今日未设灯笼,全是由玻璃烛台安放树上。
      树影婆娑,透着烛光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门口站着四名小童,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也皆是玻璃所制,用纱布罩起,更显朦胧淡雅,略带些许淡淡的惆怅。
      众人疑惑,抬步走进大堂。
      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轰”地一声,顿时一片漆黑。
      众人慌了手脚,正处于慌乱之中。隐约听见一声歌声,仿佛天籁,射入人们耳中。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歌声乍止,“呲”一声,灯火又忽然亮起。
      再看前面,十二名女子垂目而立,手中握着不同器乐。
      正中有一蒙面女子,穿着火红的纱衣,扶着琴,正是刚才歌声主人。
      歌声又起,器乐声响起。
      那声音就在耳际,却仿若遥不可及。只觉得全身心地陶醉,跟着那歌,跟着那词,怅然若失,惆怅不已。
      十二名绝色女子舞着白色的绸带,跟着歌声起舞。
      如水,如月,跟缎带融为一体。
      约莫半柱香的时候,一切停止,十三名女子福身退下。
      一只素手撩开纱帘,白色衣角出现在人们眼前。
      面上浅浅微笑,如水一般温柔。
      “各位前辈,在下释袭。”鞠上一躬,一举一动处处流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
      在场女子已经有小声嘀咕的,羞红着脸瞅着白袭。
      “开场表演已经结束,恭请大家移步堂外,在船上比武,从而角逐出新一届的武林第一人。”
      “船上?船上怎么比武?”“船上运起功来站都站不稳,哪能比武啊?”有些功力弱的云云。
      白袭仍是不改笑容,“于两船船艄,运功使船,脚先点水者败。”
      “什么,这怎么可能做到?”
      快如风不满大叫,“有些混的就呆在这里喝茶算了,老子可是要去比武的!”
      众人见快如风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争论,纷纷向外走去。
      堂内灯光再次暗下。
      只听得一声惨叫。
      冷汗骤下。
      瞟见紫衣一闪而过。
      众人慌忙奔进大厅,再瞧,大厅中央赫然躺着个身形模糊的人。一张脸横七竖八地全是伤痕,且已溃烂,血水流淌下来,渐渐凝固。
      一声大叫,颜玉奔到那人旁边,白皙的双手顾不得脏乱,撩开他杂乱无章的头发,颤抖着说道:“如风,如风......”
      方斥环剑立在快如风尸体旁边,硬朗的眉宇深深皱起,半天冷冷地突出几字,“他已死多时。”
      已死多时?!
      众人惊呼,“不可能啊!刚才他还说了话的。”
      方斥并不作答,径直躬下身子,触了触快如风的鼻息,道:“尸体已僵硬,死了不低于三个时辰。”
      一旁啜泣的颜玉猛地抬头,摇着头大喊道:“绝无可能!方才我与他一同前来,根本未见他有一丝毫不适的意思。”
      方斥擦拭手上尸体的气息,并不看颜玉一眼,只是笑着说:“那,此快如风非彼快如风呢?”
      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白袭缓步走上前,手上多了把折扇,玉样的眼睛注视着颜玉,“颜掌门又年轻不少呢。”
      这是哪里的话?根本与现在的状况毫无关联。方斥眉头舒展,伸了个懒腰,姿态自然潇洒,毫不做作,“是啊,白大侠果然观察入微啊。”
      众人一听,纷纷打量起颜玉。果然与白袭所说如出一辙,颜玉同往常相比,果然要年轻许多。可如果保养得当,也非不可能之事啊。
      白袭知晓众人疑惑,身形一转,霎时手便擒住颜玉咽喉,双眼仍是含笑,只不过多了份肃杀气息,“呵,连喉结也没有了?”
      颜玉脸上红色骤现,眼睛,嘴唇纷纷留下血污来。
      白袭一惊,慌忙放手。
      红色越来越多,最后慢慢卸下了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分明是颜玉的模样。
      再看“颜玉”,不是浮虞还是谁?
      她笑着拍手,也不管人皮面具上的血迹,玉手将它拾起来,像呵护珍宝一般,吹去血渍。
      白袭琉璃眼睛好似破碎出裂痕,双手揪着胸口的衣袖,直直望着浮虞,好似喃喃自语道:“丫头,为何要害人性命。你仍旧是执迷不悟吗?”
      浮虞睨着白袭,将白色的人皮脸上的模样抹去,胭脂水粉沾满了白色的衣袖。
      “看嘛,我就是说白色的衣裳不好,还是红的好。又耐看,又不容易脏。”
      她捏着衣袖,长眉略挑,“恩,杀人的缘由?不知,想杀便杀呗。或许是他太粗鲁了,亦或许是他的衣裳不合我的眼缘。杀了便杀了不是?”
      那风轻云淡的表情,好像她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没有生命的植物罢了。
      众人惊得倒吸一口气。
      白袭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可那受伤,惋惜的表情可是让所有人瞧在眼里。他走上前去,拈起浮虞散落的一丝黑发,“你这般执迷不悟,有一天我与你为敌,将你杀死该如何是好?”
      浮虞退了两步,笑得更是洒脱,斜起的凤目却是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好啊,这便要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笑声洒了一地,再回神,哪里还有浮虞的身影。
      一时呆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袭低着头,黑发至肩头泻下,与素白的衣裳相对。“各位英雄,今日这事我会处理,请大家到船上比武。莫让这件事扫了兴致。”
      很淡漠,淡的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事般。
      待全部走出大厅后,方斥走到白袭身边道:“白大侠对妹妹甚是包容啊。”
      白袭蓦地抬头,桃花眼闭上,“那是自然。”
      方斥大笑,走出大厅。
      “这人不容小觑。”柔柔的女声荡漾在屋宇当中。
      白袭冷笑一声,抬头对着天空的一轮明月,走出屋宇。
      月亮,正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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