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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虞(1) 一红一白, ...

  •   神雨山,因树木葱茏,长降星零小雨,颇有烟雨朦胧的滋味。
      几十号大汉围堵一名女子,面上皆是义愤填膺,大有视死如归之势。
      领头一络腮胡大叫:“红虞妖女,今武林众侠客在此,还不速速就擒!”各男子纷纷响应,语气恨不得把女子大卸八块,以泄心头只恨。
      圈中女子反是不慌不忙,手中把玩着腰间一剔透玉饰,连眼也不抬一下。
      远望,那女子好像一团火,红色单衣,红色绸带。所及之处,皆是亮眼的红色。
      近察,顿觉失神。
      她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双唇几近无色,若有若无地开启闭合。脸上未施脂粉,却仍使百花凋零。
      登时,她停止手上玩物,缓慢抬眸,令在场的人无一惊异。
      那是如何一双令万物失色的眸啊!
      金色的睫毛足有兰花瓣纤长,遮盖住灰暗色的瞳孔,如秋日里碧波无痕的湖,看不透,摸不着。那琥珀般的眸中仿佛只有那被风撩乱的三千青丝。
      她是红虞,是浮虞,是令江湖人士闻者丧胆,听者失魂的妖女。
      风朝十年。
      圣山之巅,江湖人皆想诛之。
      山上草木葱郁,动物繁多,实属世外桃源。
      只因山顶有一宫宇,唤作浮云宫。
      第三任宫主名浮莲,字隐唔,号盛莲居士。为男子,贵在器宇轩昂,浮莲却反之,不仅身体修长纤细,且有雌雄莫辩之姿。眉目生情,朱唇不点自红,娇如春花,媚如秋月。
      更甚有称霸武林之神功,世称莲刃。以莲为刃,被击者胸口隐现一朵紫莲,瞬时丧生。
      但,此招式自一举拿下武林招数谱第一,并十年未被打破。
      后,便淡出江湖,再未出现。
      风朝十三年,浮莲自山下带回一女子,亦是绝色。两人结为连理,诞下一女,取名浮虞。
      浮虞降生一日,园中睡莲皆怒放。然,天空灰暗,惟一星耀眼夺目,想着圣山顶处坠落,俗曰星降。
      待长大,浮虞姿色比父辈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最爱红色,又唤“红虞”。
      同年,江南水乡另一武林大家,释兰宫得一子,取名释袭。此儿眉眼好似女子,被人误认为是浮莲再世,却不然甚是喜白。满目皆白,称作“白袭”。
      两人皆是少年成名,又各有绝色容颜与神功,合称“红虞白袭”。

      女子疏忽一笑,嘴边像噙着花般妖艳动人,却又浅淡,没有一丝光彩。她一手拈着只含苞欲放的粉色睡莲。放置鼻翼,轻嗅几许,末了,笑了声。那声音好似稚童,清亮得紧,银铃串串,勾人心魂。
      “呵,我一个小姑娘,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么?”
      复而不紧不慢移到大汉面前。踏过的枯草竟是一瞬开出鲜花,不过短短几步,竟是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大汉大喝一声:“啊,百花朝凤!”
      浮虞偏了偏头,似为所动,“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给这招去了个如此华丽之名。”
      大汉一脸的鄙夷,脱口而出:“莫不过是一些障眼法罢了。”
      她眨眨眼睛,里面仿佛盈了汪水,即要漾出:“哦,障眼法,障眼法......”复念了几遍,大汉甚感烦闷,“喂,你是不是出门撞了脑袋,神志不清了?”
      浮虞仰头笑看大汉,一脸的高深莫测:“你可知这障眼法,花朝向之人,便要七窍流血而亡?”大汉眸色闪烁了会儿,四处打望了下,那花瓣所朝之人,岂,岂不是自己!?
      他喉结迅速滑动,心虚地反驳:“满口胡言!”
      随即,模糊中只瞟见浮虞会心一笑,便七窍流血,登时倒地而亡。
      那死相极为惨烈,不但七窍流血,且体无完肤。全身上下不过一眨眼功夫慢慢燃起一阵烟雾,瞬时尸体化为虚无,只留一缕青烟。众人惊吓不已,皆死死盯着浮虞,生怕一不留神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从宽大的袍间取出一件暗红的裘衣披上。
      那是一件做工精湛的呢子大衣,做成披风的式样。脖颈处镶着一圈厚厚的白色小绒毛,稍带些雪中仙子的味道。故,又有另外一个称号,叫“赛昭君”,临的是昭君出塞时分漫天鹅毛,缓缓步出轿外的经历。
      微风拂过,衣玦翩飞,说不出的风华绝代。浮虞轻喟了声:“我生来胆小,见不得死人的,想来化作青烟还是要如意些,至于你们......”众人皆是浑身颤抖,不约而同地跪下,连忙磕着响头:“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浮虞惋惜样摇头,踱步来到众人旁边,似是责问却也漫不经心:“你们顶着武林侠客之名,四处搜刮民财,迫害百姓,可曾后悔过?”
      众人面上一惊,明知自己是群乌合之众,今日上山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也只是想打响名号。以便以后为非作歹。此刻却也不敢回应浮虞的说法,怕惹得女魔头稍一不悦,自己家中的几十房小妾就要从此披麻戴孝,守活寡了。其中一年长的见浮虞一脸淡漠,全无不悦之色,处处皆是淡然,便打着胆子叫了句:“现在哪里还有侠客,不都是些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浮虞一听,满脸的灿烂,看得这些临死之徒如痴如醉,“天下第一大侠白袭莫也不是如此?”
      不料,众人却出奇般愤慨道:“不许诋毁白袭大侠!”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争辩。
      他们心中的神,岂可叫人如此辱骂?
      浮虞惊异般“哦”了声,柳眉攒动,道不完的灵动。“为何不是,刚才不是你们亲口而言天下侠客皆是披着羊皮的狼么?”
      一位约七尺,满脸大义凌然的男子朗声道:“天下人皆知,白袭大侠武功绝世,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且长相俊美,精于琴棋书画,十岁便赋诗一首《佳景天下》。传阅到圣上手里,大肆称赞,连当今状元都自弗不如,不仅如此,大侠还乐善好施,定期纷发钱财,救济穷人,还称不上真正的大侠,那还有谁人能称?”
      浮虞并不言语,只是垂下眼眸,瞧不清模样。
      刚在思衬,忽听得远处一阵古乐声。
      众人都回首望去,只见天空沸沸扬扬洒落瓣瓣桃花,一顶金色轿宇落入眼帘。
      首先步入的是十二名女子,她们身形风流,面遮轻纱,眉宇甚是脱俗,或吹箫,或弹琴。
      接着是四名长相沉稳的稚童,他们低着头,手中捧着各色的盒子。
      最后是那顶金色轿宇,由两名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之手抬着,仿佛并无重量,全凭轿中之人支撑,独自漂浮在半空中,向前行进。
      不知是谁大叫了句:“啊!十二金钗,四仙童,二儒士,是白袭大侠!”众人纷纷跪向轿宇方向,口中大声惊呼:“白袭大侠!白袭大侠!”
      轿子停了,也不知是怎样停下来的,只道是一阵风吹过,它便稳稳落在那里了。
      帘子被掀开,过了一会儿,才见一抹白色出现在天地间。
      那是如何的风姿啊!
      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墨发三千,若风若雪。修眉联娟,丹齿外朗,自带幽兰芬芳。眼中亮如星辰,含波光潋滟,亦男亦女,实属绝世容颜。
      若非要比较,怕只有红虞才能与他比之。
      一个是妖美到令天地失色,一个却是脱俗到令天地动容!
      这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红一白对望,却不显突兀,只觉全身心地陶醉于画面当中。
      尔后,江湖中便有一句诗形容红虞白袭的相遇。“不道天地绝色为之醉,只言两人玉璧无瑕疵。”
      白衣望望眼前的景象,顿时了然心中,手指轻轻撩开衣玦,化作唇边嫣然一笑。
      “丫头,莫再胡闹。”
      众人目瞪口呆,只有白袭旁若无人地招手,剔透的指甲似乎要划破脸庞。很美,却给人一种逼迫的急促,不知他内功太深厚,还是别的甚缘由。
      红虞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双眼不瞧他半眼,“白袭大侠且莫要乱认亲戚,小女子愚笨,自认是风尘女子,高攀不得这门亲。”
      几十号大汉都松了口气,若是要他们相信红虞和白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还不如让他们信了家里的母猪会下蛋。
      白袭的眉微微瞥起,由于本身便是清秀之极,显得更如女子样美丽绝伦。
      少顷,他脸上又恢复既往的悠然自若,素手虚晃一下,便有一个稚童捧着盒子跟上。
      吐气如兰,直叫人生生醉了心神。
      “各位,这是吾妹,喜胡闹了些。这些年来引起的风波,皆由我一人承担,还望各大侠多担待。”
      稚童并未抬头,只是将盒子碰到领头老者的面前。
      老者眼中尽是狐疑。一双枯槁的手颤颤巍巍打开了盒子。
      再没言语,只会“这,这,这”地直支吾。
      心急的耐不住了,大声嘟囔着。“药老头,里面究竟是甚,为何如此惊异。”
      老者却没有回答,“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周身已满是怒火,白须气得一颤一抖。“白袭大侠,我们尊你一声大侠,请莫如此羞辱我们。我们就算再不济,也有一颗侠义之心,这等厚礼万万收不得的。”
      白袭没有发话,倒是红虞开了口。
      “咦,老头儿。你们上山降我,不就是为了这些庸俗的东西么?”
      老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窘迫。
      白袭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洁白的面上,点出一两点亮色,才不会显得面如死水。
      再次睁眼,微带些许歉意,那双眼睛仍然透亮,却不知琢磨些甚么,让人心生寒意。
      盯了半晌,这才开了口,“吾冒犯了,大侠这等风尚之人,是禁不起这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只有冒昧一事求之。”
      那双眼又闭了,双手叠放在笔直的腿上,道不完的韵味。
      只觉得,这人不是应该站在这荒山野岭,不毛之地,只应立在皇宫那等高雅之地,凡人皆是高攀不得的。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又微微有些压迫感,尊贵的气息与生俱来。
      唤作药老头的人略微皱眉,昏暗的眼睛亮了一下,弯着腰笑道:“大侠这就是折煞尔等了,哪里来得“求”一说。”
      白袭听后略点头,披着的青丝颤抖了下,白色的单袍抖动了下,也震得浮虞的心莫名得一紧。
      他跪了下去!
      在几十号江湖上道不出名号的人面前,跪了下去!
      抛弃他绝代大侠的颜面,没有丝毫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仰头望着老人,仍是一袭白衣翻卷,掉落在地上,不染一丝微尘,“今,神语山,吾白袭恳求众大侠饶过吾妹。“
      人群炸开了锅。
      有褒的,赞那白袭情深意重,为自己的妹妹甘愿抛弃名声,有贬的,骂那白袭不分轻重,怎能将儿女情长视得这般重要。
      而,统一的,都是震惊。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浮虞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却狠下心来,不理会白袭。
      今真要剖开他的心瞧瞧,他对自己的心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雨不期而至。
      掉落到白袭的肩头,染湿了他的白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清逸动人。
      远处,浮虞一身红裙,白色的绒毛遮住眉眼,微有些星灵。
      在风中摇曳。
      一红一白,美得像副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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