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刃》浅素

6、月落乌（2）

　　两艘龙船“彭”地一声相撞，激起巨大的水花。
　　白袭单膝曲起，袖袍飞卷，身如游龙，翩跹向上空跃起。
　　嘴边还有意犹未尽的笑意，很美，却丝丝破碎，如同他散碎如星辰的眸，扣入人心。
　　对面的一位大侠手捧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睛紧盯白袭，恭敬地一抱拳：“白大侠果真武功盖世，天下无双，鄙人服了。”
　　白袭温润一笑，踏着湖面，如履平地，眨眼间来到侠客身边，单指上下飞舞，分点他的左胸和后背两下。“兄台何必如此谦逊，我也只不过是多练了几年武功罢了。我帮你止住血，又将内力通过一指传输到你体内。这是我门秘制药，每日采露水服用一丸即可。”说罢，从衣襟中掏出一瓶巴掌大小的赤色药瓶，交予侠客手中。
　　岸上议论声纷纷响起。“白袭大侠真是侠义心肠，别人不敌他，他给人疗伤，还赠人释门秘药！”“是啊，听说，那秘药十分神奇，不仅可治内伤，还可舒筋活血，强身健体。真是神药！”“。。。。。。”
　　再看白袭，正低头和一旁的蒙面女子说些什么。那女子着装毫不起眼，灰布粗衫，只是腰间一枚玉牌玲珑剔透。估摸比浮虞矮半头，由于衣衫宽大，只知甚高，也不知体型是胖是瘦。一头青丝挽成简单的髻松在脑后，斜插一支木钗。脸上带着一红色面纱，眼睛半眯，从未睁大过，也瞧不出眼睛好看与否。
　　白袭止住交谈，向各位江湖人士一行礼。“各位大侠，这位是我释门管家白青瓷。如果众英雄没有想前来比试的话，请随她到后院入席。”
　　白青瓷？传闻此女精明过人，掌握江南甚至全国的经济脉象。又靠一人之力将释门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武功不凡，全由白袭独自传授。只可惜此人太过神秘，终年蒙着面纱，江湖上除了释门里的几人再无其他人瞧见过她的长相。
　　各侠客听了白袭一番话，都将方斥望着，这武林盟主不发话，这些小辈又怎敢自作主张。方斥一手环剑，脸上笑意浓浓，“白大侠如此客气。那我们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比试嘛，往后几日皆可，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会儿。”
　　众人一拍即合。跟着白青瓷的步伐向后院走去。
　　那女子身形飘飘，每一步路都走得风流婉约。那粗麻衫竟被她穿出上等丝绸的质地。
　　后院掩映在一片梧桐林中。路上皆是落叶，由人踏过，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别有一番意蕴在心头。
　　树下有几十张上好的檀木圆桌，每桌皆围十几来张梓木椅，处处都流露贵气，却又不落入俗套，平添几缕沉稳。
　　白青瓷站定，转过头来看诸位。未闻话语，先闻到一道幽香，如沉在水中的茉莉，香则香，却淡的只在鼻息缭绕。
　　“各位英雄，请随意落座。稍等片刻，便有十二金钗上菜招待。”
　　说完，走入身后的一间木屋，未见出来。
　　几十张桌子正前方有两把略高的木椅，和盏稍矮的金色小桌。
　　各路人马待坐下后，便听得一阵悦耳的笑声：“各位侠士，想必也腹中空虚吧，本门无满汉全席那般丰盛的菜肴招待，只有一些水乡特色小菜，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白袭撩开袍子，向两把高椅中的左椅走去。
　　几棵树后漫步走出十二金钗，身上都着水蓝色纱衣。每人两手中叠着两盘菜，头上又有几叠，走得不慌不忙，柔美至极。
　　旋转，摆放。转眼，每张桌子都是满满当当。有珍珠汤圆，五彩花生米.......菜品之多，颜色之繁杂，满满当当。其中又不乏木瓜雪蛤，鲫鱼过江等珍贵菜式，真叫人垂涎欲滴。
　　十二金钗又每人各捧两罐酒上桌。封条一开，芳香四溢。
　　白青瓷此时已换了衣裳，白色的如水丝绸，腰上一条金色腰带，水袖及地，与裙摆交相呼应，勾勒出花瓣样的线条。
　　隔着纱听声，稀疏错落，却不差清澈。
　　“各路英雄豪杰，这两罐酒乃我从西域带来的“女儿红”，此酒芳香宜人，乃几十年酿成，故珍贵罕见，希望大家喜欢。勿客套讲理，还请畅饮！”不卑不亢，温细中又自带一种不同于一般大家闺秀的豪气在其中。
　　真乃奇女子一个！
　　各派各门分开而坐，分开而食，不久便听得粗犷的谈天论地。
　　白袭啜着杯中的女儿红，嗫嚅着与一旁的白青瓷说着话。
　　“丫头，你如何看那方斥不与我比武？”
　　“无妨。他自然不是简单角色。内力深厚，再加上日光剑，不容易对付。他旁观已久，却迟迟不肯与你交手，应是在试探你的功力，不过你每交手一人必变招式，他无法摸清你的套路，便不愿轻易出手。”
　　“我也是如此看法。若能将他收入我麾下，也可成一员大将。可惜他应是刚正不阿，一副正派作风的牛脾气。”
　　“呵，我看未必。”
　　“此话怎讲？”
　　白青瓷黑夜中睁大一双眼瞪着白袭，那瞳孔分明是褐色。天下褐色瞳孔只有浮虞一人，若是让在座的英雄知道他们欣赏赞叹的白青瓷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妖女浮虞，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正邪从来无异。正亦是邪，邪亦是正。就如你，盖世大侠？却是生生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丫头，我是披着羊皮的狼，那你不是披着狼皮的羊？”
　　红虞不予回答，扭过头，眯起眼，盯着方斥看。
　　那方斥站起身来，举起杯盏，笑着做敬酒状。红虞亦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准看别的男人。”白袭脸上似有薄怒神情，抓着红虞的手，一手接过酒杯。
　　“我只是回酒罢了。”
　　“回酒也不可。”
　　“我又不是你的红虞妹子，我现在是释门总管白青瓷。主人管得太宽了点吧。”
　　白袭哑口无言，低着头不说话。
　　“对了，我过几天要回浮宫一次。师兄是爹爹很是念我，我想去看看他。”
　　“多久回来？”
　　“可能一个月左右？”
　　释袭猛地抬头望她，眼中满是不愿意。“不可。你刚回来就又要出去，况且这次竟是一月之久，坚决不可！”
　　浮虞转身望他，“你可还记得我们约法三章的第一条，我回去看爹爹，你永不会阻拦？”
　　“记得是记得。那，我与你同去可好？”
　　“不行，你知爹爹不喜你，师兄更是与你充满敌意，怎可让你与我一起。”
　　“这次你一定要依我，不然我怕你去了宫中，师兄和师父便不让你回来了。”
　　浮虞无奈地摇头，“好吧。”
　　“恩。”
　　多久没回家了？
　　上次还是父亲四十大寿，匆匆两日又走了。不知不觉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眼中仿佛还是院落中那遍地落的桃花。自己捧着陶罐与爹爹去拾桃花，爹爹在背后笑，笑声没入飞舞的桃花中。
　　晚宴在一片豪爽地敬酒声中落幕。
　　第二日。
　　“各位英雄，还有人想同我探讨武学吗？”白袭凤目斜飞，全身尽是翩翩之礼。
　　“方盟主，这天下各大门派人都派完了。只有你们华山派没有参与了，还请盟主出手，以决出这一届的武林至尊。”比试败下阵的门派纷纷提议。
　　武林至尊，得武林至尊牌，可号令江湖。
　　方斥稍顿片刻,施展轻功，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踏置另一艘龙船上。
　　“请方大侠赐教。”
　　“那我就得罪了。”容不得半点做作。
　　方斥将手中日光剑拔出，众人只觉精光一现，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稍稍好转，再睁眼，好一把宝剑！
　　通体金黄色，有半人之长，镶嵌几颗红色宝石，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发亮。
　　拔剑，跃起，辞去，旋转，一切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直叫人赏心悦目。
　　两人皆无损伤！
　　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神情，依旧是衣玦飘飘的淡然。
　　高手过招，仅此一式，胜负已经知晓。
　　方斥一拱手，“我输了。”将宝剑收入剑鞘中。
　　“多谢方大侠承让！”那谦逊的语气，好像在说自己胜之不武，完全是对方谦让所致。
　　“不，白大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内力，让我等佩服。”语气中也是真诚。
　　欢呼，庆祝。
　　烟花绽放。歌舞升平。
　　这天下第一大侠果真不负期望，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便如探囊取物般轻易夺得了武林至尊的殊荣。
　　这怎能不叫人激动，怎能不叫人敬佩！
　　“白大侠。”方斥趁众人欢庆之时，来到释袭身边，轻唤一句。
　　“方盟主，有何事相告？”
　　“你跟浮宫有何关联？”
　　不禁身形微微一动。
　　“方大侠哪里的话，我释门乃正派，又怎会与浮宫有所关联。”
　　硬朗的面颊不禁浮现嘲讽的神情。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对不住了。”
　　“无事，这点无稽之谈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身形已走远。
　　“他对你说了什么，怎么看你脸色不对？”红虞跃至白袭身边，假如现在有人注意的话，定能发现，她的轻功比之白袭更是超然。
　　“浮宫。”
　　秀气的娥眉皱起，转过身去，反面对着白袭。
　　“那？”
　　“杀。”那美丽绝伦的脸上，血腥的眼神，叫人不寒而栗。
　　“好。”
　　短短三句话，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白袭脸上带笑，快步走入人群中。
　　不久便听到他爽朗的声音，“众英雄，我白袭今日能得此称号，真是荣幸之至。今日再次设下酒宴，还请大家赏光，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白大侠果然豪爽！”
　　“......”
　　没有人注意，远处的树林内。
　　一身白袍卸下，换上暗红纱裙。绿色面纱取下，带上终年的冷清面具。
　　又过了几日，从释府浩浩荡荡出发一队人马，朝着浮宫方向行进。
　　同日，武林盟主方斥在自己府邸中被杀。
　　胸口一朵紫色莲花印记。
　　莲刃重现江湖！
　　销声匿迹几月之久的红虞妖女又出现在人们口中。
　　一时风雨起，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