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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虞(2) 守候一生的 ...

  •   药老头儿皱皱眉,浑浊的眼珠虽是难看,也不乏点点星光。
      “大侠哪里的话,我等人定不负大侠所托。”他呜咽了声,眨眨眼睛,心想局势明晓,这白袭的势力不知有多大,光江南一带的关系就错综复杂,得罪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袭点头,白袍摆上的流苏晃动,化作唇边亮光,浑圆的水珠荡漾。
      绣袍一挥,素手一招,处处皆是风流,处处皆是高雅。
      “丫头,快过来。”眼中没有温情可言,只是一味地冰冷。
      “呵呵,呵呵......”一阵银铃声晃荡而过,充斥着众人的耳膜。
      回转身一看,红虞已是笑完了腰,哪里还顾得风姿。抬眼,媚态横生,斜飞的丹凤眼水波粼粼,“诺,我是多久攀上你这么个亲戚了?”众人惊疑,望着白袭不知所措。
      白袭脸色未变,只是眼中稍显尴尬,声音中也有许压抑,“莫再胡闹了,师父又该忧心了。”
      这又是笑得好花儿开了一朵儿,红色晃了晃,直起身指着白袭,半天说不出一句。
      众人都以为红虞笑得疯疯癫癫的,却又不明究竟是笑些什么。
      白袭耐不得她这般笑话,疾步向前。
      却不料,突发变故。
      飞沙走石。
      待再睁眼,红虞面前已挡着一人,一手执一把半人高的青色宝剑,一手护着红虞,不让白袭靠近毫分。
      白袭呆愣一会儿,温笑着唤道:“师兄来也不道一声,师弟有失远迎了。”一双眼睛微微眯缝起,直视着男子的眼睛。
      听得“师兄”这一声,众人才认真打量起这个男子。
      师兄?莫不又是释门中的?
      看那男子,丹凤眼斜飞入鬓,薄唇浓眉,吊胆鼻更将奔已鲜明的轮廓勾勒得越发俊郎。高大挺拔的身材,一身黑装,并无任何装饰。
      白袭一生最注重仪表,若不是雍容华贵,或清逸脱俗,是不会出门的。身后跟的几个仆人,虽身份为奴,穿着亦是高于普通大家很多。这男子简简单单,外形更是与白袭相去甚远,再怎么瞧来,也不是一个门下的。
      正在惊疑,浑厚的声音几欲震破耳膜,“白大侠哪来的如此多的师兄妹妹,自你跟我宫脱掉关系后,鄙人自认为与儒毫无关系。这一声师兄唤的,莫让别人以为我占了你的便宜。”
      白袭脸上略显窘迫,桃花瓣状的眼微染上一层薄怒,眼角有些抽搐。
      忽,长眉一动,眼角一转,又是笑脸盈盈,“师兄哪里的我,我师承我宫武功,就算是离了宫,也是要注重礼节的。”说罢,风流万千的将扇子打开,用扇面遮脸,轻轻摇着,不急不恼,好像现在是在自己家谈话一般。
      宫?南方倒是有个水烟宫,传闻是由一林姓女子统领,势力遍布全国,短短几年时间里竟可与释门并驾齐驱。江湖人议论纷纷,有的说这女子是当今太后的幺女,自小受太后疼爱,闲暇时候便在江湖上广结朋友,建立了水烟宫。有人说这女子竟是与当今皇上有一腿,后受不了后宫争斗,逃出宫来。遇一奇人,授于武功,加上为人心狠手辣,水烟宫才屹立武林巅峰。
      可,素闻水烟宫只收女子,那宫主也才双十年华,白袭和那名男子又是师承何处?
      黑衣男子抿唇,爽朗一笑,如玉的脸庞高扬。过了少顷,突狠戾瞪着白袭,将一口牙齿快要咬碎,“今,她万万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左手的宝剑发出淡淡的青光,直对着白袭,看得人一阵颤栗。
      本以为白袭会发怒,却是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颔首一笑,背过身去不瞧男子半眼。“这便由不得师兄了。”
      扇子拢起,又发出清脆一响。身后十二个女子睁大眸子,嘴角微动,想来是得了什么指示。
      身若蛟龙,未带动一点风声,女子眨眼便将黑衣男子团团围住。姿态仍是优雅,拿笛的拿笛,吹箫的吹箫,连站姿都未变毫分。
      这般武功,哪一点是随便一个江湖人穷其一生可修炼出来的?
      黑衣男子眉未皱一下,只手将宝剑挡在胸前,冷哼一声:“那可就要问问我手中的清风剑了!”
      清风剑?!武林三大宝剑之一?
      哄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些刚步入武林的,虚心向资历深的请教。
      “清风剑你都不晓得?”老人一脸的鄙夷,好像这剑是连三岁小儿都应知晓的。
      “传说上古时期,铸剑师莫愁铸得三把绝世宝剑,分吸入日,雨,风三种灵力,名为日光剑,微雨剑,清风剑。日光剑全身呈琥珀色,剑一出鞘,便如夏日的烈阳,灼伤人的眼睛,使起来更是锋利无比。现在为武林盟主方斥所执。微雨剑,为唯一一把女子佩剑,通体蓝色,镶嵌九九八十一颗南海珍珠,坚不可摧。剑一出,如春季细雨,杀人于无形之中,现在水烟宫宫主手中。至于,清风剑......”老者面露难色。
      稚童好奇,连连逼问,还是不答一语。
      正逢这时,红虞轻灵的声音飘起。“小童,这清风剑乃三把宝剑中最厉害的一把。却是三把剑中唯一一把邪行之剑,必由邪宫所制方能发挥其效。前朝落入大魔头浮莲手中,现下,都看到了吧。就是由这名男子所执。”
      稚童转头询问老者是否真实,老人点头,目光射向那柄宝剑,口中喃喃念道:“清风,轻如风尘,暗如秋月,此剑一出,天地变色,无,无人可挡。”
      稚童心生疑惑,呆呆地问道:“可,可那浮莲不是不使剑的吗?”
      老者暗骂一声笨,翻着白眼解释,“正是因为如此,清风剑二十年都未现江湖,也不曾见过浮莲配过,才更显神秘。”可,又为何落入男子手中?他,与浮莲有关联?
      种种疑惑,都被红虞一声轻唤轻易挡下,“师兄,我跟他去。不要阻拦了。”话语很轻,刚脱口便卷入风沙当中,遂不可闻。
      黑衣男子微诧,口中有些颤抖,“你,你仍是执迷不悟?他都那样对你了,你竟还要跟他回去?”
      “是啊。真是执迷不悟。可,好多好多年前的誓言,许下了便不能违反的。待我实现了,便回去可好?”语气听起来还一丝女儿的娇态在其中,却是毋庸置疑,坚决了断。
      白衣震了震,背过去的脸庞划过一丝他自己都不懂的悲伤,她,只是为了实行诺言吗?
      黑衣连退几步,脸上满是受伤,手捂着胸口大笑,“好好,你便是要被他伤得遍体鳞伤,才可回来?”
      红虞低下头,过长的黑发遮住眉梢,没有言语,只是略地一点头。
      男子深看了女子一眼,狂怒道:“你为何不敢瞧我一眼?我就是那么不堪入眼吗?你把一颗真心捧上,他呢?他呢?还不是踏在脚下碾碎?说的好绝,实现诺言。那我对你的一世诺言呢?我对你的真心呢?我看他不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你才是!那微雨剑伤人于无形之中,你又何尝不是,将我的心早已剐地千针万孔!”
      红虞猛地抬头,眼中已显泪光,手抓紧绣袍,几欲挣破,朱唇颤抖着说道:“师兄,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何要这样逼我?”
      男子终是心软,手指轻轻划过红虞的脸庞,勾勒出姣好面容,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的。师父说他念你了,叫你有时间回去看他一眼,还说宫中的桃花都开了,却没有人去摘了。”
      红虞眼中一闪而过的忧愁,皆化作一汪温情,笑着说道:“恩,我定是要把罐子拿着,摘满满一罐桃花,给爹爹制药的。”那神情,与平常人家十七八岁的少女孝顺父母无异,让人产生一刹那的错觉,眼前的这个绝色女子不再是那个凶残无度,杀人无数的妖女。而是随便一个农人家庭的温婉女子。
      男子点头,转身向东南方向走去。蓦地,停顿一会儿,声音很是缥缈,没有上好功力的,根本不能闻得一字片语,“正邪,终是不两立的。”
      红虞听后,未做动作,转过身望着白袭的背影。恰好,白袭正好转过身,亦是凝望着红虞。
      只听得,轻轻柔柔的一声,“我,跟你去。”
      白袭身体颤抖了一下,向她伸出手去。
      两手相握,皆是雪白无骨,缓缓地,慢慢地,握紧......
      有些誓言,虽已经变质,但,终是要值入骨髓,使人深深纠缠的。

      江南。
      水乡风光无一处不是引人入胜,碧绿的水,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吆喝声,比比皆是,很是热闹。
      一条却是宁静异常的小路。四周并无人家,甚至有些荒草凄凄,偶尔听得到一两声昆虫的叫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的细微响声,其外再无声响。
      金色的马车中,豪华异常。几把上好的檀木椅,环绕木桌而立。四壁挂着幔帘,串着碧绿的珠子,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摇晃。
      桌子上只有一盏已经燃尽的油灯,灯芯微微发红,想来是刚熄灭不久。
      旁边有一把上好的紫砂茶壶,旁边有两个同式样的茶杯,里面还有半杯茶水,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散发阵阵香气。
      红虞跟白袭对坐着,两个人眼中眼中皆只有升起的烟气,使本来就是美丽绝伦的脸上更增了两份空濛。
      最终,还是白袭先开了口。
      她摩擦着袍子两侧,双眼自然下垂,红唇咬咬合合,顷刻便浮现一圈淡紫色的牙印,在洁白如雪的脸上显得狰狞非常。
      白袭一只手指按住红虞的嘴唇,制止她自虐的行为,笑着打趣:“是不是见到我太紧张了,也不必如此吧?我们也才一月未见,便是这么相思么?”
      红虞脸颊微红,嗫嚅着问道:“门中,可,可还好?”
      白袭脸色变幻莫测,一只手扶住额头,说不尽的忧愁,“哎,你知我也是寻了你一月了,没了你这个大总管,和我这个半吊子当家的,能变成什么模样?”
      红虞轻喟了声,道:“也是,你一向只在重自己对外的模样,家里奴仆却又是笨手笨脚的。”
      车外的十八人脸色皆黑了黑,尴尬地干咳起来。
      红虞扑哧笑出声来,白袭无奈地耸肩,一脸无以为然,“不过,我家这些随便哪个放出去,武功不必说是称霸武林,也是一方枭雄。”
      红虞点头,若有所思。
      车不知不觉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面前。
      两只石狮并不如贵族那般耀武扬威,反倒是安详地握着,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半睁半闭,透露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
      门上赫然挂着一块方匾,用遒劲潇洒的字体写道,“释门”。
      不愧为武林第一大门,光看气势也是不流入世俗之流。
      领头的稚童轻轻叩门,随后退到马车前,低下头不着言语。
      大门开了一条小缝,钻出个灰不溜秋的男童脑袋,眼睛细长,大概十岁上下。他眯缝着眼瞧着眼前事物,突然一声惊叫,“啊!少爷回来了!浮管家回来了!”
      兴高采烈地开了门,赶忙迎向马车,手舞足蹈地说道:“浮管家,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么,没有你,我们天天吃白米泡水,饿了就随便找只鸡杀了,也不管烤熟没,就狼吞虎咽地吃。呜呜呜呜......”情到深处,好似有天大的委屈,竟然嘤嘤地痛苦起来。
      素手撩开帘子,佯装诧异道:“李厨呢?”
      少年仰起头,脸上却并无半点泪光,“浮姐姐,你知道的。他那个人就是个五大粗,武痴,吃干饭的,整日将菜刀当关羽的大刀耍。好好的十几只鸡,愣是被他切得个体无完肤,连我都不忍心看了,啧啧。”
      “小惑,你又在骂我的坏话!”门中走出一翩翩男子,身穿月白色袍子,也是儒雅。
      红虞叹了一声,转向男子,“他怨你杀鸡杀得太狠。”
      男子身形抖了抖,僵硬地扯动着嘴角,“浮管家,你明白的,我,我只是控制不住力道罢了。”
      红虞点点头表示知晓,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这么一个儒雅的男子力道就异于常人呢?
      门中接着涌出几人,一人是副管家才伯,两人是丫环碧落,红琴,还有一人是家丁宴来。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诉苦,好像那释门缺了红虞便是地狱了。
      红虞看向身后的白袭,他仍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指着李侩厨子说道,“快把厨房收拾干净,晚上我给你们做。”
      几个奴仆点头称妙,身形一晃,便没了人影。
      这释门中的奴仆,没有一个人简单。
      不知不觉,月亮已上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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